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劍少年隻兩天時間便在漠城立威揚名,一時名聲可謂大噪。
起初少年對自己初入江湖的成就頗為滿意,可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的江湖經驗忒他娘的單薄了些。
因為他劍穿疊山真君胸膛,大破南湖春城弟子的詭異劍陣,甚至腳踩柳博當在江湖立名,都忘了事後向眾人自報家門。
這使得城中婦孺老幼以及江湖中人每談到他時,總要冠以“牽驢少年”或“負劍少年”之類的稱呼。
至於少年的名諱,整個漠城百姓一臉茫然!
反倒是那頭飯量堪比豬,脾氣還忒大的倔驢,比少年還要出名,這讓少年大感顏面盡失,初入江湖委實不利。
這年頭,盜賊作案,都不忘效仿大盜我來也牆頭留字,臨了順便還滋一泡無根之水,以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
至於那幫走投無路,進行殺人越貨的流民草寇,乾起刀尖舔血的買賣時好歹也整個響亮名頭,再不濟也起個“蛤蟆大王”、“下山虎”、“過江龍”之類的唬人花名。
少年一想到自己還沒起個響亮名頭就冒冒失失闖蕩江湖,實在有些對不起自己靠兩條腿走過的三千裡地,這江湖讓他闖得……太唐突了!
少年意識到這個嚴峻問題時,已經是在他進入漠城的第三天。
這一日,少年走進一家酒館,所有人對其避而遠之,仿佛他是行走在漠城的瘟神一般,沒人願意靠近他。
這兩天少年實在太過顯眼,以至於他牽著毛驢來到酒館,整個酒館的氣氛瞬間冷凝到了極點。
此時眾人忌憚地望向他,一張消瘦卻不失精氣神的清秀面容,落魄但似乎又並非走投無路那種清貧之感,實在難以評斷他到底是天師府下山歷練的入世弟子,還是老天師精心培養的可畏後生。
總之,憑借那三柄劍,少年的來歷大致可以斷定是天師府,可少年是誰,叫什麽,到現在都沒人知道!
負劍少年的突然出現,猶如驚雷一般毫無征兆地在漠城乍響,讓得聚集於此的江湖各方勢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畢竟精金兩刃刀只有一枚,負劍少年的出現只會讓漠城的局面更加混亂,也更加棘手!
身處漠城的少年自己顯然還未意識到這一點,他來到酒館,見所有人用奇怪的眼神望著他,表情有些不悅。
準確來說,少年不是不悅,而是被酒館裡的人看得渾身不自在,可他這兩天已經在漠城樹立了威名,這時要是被人看穿心思,高人風范就得瞬間崩塌。
“砰!”
為打破令人快要窒息的尷尬氛圍,少年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筷筒裡的筷子都跟著顫栗起來。
“小二,上酒!最好的酒!”
這一聲大喝,嚇得一直不敢正眼瞧少年的小二渾身一顫,周圍的客人也都趕緊轉移了視線。
小二受到驚嚇,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可又不敢觸怒少年,上酒時腰快彎成了一張弓。
眼前的負劍少年可是狠角色,漠城上下傳得神乎其神,大家茶余飯後談論的無不是他精絕一劍大敗柳博當的事兒。
小二顫顫巍巍端上來一壺酒,還沒將酒端到他面前,少年就斜眼瞥了小二一眼。
少年指了指門外咧著大嘴,用一副不悅眼神望著自己的毛驢兒:“不是我喝!”
小二一臉茫然地望向門外,詫異道:“啊?是……這頭驢喝?”
少年擠出一抹微笑,笑得小二心裡發虛。
“三斤菩提釀,少了這驢可會撒潑!”
此言一出,酒館所有人愕然地探出腦袋望向門外的那頭毛驢。
小二拿不定主意,望向櫃台,此時酒館掌櫃不想招惹事端,回了小二一個照做的眼神。
有了酒館掌櫃的授意,小二找了個陶盆,到酒窖打了三斤菩提釀,絲毫不敢馬虎。
毛驢見到酒,埋頭喝了起來,那場景把酒館裡的人看得愣在當場。
伺候完少年的毛驢,小二還沒躲開,少年就又朝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神色緊張,可又不敢不過去。
“客官……有何吩咐?”
少年並非那等不上道兒的主兒,他隨手往桌上丟了一粒金豆:“這是酒錢……”
小二一愣:“客官……用不了這麽多!”
少年嘴角一揚,擠出一抹大盛如菊綻般的微笑:“你這裡南來北往,住店吃飯的江湖人無數,來漠城的這群人裡,可有更厲害些的強者高手?”
聽到這個問題,別說是店小二,就連周圍客人也都目瞪口呆。
更厲害的強者高手,也就意味著修為實力得強過入朝境小天座修為的柳博當。
比柳博當還要強橫的修行者,那可就是狼煙榜名列在冊的高手,放眼整個大周王朝也是動輒一方的存在。
小二撓腮思索片刻回少年道:“一葦渡弱水的易南屏如何?聽說他前不久已經入定破境, 入朝邁過了小天座的瓶頸,如今已是實打實的大天座修為!”
少年癟了癟嘴,用手在小二面前比劃道:“也就比柳博當強那麽一點點,算不得強者高手。”
小二接著思忱片刻道:“我聽說此次神將王符祁麾下的第一虎將梁魄不日到達漠城,想應該也是為了精金兩刃刀而來,他的威名在西涼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梁魄,西涼軍除神將王符祁外,軍中資歷威望第一人,此人號稱疾先鋒,麾下三千鐵甲騎兵曾破蠻夷六部十萬虎狼之師,赫赫威名響徹軍中,是個十足的狠人。
據說此人射術冠絕天下,感知力超乎尋常,百丈之外可憑呼吸斷敵人方位,百步穿楊,就連聖人級別的強者都得忌憚三分。
可惜與蠻夷大軍在黑水淵一戰,梁魄受困於弱水陰寒,久戰中寒氣入骨,導致近三年修為不進反退,據說如今修為已是驀首初境,相較於之前,實力確實有所減退。
這個名字令少年肅然:“如今的梁魄勉強算高手,算不得強!”
此言一出,酒館鴉雀無聲。
小二見狀隻得苦笑:“這都算不上強,那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稱得上強。”
在普通百姓眼裡,這二位已經是修行者中所能一睹尊容的極限,可少年卻依舊不太滿意。
就在這時,酒館靠門的位置有個酒客高聲道:“杏花巷裡有高人,那人是個跛子,我聽人說他的大黃狗曾一泡尿滋得巷口杏樹在寒冬裡一夜芳華,引得天雷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