杏花巷亂作一團,血光衝天,淒厲的嘶吼與喊殺聲在漠城上空飄蕩,隱藏在整座郡城之內的江湖高手此時全部浮出水面,數量之多猶如過江之鯽,密密麻麻的縱躍身影出現在屋巷間,爭相飛掠至杏花巷。
混亂之景嚇得巷中百姓急忙將房門緊閉,街市上那些膽小些的販夫走卒遇此情形當場撂下販賣貨物,嚇得連滾帶爬撒腿而逃,不敢再在城內逗留。
“呵呵,人類還真是凶殘!不過這樣也好,省得本公主自己動手。”
少女嗅到血腥味,下意識揉了揉鼻子,一番感慨過後,她又將和悅目光投向黑袍人。
“老師,咱們何時動手?”
少女有些急不可耐,一直堅守不動可不是她的一貫風范。
不動如山的黑袍人看到巷中混亂景象輕輕嗤鼻:“不出一柱香時間,這群人就會被心魔貪念完全吞噬,會徹底喪失理智,廝殺會持續許久,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少女搖了搖頭,看向一旁不敢輕易動彈,正一臉無辜表情的七彩山魈獸。
“喂,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還沒等剛露出一臉訕笑的山魈獸點頭,少女自作主張道:“你想吸食精魄,待會兒遍地都是實力不俗的高手屍體,你先忍著吧。”
欲哭無淚的山魈獸一臉黑線,少女自覺安排的十分妥當,還自顧自滿意地點了點頭,絲毫沒有理會那頭無奈山魈的委屈表情。
……
身處紛爭之中,卻遊離於殺生之外,沒有為此趨之若鶩的只有一老一少,老的是身著滿是補丁僧袍的老和尚,小的則是剛才遭受無妄之災,被毛驢噴了一腦袋口水的小沙彌。
小沙彌一身鮮紅袈裟,所披袈裟頗為華麗,金色絲線鑲嵌的袍邊閃耀金光,鮮紅的雲錦面料將其地位襯托無疑。
小沙彌面色和善,模樣稚嫩,與穿著破爛的老和尚形成鮮明反差。
在等級森嚴的釋教內部,金絲雲錦所製袈裟多為身份尊貴的佛陀菩薩才可披持,這既代表了身份地位,也是佛法與修為的一大象征。
一老一少穿著上的差距,其實是身份等級之間的巨大懸殊,這讓阿飄有些看不懂,難道這小禿驢生下來就是釋教佛陀?
老和尚慈眉善目,眉須皆白,看不出道行修為,不過阿飄這會兒卻不敢等閑視之,畢竟釋教是當今天下唯一能夠和儒家、道統相抗衡的強大存在,千百年來誕生佛陀無數,其影響不可謂不大。
說不定這身披金絲雲錦袈裟的小和尚是佛陀轉世也不一定,畢竟道統一直流傳著天君道君轉世之說,類似傳言在釋教多半也可能存在。
老和尚此刻正不停地念誦著釋教惡苦彌散本願經,阿飄看他和小沙彌表情虔誠,不知道念經誦佛是否真如傳言那般可以度化罪惡。
小和尚不明白世人所爭為何,他隨老和尚念誦完本願經,合十的小手緩緩舒展而開,問道:“師傅,命比那東西貴重嗎?”
老和尚想了想,放下合十雙手,聲音柔和道:“命有時是這世間最廉價的東西,但有時又是世間最寶貴的東西。”
這話乍聽起來很矛盾,對於歷經世事的成年人而言或許不難理解,但對於一個年紀尚小的稚童小而言,這個解釋就充滿太多隱晦的殘酷現實。
想讓一個孩子了解世間殘酷現實,需要時間的洗禮和深刻成長。
小和尚用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老和尚,等待他為自己解惑,態度很虔誠。
老和尚耐心舉例,態度恭敬道:“我們從明知山一路走來,所到之處看到無數窮苦流民,這些人在士族貴族眼中命似草芥,可這些草芥為了活下去,能夠為一餅一粥而搏命,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貴與賤這對矛盾都在人的身上體現。”
眼中所見,親身所感,這些對小和尚有過極強的震撼,他深以為然點頭,明白了其中意思,虔誠地衝著老和尚雙手合十,深深作揖致謝他為自己解惑。
老和尚躬身回禮,態度十分和善,對小和尚充滿恭敬,看得阿飄一頭霧水。
“呵呵,還真是奇怪啊,老和尚穿破衣僧袍,小和尚披金絲袈裟,老的給小的行禮,這二人能看出端倪嗎?”
反差太過明顯的一老一少和尚引起了阿飄的好奇,他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向一頭驢提出了內心疑問。
毛驢不會說話,也懶得搭理阿飄,平常回應他的大多是響屁,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噗!”
阿飄聞聲厭惡已極,卻也只能無奈掩鼻。
……
巷道另一端,佩玉書生遠遠躲開了紛爭, 他之所以遠離,並非擔心自己會淪為被殃及的池魚,而是不想被一群粗魯武夫的血漬汙了自己一身潔白素衣。
侍從見他遲遲不肯出手,忙壓低聲音道:“公子,我們就這麽看著?”
少年老成的佩玉書生神色鎮定,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反問:“不然呢?”
侍從是個急性子,拍了拍身後背負的劍匣:“我若出手,眼前這幫人根本不夠看,東西我肯定能拿到,就是很難在梁魄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公子倘拿到精金兩刃刀就離開,或許我們能夠得手。”
佩玉書生毫不遲疑地搖頭:“妖族黑袍人二品修為,調虎離山的手段沒用!”
目光不自覺地望向正在盯著自己的阿飄,書生又對侍從道:“那位背負三柄天師劍的少年你確定能夠對付?”
侍從對自己的實力頗有信心,又鄭重拍了拍劍匣:“我有六柄劍!”
書生被無腦侍從的話氣得直接拿折扇拍了一下腦門,無奈道:“先生常說先謀而後動,我看你全忘了!”
“動腦子的事情有公子,我的職責是幫公子拿到想要的東西。”
侍從理所當然地露出皓齒,臉上浮現一抹燦爛笑容。
書生不敢大意,同時也不敢輕易同意侍從現在出手,主要是風險太大,就算他最終得到精金兩刃刀,想從一眾隱忍力極強的高手眼皮底下逃離漠城,恐怕也不是一件易事,何況這方巷落之中,還有一位到現在都沒有顯山露水的跛子!
細細思量,佩玉書生覺得自己到了該打開錦囊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