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三名睡著的佛光寺弟子,隻留守夜漢子在閉目養神連看也不看。
途經此地的三名雷峰觀弟子見到破廟似有人跡,待離近才發現原來是一眾佛光寺僧侶在廟裡露宿。
“噓,不要吵醒幾位小師父,我們走吧。”
三人中為首的一名少年做出噤聲手勢示意身旁同伴安靜離去。
其中一位看似才十三四歲的少年不解道:“憑什麽他們在這裡睡得,我們卻不行?陸晨師兄你也太好說話了。”
名為陸晨的少年則爽朗地笑了笑,“那破廟不大,哪住的了我們這麽多人?況且人家小師父們都已睡了,我們冒然打擾有失禮節,又不是什麽狂風暴雨天氣非要留宿這裡。”
少年突然停下含笑伸出右手,輕輕在師弟額前一彈,“再說了,難道你就不想早點到達終點嗎?”
“痛痛,師兄,很痛的欸!”三人中這名最小的師弟忙捂著額頭哀歎出聲。
“好吧,為了第一個到達終點,我就再忍忍,等過了這關一定要把今晚沒睡的覺一同補回來,哼哼!”
少年的兩位師兄不禁笑罵了他一句,隨即三人十分有心的輕著步子離開了此地。
途徑破廟這位雷峰觀小師弟還好奇朝廟裡瞅了一眼,嘴中不由嘀咕了一句,“這群小師父心可夠大,那麽大的鼾聲都能睡得老死,連守夜的都跟著睡去……”
遂搖了搖頭小跑向了正等待自己的兩位師兄身前。
“怎麽這麽慢啊!”
少年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雙唇微動指了指身後的荒廟似乎把剛才的事情又告知了兩位師兄一遍。
“呐,師兄你們說這些小師父心大不大,竟連守夜的都睡著了哈哈。”
一旁師兄陸晨聽後還略顯擔憂的朝廟裡投去了一抹視線,然如小師弟說的一樣就連門口守夜的漢子都緊閉著眼眸。
只是少年心中猶豫,最終還是選擇了不理此事繼續帶領兩位師弟趕路夜行。
當三人走遠,離廟門最近的守夜漢子突然從閉目中睜開了金色如銅鈴般的虎目。
遂直視廟外荒野,目光如炬的輕喃了一聲,“來了。”
廟內鼾聲戛然而止,原本睡去的三位佛光寺弟子則已睜開了蓄勢待發警惕的眼眸,同樣緊盯著廟外,仿佛在那片荒野似有什麽東西要來似的……
話說,肚子裡裝滿鬼主意的少年,唐結斐與溪曼瑤兩人卻走上了一條它人從未有走過的路。
與其說是路,稱呼為荊棘密林更不為過。
兩人從落日時分進山,如今不過剛過半山腰,天色便黑的徹底看不清視野。
依稀只能辨別幾道幽光一直在遠遠跟隨著他們前行,時而伴著幾聲野獸的低吠。
“唐結斐,你聽!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在叫?遠處那些明晃晃的幽光不會是傳說中的鬼火吧?”
走在前處的少年,手裡拿著火折子向身後緊緊拽著自己衣角的少女開玩笑道:“這裡有沒有山精鬼魅我不知道,野獸肯定是有的。瞧見沒,剛才那聲獸鳴就是老虎發出的,是在警告其他動物不要來打它獵物的主意。”
溪曼瑤連忙緊了緊手中衣角,被握在手心的那塊布料已浸滿了她的汗液,如果身前少年肯用手擰擰的話,指不定能擰出一兩水來解解渴呢。
少女此時已沒有閑心想這些,擔驚的問道:“你嘴裡說的那些獵物該不會是說我們吧?”
話聲剛落,眼前少年便突然停下腳步,溪曼瑤頓時如臨大敵一樣慌亂的打量起周圍。
唐結斐則轉過身子朝她看去,嘴中欠揍的笑道:“那怎麽可能,吃我就吃飽了,頂多留你一個給我收屍。”
說完,少年遂背向少女朝半空慵懶的擺了擺手。
“記得那些碎骨頭爛肉的你也別嫌棄啊,好歹是從我唐結斐身上掉下來的呢!哎呦——喂!疼!!”
一記板栗結實的從身後砸在少年的腦袋隨後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說來也怪,兩人一路上只是偶爾聽到陣陣獸鳴和無數隱藏在暗處泛著幽光的眼睛,卻無一事發生。
也難怪少年還有心情向溪曼瑤開玩笑,著實是一路太過無趣隻好拿少女解解悶,逗逗樂子。
關於這點,一直暗地裡跟隨兩人的那名青年龍門力士也深有感觸。
從來此山算起,他就隱隱聞到了一股淡薄的妖氣,尤其現在來到山腰越是接近山頂那股氣息尤其濃烈,濃烈到他幾乎想要下意識將前方兩名少年趕下山去。
可是講道理,這一路上兩位少年都沒怎麽消停過,不是打打鬧鬧就是在大呼小叫,是個妖怪都能發現這兩人,可為什麽這麽久過去了,山上卻還是沒有一點的動靜?
唯一的解釋就是,可能山上的妖怪此刻並不在山中,所以他放棄了趕兩人下山的想法。
與其往返與那未知的妖怪不期而遇,還不如果斷繼續爬過山頂早早離開此地。
也就任由兩人胡鬧下去,若真出現了什麽變故他在現身也不遲。
而青年修士的想法,溪曼瑤與唐結斐自是不知,否則聽到此山有妖物,少年哪會有現在這般閑情逸致與身旁少女開玩笑?
有一點倒是被這位龍門力士猜對了,那就是此刻的寒鴉夫人的確並不在這喜鴉山上。
那一雙泛著青藍紫光的眼眸隱藏在鐵索橋西邊的竹林暗處,隨後悄無聲息的離去。
所去的地方,正是打算繼續前行的雲千與墨如兩位少年及那兩名雷峰觀弟子所行走的官道。
而這雙眼睛的主人正是喜鴉山上的寒鴉夫人。
喜鴉山,數千年前人族還棲息在九州大陸上時,不過是一處名不見經傳的鄉野小山。
山上住著五六戶人家,家家戶戶都養著一種通體黑色眼泛青藍紫芒的寒鴉,被以打獵為生的這幾戶人家當作至寶一樣看待。
這種寒鴉叫聲嘹亮,略通人性,所過之處飛掠在某間枝頭,必有山豬野兔出沒,所以被獵戶喜歡,久而久之,此山也被人順嘴叫成了喜鴉山。
在遠至十裡開外的萬人車馬長龍中,一粉嫩稚氣的女童被一隻大手牢牢牽在手中,走在隨行的車隊裡到並不怎麽起眼。
女童被模樣年輕的父親牽著小手在耳邊低喃了一句,“二妮啊,就快回到我們的家鄉啦,你開不開心呀?”
小女童則不解的抬起了頭,望向自己父親,“爹爹,爹爹,你是不是還沒睡醒,我們才從家裡出來,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要回到家鄉了哇?”
這位年輕的父親身穿半掛虎皮背攜長弓,挺拔的身姿好似經常穿梭在群山峻嶺間一樣。
他向女兒和善的笑道:“小傻瓜,你說的是我們的小家,爹爹說的是你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嗯……總之,就是咱們老祖宗當時所生活的地方,也是我們的家鄉,名叫喜鴉山的一處地方。”
小女童“哦”了一聲,十分乖巧的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男子摸著她的小腦袋思緒紛飛,也不知喜鴉山上是否還能看到那些寒鴉?
……
雲千與墨如這兩位三聖殿弟子,隻身走在漆黑摸不著邊界的蕭條官道上。
兩人走到半路便有些後悔,後悔因一時賭氣盲目做出連夜趕路這一抉擇。
眼見著天色越來越暗,目光所及處不過才能看清丈尺遠的距離。
由於周圍久無人煙更不會存在什麽燈火人家來借宿這一說法。
要是繼續行走下去,很可能只有走到天亮才能找到一處像樣的歇腳之地。
名叫墨如的少年,內心一番掙扎,終於喪氣的停留在原地。
他低沉著頭顱向前方還在繼續行走的少年出聲說道:“雲千,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少年的臉上流露著因無邊黑暗帶來的煩心而逐漸萎靡下去的抑鬱神情。
接著又道:“這目不過三尺的道路步步維艱,跟白天一比就好比是蝸牛在爬似的,真不如好好在驛館睡上一覺,待明日一早我們在早點起來將眾人甩到身後,如何?”
正背對著少年的雲千,抿了抿乾裂的嘴唇遂自嘲的笑了笑,他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只是礙於面子一直死磕到現在罷了。
一想到回到索橋就會被少女一通劈頭蓋臉的貶低和輕視,想到名為石懷的少年露出偽善的笑容來與自己搭話,說什麽他都不願再回去那處地方。
隨即咬了咬牙,臉上顯露著無比難看的臉色向少年答道:“要走你走吧,話說,你也沒必要遷就著我的性子在陪我繼續待在這裡,後面的路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否還能扛住……呵呵……”
有些話,他卻沒對墨如說。只是這樣就夠了,快走吧,就留他一個人在這裡就好。
與其回去受辱,他寧可累倒在這荒郊野嶺,只是——
雲千卻並沒有等來同伴的那聲告別。
就在他心灰意冷以為少年墨如竟不辭而別的時候,耳畔卻響起了一聲蕩氣回腸的怒號。
“你雲千當我是什麽人?是獨自扔下同門而去的小人?還是臨陣脫逃的一名懦夫?我們可是隊友啊!若是連同甘共苦都做不到,還算是什麽隊友?這種胡話,以後你休要在說。”
少年聽後一陣哽咽,內心更是感動不已。
小聲在嘴邊嘀咕了一句,“墨如……”此情此景,兩位少年深情相望,可是不遠卻傳來了一聲不合時宜的打鬥聲響。
“砰!嗙!”
那靈氣激蕩在一起的余波遠在半裡之外都能聽到,前方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才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經此意外打斷,兩少年有些尷尬的側過頭來。
有那麽一瞬情緒剛好就到了那裡,至使兩人沒能很好控制住自己。
待冷靜下來以後才覺得有些奇奇怪怪,夜半三更的,兩個大男人含情脈脈的對望彼此是要鬧哪樣?
這畫面太美,事後想起連兩人自己都有些不忍直視……
“咳咳……”
少年輕咳一聲,緩解了有些尷尬的氛圍,抬眸望向空中隱隱有光芒在閃爍的官道前方。
肉眼直直看去依舊猶如深淵一樣看不見底,只是憑借剛才的靈氣余波判斷,應該發生在此地半裡之外的某處而已。
“是那兩名雷峰觀弟子出事了?”
雲千點了點頭,看向正朝自己詢問的少年露出了一抹凝重神色,隨後說道:“我們過去看看吧,真要有事發生,身邊多兩個幫手也是好事。”
“好的!”
墨如少年讚同的點了點頭,隨即兩人再不遲疑,靠著手中火折子所增加的那點微弱視野開始向遠方時隱時現的那抹光亮尋去。
喜鴉山周圍的官道,每隔十丈遠都會立有一根數丈高的木樁,是給以前那些需要趕夜路的商賈車隊所準備的引路樁。
木樁頂頭設有鐵製的倒鉤方便掛上燈籠,如此,哪怕是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下也能像白日一樣自由通行。
可惜現在九州無人,自然沒有那些差役每晚來給引路樁點上燈籠。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木樁上沒有燈籠,為何兩位少年仍覺得視野所及之處卻越來越明亮,地面隱隱似有什麽反射的微光在時而閃爍?
甚至還能看清一丈外的花草與石子,不免有些詫異。
可是正值趕路,兩人也沒多想,由於光顧著眼前的道路及腳下路況,他們卻忽視了那一根根從旁經過的引路樁。
樁上雖未有點上燈籠,卻在少年每次快要經過下一個木樁前,從旁飛來幾隻寒鴉停靠在附近的橫梁小作歇息。
少年每經過一個木樁,那些徘徊在樁上的寒鴉就會提前落至前方的木樁在那裡等候。
如此反覆,久而久之便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寒鴉匯聚於此。
之所以少年覺得周圍越來越明亮,便是樁上那些寒鴉在作祟。
每隻寒鴉的眼睛好似一盞盞明火,閃爍著青藍紫芒。
隨著越來越多寒鴉聚在一起,自然就好比燈籠一樣將一方路面照的清晰可見,只是仍比不上燈籠的燭火更顯陰森罷了。
對此,毫不在意的兩位少年終於感到了一絲隱隱的不妥,其中,少年雲千更是突然停下腳步,兀自吹熄了手中的火折子。
就在身旁墨如剛想出聲詢問的時候,手中火折子也一並被少年奪走熄滅。
看的少年差點暴跳起來就打算質問雲千,卻發現腳下路面沒了火折子的微光照射卻仍能看的一清二楚?不由有些詫異。
驚奇之余,少年便望向了雲千,卻發現雲千此刻正抬頭露出一抹驚懼的神色……
出於好奇,他也狐疑的抬起了眼瞼,結果卻看到了此生都難以消除的一幕——
一排排寒鴉密密麻麻站在引路樁上將整個官道照的幽藍一片,仿若璀璨星河一樣在夜幕下一閃一閃。
好似終於發現有人注意它們,一個個突然暴躁起來發出了一聲聲刺耳難聽的鴉叫。
隨後扇動著油光鋥亮的羽翅飛掠而下,直撲兩位嘴巴大張合不攏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