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滿是硝煙萬裡狼藉的荒僻曠野,人族迎來了史上最為危難的時刻。
浩浩蕩蕩的人間修士開赴東勝神州這片土地,隻為迎接即將到來的可怕災厄。
天池山,位於秦嶺、伏牛之間,劍仙顧青松手持仙劍風來,立於山巔之上,正逢金秋十月,紅葉流丹,如爍彩霞,可惜卻無人暇接。
劍仙目視遠方,身後是一眾視死如歸的人間修士,眼前,是一座高約數千丈的巨大王座,王座之上雲遮霧繞,只能看清銀灰色的虛影,而腳下,卻是如蟻巢湧動密密麻麻向洛陽進發的魔人大軍……
這場浩劫來的突然,就像一場瘟疫瞬間席卷了九州大地,許多人在這場瘟疫中如同生了一場大病,先是猶如失心瘋一樣癲狂不已,隨後開始肆虐屠殺手足同胞活吃人肉鮮血,乃至被殺的人同樣淪為食人的怪物,如此反覆不斷擴散與蔓延,猶如燎原之火眨眼侵遍了九州。
如今,人族一方也就只剩下東勝神州這一方土地還可以立足。
這些魔人或大或小,有的甚至長有三頭六臂如虎豹豺狼一般,只因不僅僅人族淪落成為魔人,同樣那些與生俱來有著天生強橫體魄與無匹妖力的妖族亦是如此,或者說整個世界到最後都難以幸免,逃脫不掉被心魔侵蝕然後淪為魔物的下場。
由人族與妖族所組建的百萬魔人大軍,所到之處,蝗蟲過境寸草不生。大地在它們腳下膽顫,草木被無情的踐踏,這些裹著面皮的傀儡,一個個猩紅著眼眸望向遠方阻攔他們的璀璨星河,最終向人族發起了第一輪衝鋒,什麽搬山巨猿、八眼魔蛛、吞天巨蟒……,化形之後如小山挺立的身軀,開始前赴後繼的用自身血肉來消磨人族一方所築建的術法長河。
眼見著大陣岌岌可危,人族陣營的領袖,一位身著白衣的劍仙男子,一席素衣隨風鼓蕩,手持仙劍風來立於胸前,他笑看著螳臂擋車不斷消亡與玄奧長河上的魔人大軍,輕揮一劍,如雲蒸霞蔚山河顛倒,隻留下大地上一條猶如天塹的扎眼溝壑,轉瞬就蒸發掉了上萬魔人。
男子蕩氣回腸的嗓音在天際回蕩,“王座小兒,可敢與我一戰?”劍尖隨後直指遠處王座上的巨大身影。
王座之上,通體透明泛著銀色光澤的域外天魔,單手托腮看似無聊的微微眯起了沒有眼白的瞳孔,嘴角上揚突然從王座高高站起。
天地隨之色變,大地開始轟鳴,方圓萬裡都能聽到一陣清脆的響指聲,那些被劍仙顧青松一劍嚇破膽的萬千魔人紛紛抬起了頭,驚懼的向人族一方的高空屏息注目……
人族所在的天池山不知何時籠罩起一層遮蔽天日的雲霧,仿若傳說中孕育天雷的劫雲,好一個憑空生雷劫的手段,原本晴空萬裡的天空仿佛披上了一層黑紗,將人拉回到了遠古盤古開天地時的混沌無光,除了天際逐漸孕育出的雷光,好似迎來了漫長且未知的長夜。
劍仙顧青松劍眉微瞥,也沒想到那王座上的魔人還有這等手段,遂扭頭對身後一男一女兩位人族修士點了點頭,貌若才子佳人的這對男女修士互看一眼,同樣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女子禦劍離去向四方修士傳達旨意,男子則立在原地,舉劍向身後的修士大軍奮聲喝起。
“布陣!!”
“布陣————!!”“布陣——!!”“布——陣——!!……”
傳令聲一聲蓋過一聲猶如浪潮向整個營地四散開去,幾名人族修士從人群裡飛出,以一名老道為首開始在半空布置早已恭候多時的攻伐大陣。
老道所布陣法名為四象法陣,由他本人做為主陣之人再配以三十六位陣法大家旁以輔佐,只聽老道人一聲爆喝,天邊泛起了一縷金光一閃而逝,老道人臉色一下變得慘白一片仿佛被人榨幹了體內靈氣在半空一陣搖曳,直看的營地一眾修士揪心不已。
可沒多久,那慘淡蒼老的面龐嘴角又揚起了一抹笑意。
老道人抬起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臉,一座熠熠生輝的磅礴大陣已架在天池山上,為人族從黑暗中送來了一縷明亮,而天空劫雲也經過這段時間的醞釀,躍躍欲試不斷發出轟鳴的雷響,一聲重過一聲只聽的人膽寒心悸。
“轟……”“轟……”
原本小如芥子的雷光茁壯成長為一條雷電遊龍,周圍遊走著無數雷霆小蛇,整個劫雲成漩渦狀,雷電遊龍位居渦眼眼口,越接近圓心越是閃爍著灼人眼球的電光,終於,落下了第一道寬若懸河的天雷。
老道人一甩衣袍仰天長嘯。
“龍走雷河青龍起!”
只聽一聲悠揚明亮的龍嘯,一條青色巨龍雙眼閃爍著青芒從金光裡走出隨即升騰而起。
法陣青龍迎雷河直上,仿佛對於天際上的雷電長河毫無畏懼。
雙方很快糾纏在了一起。
彼時雷聲大震,天空呲呲作響聲不絕於耳,由劫雲落下的第一道天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空中快速消弭,隨之遙遙傳來一聲震響山河的龍嘯,天雷長河與法陣青龍最終一同消散於天地,隻留下周遭絮亂殘留的些許靈氣波動。
不待給人族陣營得以喘息的機會,好似被區區法術青龍所阻冒犯了天雷之威,天際劫雲霎時雷聲大起,大有一股毀滅天地的聲勢已醞釀出第二道天雷,滾滾如長江浩水向下奔流。
天空中的鬥法儼然還在繼續,除了主持四象法陣的暮年老道與天空劫雲仍相互較勁,大地之上,先前被人族領袖一劍斬滅數萬魔人所留下的恐怖溝壑,又再次匯聚了無數魔人開始翻山越嶺向那道璀璨星河奔赴而去,同樣以自身血肉不斷消磨著大陣,為身後百萬魔人大軍的進犯開辟通路。
遠處王座下,盤踞在域外天魔的腳下有著十幾位魔人顯得格外出眾。
他們冷眼看待那些魔人大軍前赴後繼的葬送在陣法長河之上,眼神無波沒有激起絲毫的漣漪。
這些長著人族臉孔宛如仙風道骨的魔化仙人,或冷眼看物視生命如芥子螻蟻,或眼光灼灼一副渴望鮮血的饑渴面容,其中不乏大如山嶽的妖族巨人和各類獅虎異獸,眾魔神情各異仿佛等待時機不過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人族陣營一方,幾乎同時有數十位強大的仙人修士一同消失,只聽風雷聲陣陣,雙方交戰的陣法長河上空激蕩起數道可怕波動,大地之上更是憑空出現了一道道巨大深不見底的深洞,原來是兩方交手所產生的靈氣衝擊所致,只是可憐了在附近交戰的雙方對峙大軍,每個深洞都預示著有無數生命在這裡逝去,揭露著戰事的慘烈。
法陣長河之上忽有刀光,又或是神通異象,只聽其中傳來了一聲聲陣法碰撞的碎裂聲響,光是半空中的神仙打架,所外泄的余波就差點將人族一方的守護大陣給從旁震碎,顯得先前的雷劫卻像是在小打小鬧似的。
見此一幕,無論是天池山上的人族領袖顧青松還是巨大王座上的域外天魔都再坐不住,紛紛出手。
王座之上,域外天魔與人族領袖顧青松默契的對視一眼,雙雙抬起了各自的一隻手,看似隨意的一揮,便輕易隔絕出了一座萬裡大小的天地,將一眾魔人高手與人族仙人修士籠罩其中,同時,那道璀璨星河似乎再也抵擋不住不斷送死的魔人大軍,隨著一聲鏡面破碎的聲響,整個百丈河流瞬間分崩離析,一群身形各異的龐大魔人軍隊如入無人之境,終於攻破了人族陣營的第一道防線。
雙方還來不及慶幸半空突然消失的恐怖氣息就雙雙廝殺在一起,一時間漫天飛舞著各色法寶流光和神通術法,衝殺聲、慘嚎聲連綿不斷,青山草地更是無不染上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血紅之色。
一頭衝鋒在最前列的百丈大妖魔人,現出原形是一頭碧眼般若象,象鼻一甩如橫掃千軍瞬間將近百人族修士拍為齏粉,周圍僥幸躲過一劫的修士無不咬牙切齒,操控飛劍、法寶擊打在那龐大象軀上卻根本不痛不癢。
人族陣營的一名大妖見此,難得沒有咧嘴嘲弄他所輕蔑的人類,而是伸出援手化身一頭同樣高達百丈的九尾妖狐,九根毛茸茸的白色巨尾糾纏住碧眼般若象再次掃向人族一方的象鼻。這驚險一幕嚇得一眾修士面無血色呆愣原地,更有甚者乾脆閉上了眼眸原地等死,直到半天沒見那碧眼般若象的象鼻飛來才壯著膽子小心睜開了眼睛,便見到了那隻通天巨狐迎戰百丈巨象的曠世奇景。
碧眼般若象的象鼻被九尾天狐攔下,一群人族修士終於鼓足勇氣在一旁重振旗鼓,一個個咬牙切齒仿佛要把生平所學通通招呼在這碧眼般若象的身上,直看的助陣的九尾天狐頭皮發麻,神情古怪中又透露著一絲久違的酣暢。
隨著人族一方吹響了衝鋒的號角,不同宗門、不同勢力乃至不同種族的奇人異士紛紛衝殺至前線,每每倒地一批就會填補上一批,與迎面衝來的魔人大軍廝殺在一起。
一對師徒,衝鋒在與魔人廝殺的陣前,師父憂心忡忡的對著弟子擔憂說道:“石頭啊,為師對不住你,沒能為你爭取到一個進入洞天福地的名額,你就跟在為師的後頭,有為師擋在你前面,就不會讓你出事……”
師父滿眼是對這名弟子的寵溺,而名叫石頭的少年則憨笑的搖了搖頭,向師父笑道:“嗯,弟子從來沒這麽想過,能與師父一起參加這場戰事,隻覺是此生修來的福氣……”
徒弟對著師父笑著,師父卻老臉一酸眼眸漸漸被淚花打濕,弟子可以這麽說可他這當師父的怎能也這樣想?哪個當師父的不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好好的活下去?這場大戰交給他們這些活了半輩子的人就好,一些年輕弟子,就該好好活著,畢竟他們還如此的年輕啊!
隨即長歎一聲,拾起手中符籙貼向了迎面襲來的一隻魔獸。
今日之戰,關乎人類族群生死存亡,就在大戰前夕,凡是山下百姓都被送往了一處處隱秘的洞天福地裡,部分妖族亦是如此。
只有少數修士獲得了進入這些洞天福地裡的機會,只因人族陣營為了防止人人自保都想避戰而采取的非常手段,老道雖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可卻覺得還是虧欠了自己的弟子,隻覺同樣是修士為何有人能將門下弟子送入福地避戰,而他卻沒能為自己弟子爭來這一線活命的生機?
其中內幕,也只有一些手眼通天、實力強大的宗門修士才弄得明白,因為那些獲取進入福地資格的弟子無一不是他們這些宗門的掌上寶心頭肉,是以宗內無數老祖立下死契為代價才換來那一兩個有限的名額。
這是老道想拚命爭取都爭取不來的,誰讓他活了那麽大的歲數才只不過是一個金丹修士, 人家仙人老祖拿命也不過才換來那麽一兩個名額,他又有何怨氣?只是不甘他這位弟子就這樣跟著他送死罷了……
面對突兀出現的神秘域外天魔,人族修士與十萬大山的大妖早已達成一致,摒棄前嫌將劍尖對準了他們共同的敵人,那頭王座之上巍峨如山嶽的巨大銀色身軀。
也不知那魔頭什麽來路,卻有一門令人恐懼的詭異神通“天魔種子”,能悄無聲息的在人族、妖族的內心深處種下一粒心魔種,誘發內心魔念使其一念成魔。不過短短幾年功夫便在九州掀起了軒然大波,坐擁百萬魔人大軍,揮下更是仙人魔頭無數,要是在給這魔頭髮育幾年,怕是九州大地更無敵手,也就沒有今日的天池山一戰了。
人族與妖族共同聯手對抗域外天魔乃大勢所趨,可以說不論是妖族還是人族,如今都沒了退路,今日一戰注定要有一方退出歷史的舞台,成為這方天地的過去。
眼看著一名人族修士被同樣人臉面孔的一位魔人在眼前劈成兩半,那魔人猙獰著臉孔,毫不掩蓋眼中的那絲嗜血興奮,在屍體倒向兩邊的同時,恰好也發現了那對倒霉的師徒正癡呆的望向自己。
不過金丹境界的老道,明顯感應到那魔人的強大,隨即陰沉著臉對身後弟子吼道:“石頭啊,為師為你拖住這魔人片刻,如今為師不在身邊,你要……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師父!!”
名叫石頭的少年只能眼巴巴看著自己師父嘴中含笑且悲壯的離去遂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