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今夜的花果山顯得格外忙碌。
夜幕降臨,可通往山下的道路依舊燈火通明,蜿蜒曲折如一條火龍橫臥整個山側。
細看才發現是一群下山的百姓人人點著火把將整個山間小徑照的宛如白晝一樣明晃。
來到悟道亭的少年,很快就將師父魏岱宗所說的話原封不動又全數說給了老道聽。
“哈哈!”
老道人聽後了然的一捋銀須,而後酣暢笑道:“不愧是老道首徒,好一個多給為師惹點禍吧?”
菩提老祖笑看少年,隨後不禁又笑罵了聲,“這臭小子,老道沒嫌棄他,他倒還嫌棄上你們了?”遂雙眸漸漸平緩突然目視向了遠方。
一幅幅過往場景好似走馬燈一樣在老道眼前一一浮現,隨後他收回眼瞼感慨的看向少年,“尋芳啊,你可知你師尊年少時可沒給老道我少惹禍呀,啊?”
這般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老道嘴角輕揚著笑意又回頭向身後三位老祖看了一眼。
“呵呵……呵呵。”
那一個個人老成精的怪物卻被菩提老祖看的皆不自在,這一切也都被少年一笑盡收眼底。
“咳咳”赤峰老祖尷尬的清咳了聲。
“菩提老弟,往事就不要在重提了嘛,你看你還有什麽要交代你這位弟子的,咱們抓點緊,也是時候該出發了。”
老道人便回頭又向孫尋芳看去,只是他就這麽靜靜的看著,臉上流露著謙和的笑容,隨後眸光漸顯堅毅整個一甩袖袍,頗有一番豪氣乾雲的說了聲“走起!”
只看的少年眼中星火點點,暗暗給老道深鞠了一躬,再抬頭時卻哪還有四位老者的身影?
散落在山腰周邊的茅舍,隨著魏岱宗帶領著楚河與胖子福祥的到來,很快就排上了用場。
只是男子將一乾散修安置在山腰一眾茅舍後,便接到了山上弟子的傳訊,遂起身去往了一處有著眾多修士匯聚的地方。
留下楚河和那四名方寸山弟子來照料茅舍內的散修,臨走前還特意交給了少年一塊傳音玉牌,告知少年若遇危機情況可視情況捏碎,屆時他便會盡快趕到,然後急匆匆的駕雲離去。
所去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花果山原玄心宗所在的那片駐地。
此刻的玄心宗駐地,已不單單匯聚著玄心宗一乾弟子,還有永昌宗的眾人以及一眾妖修、散修。
卻不想這麽一大群人非但沒走,還聚集一起留在山上?他們倒也不是想做些什麽大事。
畢竟連三大護國宗都給菩提老祖天大面子,甚至明面上還維護一二,他們這些散兵遊勇就算聚在一起又能掀起什麽風浪?
之所以選擇此處聚集一起,也是圖玄心宗的這處駐地夠大也夠氣派乾淨。
再將花果山的中年道人相邀此處,打算在此地簡單置辦一個慶賀晚宴,慶祝方寸山立宗花果山上的建宗之喜。
故而在聽到了弟子傳來的消息,魏岱宗第一時間就趕來了這裡,畢竟他可是老道人欽點的方寸山第一任掌教,如何能夠缺席?
更為重要的一點,他要趁著這個機會正式宣布這件事,他,魏岱宗,乃是方寸山第一任執掌——岱宗上人。
沒錯,無論高低貴賤,只要成為了一宗之長都該改口稱其為上人,卻不像老道人稱魏岱宗為魏上人,按照吾輩修士習俗應該取人名後,稱男子一聲岱宗上人才最合乎規矩。
“呀,這不是岱宗上人?恭喜恭喜,恭喜方寸山一日竟迎來雙喜。”
“見過岱宗上人。”
隨著中年道人踏入人群,一個個想混個臉熟的無名散修紛紛來到魏岱宗身前,一聲“岱宗上人”“岱宗上人”熱情的叫著。
“好好好……客氣客氣……見過見過……應該應該……”
男子一面點頭應酬一面還要忍受那一聲聲接踵而至的岱宗上人,顯得極為不適,就好像一時間多出了一群七大姑八大姨來,恨不得各個跟你都沾點關系。
“各位!”
中年道人一臉苦笑,忙招手安撫眾人,站在主賓席位舉杯朝眾人說了一句。
“今日正逢我方寸山立宗花果山上,我——魏岱宗,受老祖所托接手方寸山執掌一職,以後還請大家多多幫扶。“
遂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一眾修士,以玄心宗、永昌宗兩位老者為首提杯暢飲,直到夜深人靜,酒闌興盡時才方全部散去。
花果山之巔,魏岱宗提著酒杯獨自登高走到了一處崖峭所在,看著山中閃爍著的星星火光,直到現在仍還有人陸續在下山。
可能在那群火光中,也有那群惹人念想的臭小子們吧……
酒上心頭,突然而來的醉意令男子詩興大發,一邊飲酒一邊遠瞭。
望著延綿千萬裡的群山,口沫橫飛道:“家住水簾洞天地,開宗花果山人間。桃李大江奔九州,我岱宗頂立於山巔。”
“哈哈哈哈!”
隨之群山響起了男子一陣愜意的暢笑。
已下至山腳的孫尋芳突然轉身回眸,此時距離花果山已非常遠,必然聽不到山巔之上中年男子放縱的暢笑聲,可他卻仍像心有感應一樣,冥冥中好似聽到了什麽。
身邊一眾少年好奇地問他,“孫尋芳你看什麽呢?難不成還有東西落在山上?”少年只是搖了搖頭,隨即收回了視線。
此次遠遊,方寸山跟隨三三大護國宗一同下山歷練的弟子一共派去了十人。
其中有五人都來自中年道人的座下,包括說話直又口無遮攔的少年唐結斐,彬彬有禮遇人為善的少年孫尋方,而那個愛扮鬼臉看似乖巧實則性格張揚的鬼靈女孩溪曼瑤也在其中。
除了三人還有一男一女,分別名叫孫乾、劉彩兒,兩人都是文靜話少的類型,五位少年結伴同行,即將開啟一段屬於他們精彩難忘的山下歷程。
花果山上星火流轉,直到次日清晨仍車馬不絕,彰顯著此次規模宏大的舉國遷徙。
在強風凜冽的空中,四位老者或腳踏祥雲或踩踏仙劍、錫杖等傍身法寶逆風而駛,一路上風馳電掣好不快哉。
看著越來越渺小的花果群山,不禁感歎世事無常,有朝一日他們這四個糟老頭子竟能攜手共遊九州天地。
“哎……”
其間佛光寺普法大師不止一兩次擔心的回過頭,臨近花果山數十裡的一座小小山丘,那裡鬼氣繚繞陰氣彌漫,甚至隱隱還帶有一絲淡薄的妖氣。
當老僧打量它的時候卻又消失不見,仿佛給人一種錯覺,不免令人擔憂。
一旁赤峰老祖則開玩笑道:“真是歲數越大越喜歡瞎操心,就幾隻小蟲還怕數千人的隊伍應付不來?你還是多擔心擔心我們吧,多念念什麽保佑平安的經文,祈禱那幾座山頭別養出什麽厲害的怪物,反倒把我們自己小命搭了進去。”
老者逗趣的話聲頓時令這股無形憂愁隨風四散,老僧人一聲“道友所言甚是。”
所有人心緒又再次回到了那瀟灑似神仙的愜意自在,一路欣賞著東勝神州的山川美景,可謂快哉快哉。
以三大護國宗為首的先鋒隊伍,來自各宗約莫百十號的精英修士走在隊伍的最前沿,緊接著是大金國的王公貴族及護駕修士,其次才是運送三宗物資佔據大半的門內弟子。
最後才是一眾跟隨遷徙的普通百姓,並配有零星點點每百步設有一處的移動崗哨,由兩三名年輕修士護衛他們的安全。
此次遷徙采取的是雙方自願形式,如有大唐國或是大宋國的百姓願意一同遷徙,大金國自是來者不拒。
同理若有大金國百姓想要跟隨大唐國或大宋國遷徙亦可,這些都是在出發之前由三大王朝皇帝齊聚一堂提前商議好的議程。
此次攜手共進,明面上是同舟共濟,暗地裡卻是各大王朝派出細作、探子的最好時機,哪有放過的道理?
畢竟此次遷徙終有一日總歸是要分道揚鑣的,指不定哪天,彼此就會成為戰場上兵刃相見的生死對手。
既然無法避免,索性三大王朝就堂而皇之的達成一致,不阻止國內百姓的選擇,管你是探子還是想要加入我國的他國百姓,全都來之不拒。
最重要的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不得不令他們三個皇帝如此去做。
大部分百姓,雖身在某個王朝,可祖上也許是大金、大唐或大宋任一一國的人都不在少數,因為千年以前,東勝神州就有了大唐王朝,大金、大宋則是在水簾洞天裡誕生的兩大新王朝。
故而,其實很大一部分人都曾屬於原九州的大唐國後裔,隨著此次遷徙,很大一部分人群其實都想認祖歸宗,可奈何現在的大唐王朝已不是曾經的大唐國,自然沒有那麽豐厚的國力來收容全部的百姓。
就比如此時的花果山就被劃分成了現大金國的領地,而大唐國則要跟隨佛光寺定宗青蓮山,大宋國跟隨雷峰觀定宗紫金山,所以水簾洞天裡的百姓想要認祖歸宗,就不得不更換門庭成為他國子民,這也是三大王朝的皇帝妥協的原因。
畢竟強扭的瓜不甜,與其收容這種頗有怨言可能隨時都會暴動的愚民,不如索性大方放他們離去,也算是三大王朝皇帝此次遷徙想要展現的決心,決心在九州建立一個全新的社會。
所以並不是所有大唐國治下的百姓都願意跟隨王朝一同遷徙,就好似此刻這樣,仍有不少群眾自發跟隨在了大金國的車駕隨行身後,只為了能看一眼老祖宗的故土,奢求能繼續在這裡繁衍生息下去。
管他以後是當大金國百姓還是大唐國百姓,對於這些普通老百姓來講都無所謂,也只有那些當官的和行商的才會擔憂,擔憂自己的仕途、錢財到了一個全新的環境還可不可能存在。
車隊的前方,精英齊聚的先鋒小隊裡卻好不熱鬧,除了匯聚三宗最出色的一眾青年才俊,也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翩翩少年郎。
每個宗門都有一些年輕弟子跟隨在自家師門長輩身邊,只為了開開眼界見識下九州之大地廣物博到底如何的無奇不有,孫尋芳等一眾少年自然也在此列。
“尋方,快點啊!其他宗門的弟子都已經到我們前面了!!”
說話的少年名叫唐結斐,正是方寸山一些年輕弟子口中膾炙人口的搗蛋第一人,自稱是孫尋芳永遠對手的男人。
正逢三宗執掌為此行討個彩頭,便舉辦了一場別開生面的三宗弟子競會,凡是十六歲以下的年輕弟子都可參與。
由長老們規劃出一條既定路線,先到先得,拿出不少寶貝做為添頭以犒勞這些出眾小輩,也好在這趟枯燥乏味的遷徙之旅中找點樂子,小賭怡怡情押注哪位少年能奪得此次桂冠。
這不,方寸山的十數少年也應邀參加,眼看著三宗年輕弟子先行一步,而少年還像個小老兒一樣似在自家後花園裡悠閑散步賞景。
名叫唐結斐的少年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原地直轉,少年卻始終雷打不動。
由於是外出歷練,不宜於身穿師門道袍,一乾少年都換上了平日裡的素衣,身穿白色長衫的俊白少年則搖了搖頭對火燒屁.股一樣的少年微聲笑道。
“不了,你們快去吧,我還想多看看這周遭的山川美景呢。”
少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哀歎了口氣,“罷了,既然你志不在此,就待我唐結斐來捧這第一的桂冠,給咱方寸山長長臉。”
隨後對著一眾少年道:“溪曼瑤、孫乾、劉彩兒,我們走!”
少年一聲令下,然而卻沒得到任何的響應。
名叫孫乾和劉彩兒的少年少女更是在原地露出了為難神色,皆不敢抬頭去看少年。
“這……”
仿佛空氣中都充斥著一瞬間的尷尬,彼時寂靜無聲,少年好似仍未有意識到兀自歎息出聲。
“唉,你們愛幹嘛就幹嘛吧,至於那最先達到之人,有我和溪曼瑤兩人也就夠了!”
隨即揚起拳頭展顏一笑,言語中說不出地自信。
“哼!溪曼瑤我們走!”
好似在對身後說話的少年,在空氣靜止了一瞬之後機械地扭過了頭。
大腦充斥著難道連最後那一人也要離我而去的淡淡悲傷,耳中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
“唐結斐,在磨磨唧唧我就不等你了啊?”
少年感動的差點痛哭流涕,目視向前方不遠拱手高喊自己的女子,抹了抹鼻子頗為淒慘的輕喝道。
“溪曼瑤!你給我等等啊你!!”
遂像風一樣消失在了余下三人的視野。
“這急性的兩人……”
少女劉彩兒掩嘴噗笑了聲,這兩人還是老樣子,就像一對歡喜冤家一樣……
名叫孫乾的少年則收回目光,轉身,凝視著神遊在山野間的另一少年突如其來的詢問了一句。
“孫尋芳,我和劉彩兒自知拿不了第一,索性就只能賞賞沿途風景以此彌補彌補心中遺憾。可你,你卻為何不與唐結斐一起爭一爭?若是你的話,我相信一定沒有問題。”
孫乾的眼眸帶著一抹對少年的認可,朝孫尋芳堅定地看去。
白衣少年卻只是苦笑了下,“誰不喜歡上品靈器,可看過了眼前的山川景色,又有怎樣的身外之物能在我心流連呢。”
卻答非所問地回答了少年。
有些少兒老城的少年直感一個頭有兩個那麽大,一想到對方一向如此也就見怪不怪了,隻怪自己多嘴有這麽一問。
“撲哧”
一旁叫劉彩兒的少女看在眼裡,卻又掩嘴發出了銀鈴般悅耳的笑聲。
“哈哈!”兩少年遂相繼互視一眼,皆眯眼笑成了個月牙形。
山間小路一群少年踏青遠遊別有一番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