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你說的這些如你喝的酒……沒有過份摻水,否則我身後所負之劍可就得再失望一次。”
少年刻意摸了一下身後的劍鞘,眼神裡閃過一抹狠厲。
這個眼神裡閃過的寒芒冷若冰錐,看著著實可怖,嚇得那名酒客額頭滲出層層汗珠,透紅的臉頰不自然地泛起慘白。
聽出弦外之音的眾多酒客噤若寒蟬,一個個低頭不敢再與少年打混。
“這……這種事我老孟頭可不敢吹噓!”
少年無暇再與眾人閑聊,起身快步走到門外,用力拍了拍驢屁股:“驢兄,咱們這就去那杏花巷!”
……
莫笑少年江湖夢,誰人少年不夢江湖!
少年對江湖的向往,多充滿天真爛漫,因此少年入江湖,江湖不可懼,所以用“初生牛犢不怕虎”來形容少年最為貼切,這也恰恰應證了少年心性。
負劍少年自詡太湖小霸王,除與天人隻一步之遙的老天師未曾交手切磋,太湖一代但凡能叫出名號的修行者都被他揍了一個遍,否則他不會無聊到自虐來漠城找罪受。
不過話又說回來,天師府如今底蘊可不比百余年前,落後其他宗門至少兩代人,若非老祖宗張天師一直坐鎮黿頭渚,偌大宗門怕早被虎視眈眈的茅山弟子與後起之秀南國聖女峰踢翻天師牌位。
負劍少年偷溜出天師府時,特意給老祖宗留了封信,信中大概意思是他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看看太湖的前面是湖還是山?信中有段話頗為狂妄,他要讓老祖宗養的這頭驢作證,看他如何在江湖中攪動風雲揚名立萬,重振天師府昔日雄風。
少年雖意氣,卻沒那醉臥美人膝,笑掌天下權的狂妄野心,不過飲最烈的酒,戰天下最強的敵人,捎帶領個最俏的婆娘回天師府也不失為一樁江湖美談,往後黿頭渚誰人敢再罵他是太湖攪屎棍兒!
少年起初的江湖軌跡裡並無漠城這座無名小城,他出太湖最開始直奔金陵石頭城,琢磨著擊敗名聲響徹天下的李承影,將“劍神”之名取而代之。
他在石頭城叫囂著要挑戰劍神,怎料守城人嫌他阿飄這個名字藉藉無名,讓他撒泡尿先自個兒照照。
少年阿飄初入江湖,當時也是實誠,連帶那頭毛驢還真在石頭城城門下撒了泡尿,氣得守城人直接放狗。
阿飄何許人也,乃是響當當的太湖一霸,他可是立誓要劍破虛空成為劍仙的大修行者,被人放狗連滾帶爬落荒而逃三十裡,絕對是其有生以來的奇恥大辱!
這事要是被人傳回太湖聽潮亭,天師府那群臭道士還不得笑掉大牙。
挑戰一代劍神未果,反倒落得個被狗攆的下場,這讓少年阿飄十分不忿,事後更是咬牙切齒。
雖說阿飄鬱悶,可也在這一次吃癟中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強者敬畏強者,天下想挑戰劍神李承影之人多如過江之鯽,他阿飄這次獨闖石頭城,確實有些欠考慮!
一路漫無目的,牽著一頭倔驢在江湖漂泊那段時間,他思前想後,覺著想要揚名於天下,得從大事著手,但天師府那幫整天搖頭晃腦的牛鼻子老道們經常嘮叨著“大事往往著眼於小”,說什麽於小事得道,於小人成佛。
機緣巧合之下,他得知天下英豪群聚於漠城,當即一拍驢臀,北上三千裡。
他這次來漠城,顏面與肩上責任可謂艱巨,上次在金陵丟掉的臉面,他這回誓要在漠城找回來。
光找回來還不夠,怎麽的也得翻倍,不然就算再去石頭城,守城人還是得拿鼻孔看他。
待他阿飄在江湖揚名,再回將臉丟掉的地方,他還要在城門口來上一泡無根之水,順便大書一行“阿飄小爺到此一遊”。
喝了三斤菩提釀的毛驢走起路來一步三搖,阿飄牽著它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心裡那叫一個窩火。
酒館距離老孟頭提到的杏花巷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可在這頭倔驢的耽擱下,阿飄足足走了半柱香的時間。
就這距離杏花巷至少還有一半的距離。
看著眼珠猩紅的毛驢兒,阿飄氣得真想拔劍,想起出太湖這一路艱辛,他就越看這頭倔驢不忿。
別看阿飄闖蕩江湖有驢陪伴,可這驢卻不為阿飄驅使。
由金陵北上三千裡,這頭驢壓根就沒讓阿飄騎過哪怕一回,來漠城這一路完全是他自個兒靠兩條腿一步一個腳印,可沒這頭倔驢半點功德。
最令阿飄惱火之事當屬被狗攆那一次,這驢非但沒替阿飄抵擋守城老者放出的惡犬,反比他跑得還快,致使阿飄跑丟了一隻鞋,狼狽之態畢生難忘。
北上路上,這頭驢一直挑戰著阿飄底線,若非這驢在天師府的資歷僅次於老祖宗,以阿飄的性子早殺了泄憤。
“我說驢兄,草料也吃了,酒也喝了,咱們現在要去辦正事兒,你在這裡拖遝,小心被哪個不識貨的屠戶宰了吃肉!”
其實哪裡是屠戶宰它吃肉,這分明是阿飄此刻因憤產生了殺驢念頭。
毛驢眼神迷離,齜牙時鼻孔猛烈抽動著,用一雙審視仇人一般的眼神瞪著阿飄,然後有些氣憤地跺了跺前蹄。
“跺腳也沒用,我也有腳,我也會跺!”
以昏招對昏招,阿飄當著毛驢挑釁跺腳。
見少年敢這麽忤逆它,毛驢乾脆往後歪歪扭扭退了幾步,似乎想把剛才走過的路再退回去。
這一下可把阿飄給逼急了,他趕緊牽住牽驢的繩子賣力往前牽扯,於漠城街市上就出現了一人一驢互不相讓的對峙局面。
與驢置氣,阿飄這一路從未佔到半分便宜,這一刻他自然也不是倔驢的對手,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非但沒能把驢往前牽進一步,反被毛驢拽著倒退了數十丈。
街市熙熙攘攘,來南北往多為江湖中人,這幾日負劍少年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當城中百姓看到那頭驢把如此驚為天人的少年折騰得束手無策,臉上先是詫異,而後便是啼笑皆非。
此情此景,阿飄那叫一個顏面無存,這幾日在漠城積攢的聲望在此時崩塌得體無完膚!
阿飄隻覺臉頰滾燙,心裡頓時欲哭無淚,漠城這幾天的辛苦努力,沒想到被一頭驢糟踐得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