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一樵夫的孩子,家裡爹娘都健在,因在河邊長大便給我取了楚河這個名字。”
少年憶起兒時往事,臉上流露著一絲絲心酸,可還是笑著向眼前男子講道:“可是我們家境貧寒,日子並不好過,但好在爹親娘愛總歸來說過的也算幸福。”
說到這裡,楚河的雙眼漸漸凌冽,“可是我恨,我恨那些村裡的流氓惡霸,恨他們專欺負向我們這樣的老實窮人,直到有一天,一位神仙,不,現在對我而言應該稱一聲人間修士吧……”
少年自嘲一笑,整個人流露著一抹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隨之說道:“直到知曉世間還有這般翻雲覆雨的人物存在,我便志不在那小小村落,渴望翻過山頭尋仙問道。”
魏岱宗在一旁細細聆聽,中途打斷少年“那你家人知道你離家的事嗎?”少年則搖了搖頭,回答道:“整個村落都被那經過的邪修毀了……我的父母親……他們也都……都死了……”
男子遂遺憾的低下頭,可又怕這孩子是為了尋仇才想要來他們方寸山拜師學藝的,於是向楚河詢問了一句。
“那你一心想我收你為徒,也是為了尋那邪修,然後為父母報仇?”
“報仇?”
少年聽後卻嗤笑了一聲,魏岱宗看在眼裡,隻覺少年的氣勢油然一變,神情更是激昂起來。
“當我越接近山上風光,那件事對我來說卻越恍惚如夢境一場,我隻想過著山上人的生活,和那些所謂的正道修士一樣,一樣活得體面些。”
少年這番發自肺腑的言論卻直聽的魏岱宗遺憾的搖了搖頭,雖然他很同情楚河的遭遇,可若只是抱著這般想法來到方寸山,卻並不覺得少年能通過自己的六關考驗。
而這一切也同樣被少年看在眼裡。
“……”
楚河突然閉而不語,青色石台一時寂靜無聲,魏岱宗也並未再多問什麽,只是見氣氛沉重這才從石台站了起來,遂對少年說道。
“楚河少年,這裡的龍化修士我不能不管,但就憑你我二人一時半會也無法將他們安置下來,不妨你就留在這等著,等我去找些人手來。”
“……”
也不知少年是沉浸在往事的回憶裡還是怎麽,卻並沒有答話。
魏岱宗見此隻好輕搖了搖頭,似有些不放心的多看了一眼少年,卻還是遁入了半空最後化為了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少年看著男子遠去的背景,眼瞼劃過一抹失落,為什麽他明明說的都是真心話心裡話,可卻仍得不到眼前男子的青睞呢,甚至還流露出那一抹遺憾的神色?
……
而另一邊去往山下的菩提老祖,返山時身邊已又多出了一群活潑少年。
老道人獨自走在上山的路上,身後則是令人熟悉的一幕,一眾少年圍著猴王劉金剛在其耳邊喋喋不休,使得猴王忍受不了,小跑來到老道人身前忙抱了抱拳說是要告知臨山的群猴,花果山保住了這一天大的好消息便攀爬到樹梢獨自離去。
老道人自當不會阻攔,甚至放任一群少年在身後繼續嬉戲打鬧,只是閑來無事找來了一位不合群的少年,一老一小在路上閑聊了兩句。
“尋芳啊,老祖我今日便要離開一段時間,我打算趁著機會讓你們這幾個師兄弟姐妹出去長長見識,下山歷練歷練。”
“嗯。”
少年乖巧回應著老道,老道卻忍耐不住問答道。
“你不好奇去哪?”
少年托著下巴,抬頭略作思考片刻,才答道:“老祖是說與那三大護國宗前輩所去的地方?還是弟子即將歷練所去之處?”
老道人啞然,責備了一句,“你呀,就跟你那榆木師父一樣,就是太聽話太正經。”
隨即搖搖頭,不打算在繼續閑聊下去,最主要是他們已經來到了山腰那處清潭旁,而這裡正是與那三宗老祖相約會晤的地方。
菩提老祖轉身對身後一眾少年說道:“你們去找你們的師父,就說老祖說的,讓你們下山去歷練,跟你們師父知會一聲,問問他還有什麽要交代你們的沒有。”
一眾弟子一臉茫然的聽著老道喊話,可聽到“歷練”二字,頓時來了精神,“什麽?”“下山歷練??”“啊啊?要下山歷練了?”
一群少年遂停下嬉鬧,卻一股腦將老道人前面所講內容拋諸腦後。
“喔,要下山歷練咯!我們要下山歷練咯!”
“這群小子……”
菩提老祖笑罵了一聲隨看向身旁少年。
“孫尋芳,你去,去問問你師父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嘛。”自己則徑直朝前方走去,那裡已有三位老頭望穿秋水般的在等候著他。
菩提老祖丟下一眾弟子徑直來到三宗老祖所在的悟道亭,亭內已擺好茶水,只等老道人入座。
一身青衣的赤峰老祖見菩提老祖信步走入亭中,端起茶水與老道人倒了一盞新茶,嘴中笑道:“菩提老弟,不用在交代幾句?”
老道人接過手中茶盞,遂搖了搖頭,“都那麽大了,也是該放手給這些小輩讓他們承擔起責任來了,只是……”
赤峰老祖好奇問道:“只是什麽?”菩提老祖神色一轉,臉上顯露著一抹笑意,“只是老道我這麽爽快,你們是不是也該拿出些誠意來了?”
三宗老祖隨即一愣,失聲笑道:“我說菩提道友,賀禮你都收了不會是想賴帳吧?”菩提老祖忙擺擺手,“那倒不至於,不過你也說了那是慶祝我立宗方寸山的賀禮,三位請我下山,不還得表示表示?”
一眾老祖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仿佛早就猜到一樣,只是怎麽表示,多少才算表示卻有待斟酌一二,於是問道:“那道友覺得如何?”
菩提老祖伸出三根手指面向眾人,“若只是借我方寸山一用,老道我不求什麽圖報,隻當與三位道友結一善緣,可要老道出手助陣,卻也不會甘當一個打工人。”
離菩提老祖最近的雷念老祖點了點頭,同另兩位老祖低聲商議了一句,“這要求也不過分,甚至還在我等料想之中。”
“嗯,沒錯。”
佛光寺普法大師接過話,含笑看向了老道人。
“那施主所說第二件事呢?”
菩提老祖伸出的三根手指收回了其中伸出的右手中指,向普法大師與一旁雷念老祖、赤峰老祖笑道:“這件事簡單,就是老道門下的那一眾弟子,能否跟隨三宗的大隊車馬一同前往?”
老道人回身看了眼在不遠處嬉鬧打鬧的一眾少年,露出老父親般的慈善笑容,“老道我這一走卻不知何時能歸,岱宗肯定也會因為立宗的事宜過於忙碌而疏於對他們的照顧,倒不如讓這些小崽子與三宗弟子相處相處,也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長長見識。”
本以為菩提老祖會提出一些更具有名利性的請求,卻沒想是讓他們三宗隨行的車馬大隊帶上幾個孩子,三宗老祖皆相視一笑,十分爽利的就答應了老道開出的第二個條件。由赤峰老祖出面保證,向菩提老祖承諾道:“害,我還以為是讓我們三個老家夥留下一眾弟子來做你方寸山的客卿呢,又或是幫你這老道在花果山上添添磚加加瓦什麽的……”
赤峰老祖流露出這算什麽的豪邁得色,兀自感慨道:“開宗立派,難就難在那個立字,立人立派最後在立威,其路漫漫,任重道遠啊”遂一拍胸脯的保證道,“放心,我們三個老家夥稍後就與門下弟子打聲招呼,定讓你的那些小崽子體驗到何為大宗的氣量,什麽又是賓至如歸的感受。”
一旁普法大師與雷念老祖一同點頭道:“不錯,既然是菩提道友家的小崽子,必然打不得罵不得,否則打了小的,老的到時候找上門又該怎麽算?”
“哈哈哈哈”
悟道亭響徹一陣愜意的笑聲,唯獨老道人連連擺手說道,“使不得,使不得!這可使不得!該打還得打,該罵也得罵!正所謂不打不成材,不罵不長記性呀……”
隨後亭中又響起了一連串的暢笑。
“哈哈哈哈,我對我們家的小崽子也是這般說教的。”“我們雷峰觀也差不多……”“阿彌陀佛,老僧也是。”
……
四人在亭中一番商洽,已到了傍晚時分。最終四方達成協定,先一同南下去往白華山,因為南下最近,在北上紫金山,最後西進青蓮山。之所以不選擇先西進青蓮山,最後在北上紫金山,是四人考慮再三所做出的決定。
畢竟此行並不只有他們四人,還有大隊車馬緊隨其後,然而若是按照先南在西後北上的走法,另外兩宗以及兩大王朝的人馬就會平白無故多走一段路程,勞心勞力不說,更耗費錢財銀兩。
舉個例子,三聖殿是大金王朝所屬勢力范圍的護國宗,如今將要遷往東勝神州南邊的白華山,做為大金國的皇帝自然離不開護國宗的庇護要一同遷徙此地才行,隨後再在這裡重新開闊疆土。同理,雷峰觀是大宋王朝所屬勢力范圍的護國宗,理應隻用北上去往紫金山即可。可難就難在,一路上充斥著太多未知凶險,所以三宗決定聯手護航,保證每個宗門每個王朝都能安然落戶,就牽扯到一個問題。若是南下完了繼續西進,就意味著其他兩大王朝必須要跟著南下,最後大宋王朝還要跟著大唐王朝再次西進,最後才能北上紫金山,不如此,誰又來一路護航呢?
這可不是幾百人的車隊,而是成千上萬之人的浩蕩車馬,況且如此舟車勞頓,大唐國的皇帝答應, 大宋國的皇帝也未必有這善解人意的胸襟與氣魄啊!換誰沒事多走了幾千上萬裡的路途,誰能願意?
所以才定下了先南下白華山,三宗修士先護送完大金王朝上到君臣下至百姓後,隻留三聖殿小部分修士,其余人等會跟隨另兩宗修士往返護送大宋王朝的君臣百姓,最後再輪到大唐王朝,如此,一個可以載入史冊的浩蕩工程便算接近尾聲,甚至可以說是落下帷幕。
菩提老祖需要做的就是隨三宗老祖直接去往三處仙山,和三位老祖一一走訪探查,遇陣破陣遇妖降妖,保證後方大隊車馬順利匯合後沒有後顧之憂。而不是來到白華山,卻發現山頭竟被一個大妖佔了,到了紫金山卻發現數千年後大變樣不知了去處,去到青蓮山發現有什麽護山大陣開啟運轉阻擋了他們……
他們四位老祖要做的就是提前解決這些可能發生的意外因素,並及時做出新的規劃和調整。
三宗老祖所承諾給菩提老祖的就是,若真的遇到需要他老人家出手幫忙的情況,是哪座山頭,就在哪座山頭挑選一件原本就在山頭上的寶物,若沒有,隻怪老道人命該如此,老道人也欣然接受了。
一座久無人跡的仙山,千年前還是某位大宗的山門,要說過了千年沒誕生什麽奇珍異寶,打死菩提老祖他都不信,三大護國宗老祖亦是如此想法,不然這麽大費周章的來此,難道是外出踏青組隊春遊來的嗎?
四人商定,半個時辰之後即可動身,率先去往白華山探路。
三聖殿與大金王朝的車馬隊伍則緊隨其後在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