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作書生打扮卻長得五大三粗的矮個之人說了句“我等想買些酒水野味充饑,請村裡話事人過來一敘”之後,這幫人馬便停在這塊空地處不再走動了。
村民們見識過強盜和山賊,並不害怕。
舉著火把將賈延的人馬圍成一個圈,等著神婆過來。
夏天的雨來去匆匆,此刻的地面已經幹了。
影影綽綽的人影在地上閃閃晃晃,偶爾有火把發出“劈啪”的聲響,安靜中透著詭異。
不知誰說了句“神婆來了!”
這打破了這份詭異。
一位滿頭銀絲的老嫗擠開人群走進場中。
道:“不知貴客來臨,老身失禮了。聽聞各位想要購些酒水野味,老身托大,代為做主,今晚便請各位貴客喝酒吃肉,分文不取,就當交個朋友。”說罷微微彎腰致禮。
“啪”的一聲,不知道賈延從哪裡掏出了一把紙扇打了開來。
“讀書人”三個燙金大字躍然紙上。
“大氣!果然是連山賊都要避讓幾分的人物!”賈延扇了幾扇又道:“本是來買些酒肉吃食的。不過,方才路過村頭似是有婦人嘶喊,不久便傳來嬰兒啼哭聲。想來是喜得貴子了!”
神婆道:“卻是汙了貴人的耳朵,村頭二娘家有婦人產子。”
賈延合上紙扇,輕輕敲擊手心,沿著人群邊悠悠的轉著。
忽的伸手從人縫中扯出一個探頭探腦的孩子。
不知從哪又掏出了一塊黃紙包裹的方糖,塞到孩子的手裡。
道:“小孩兒,村頭二娘家有婦人要生孩子嗎?”說著還在肚子上比劃了一個大的弧形。
那小孩下意識的搖頭,似乎是想起來剛才神婆說的話,又猛地點了點頭。
“唔,叔叔相信你是個誠實的孩子。”
“啪”的一聲,抖開了紙扇,背面“以德服人”四個燙金大字顯露出來。
又道:“村中添丁乃是喜事,可遇而不可求,在下略備薄禮,聊表心意,同去祝賀一番如何?”
神婆道:“天色已晚,恐不方便,不如明日再去。”
賈延如沒聽到一般,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說完合起紙扇,拿紙扇指向村頭方向,率先走去。
“你!唉……”神婆無奈一歎,跟了上去。
長壽村外一裡處。
斥候來報:“刑將軍,賈延的人馬往村頭行進,意圖不明。”
“再探再報。”刑平揮了揮手,頗為惱火,早知道直接明牌截殺了。
如今進了村子,再行擊殺的話難免會傷及無辜。
雨後的叢林悶熱潮濕,刑平拍打著蚊蟲,想起了跟隨伊將軍行軍打仗的日子。
那時候的他剛剛入伍,在一次攻寨成功之後,殺紅眼的他衝進寨子逢人便殺。
被伊將軍逮著後吊在寨頭三天三夜。
告訴他,你是人不是獸!
自那之後,性情大變,一步步的成就了如今的將軍之位。
那天也是夏天雨後的夜晚。
“報!”又一聲稟報將刑平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村頭髮現了伊夫人,賈延的人馬正與夫人對峙!”斥候道。
刑平大驚,大喝道:“兄弟們,給老子殺,一個不留,誓死保護伊夫人!”
聲如平地驚雷,將士們聞風而動,形如地龍翻身,朝著村頭衝殺而去。
賈延等人剛到村頭二娘家門口,神婆便搶先喊道:“二娘她媳婦,有村外的貴人前來賀喜!”
屋內,伊夫人一愣,神色急變。
心道:“能讓神婆先發聲提醒,這不可能是天外人追來了!難道是幾大家族受命追查?如今,幻彩芒種已無,如何才能堵住這悠悠眾口,怕是連天兒都要受到牽連!”。
看著吃飽熟睡的孩子,在額頭上輕輕一吻,交到蓉兒手裡。
道:“帶著天兒走,在靈隱村尋一處好人家,讓他做個普通人吧。”
“姐,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我只知道,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蓉兒倔強道。
“難道你願意看到我的兒子,你的侄子隨我們一起去死?”伊夫人激將道。
雙手捧著蓉兒的臉,用拇指輕輕擦拭著落在臉頰上的眼淚。
柔聲道:“蓉兒,聽話!有些事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走吧!”
二娘此時也回過味來了,她的兒子還小,哪來的媳婦?
神婆的話是說給這位夫人聽的,怕是仇家尋來了。
適時說道:“村裡家家都有逃生通道,你們都逃吧!”
說著掀起床鋪下的一處草墊,移開夾板,露出了目測只能一人通過的洞口。
蓉兒抱著熟睡的孩子,梨花帶雨,拚命點頭。
伊夫人搖了搖頭道:“都走了,村子受牽連不說,我們也逃不遠。”
此時,屋外傳來賈延的聲音:“再不出來就莫要怪我等唐突了,兄弟們,進!”
“哐”的一聲,木門被猛的從裡推開,伊夫人一步步地向屋外走去。
通紅的火把映照著一張冷漠無比的臉,一襲白裙猶孤身一人面對千軍萬馬,腰杆筆直,無所畏懼。
看見來人是伊夫人,賈延面露狂喜之色,頗有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感覺,拱手道:“恭喜伊夫人喜得貴子, 在下略備薄禮送與侄兒,請伊夫人笑納。”說罷,掏出了一個錢袋遞了出去。
“侄兒?你也配?!天外人的走狗!”伊夫人嘲笑道。
賈延伸出去的手僵住,面色微沉,道:“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伊夫人此話是否有點過了?”
說著將錢袋收了回去,又道:“我可不是天外人的走狗。只要伊夫人將那絕世芒種交出來,我可以立刻放伊夫人離開,還會幫你遮掩一二,如何?”
伊夫人揶揄道:“狼行千裡吃肉,狗行千裡吃屎。你的話充滿了惡臭的氣味。”
賈延的臉色徹底黑了,大喝道:“給我拿下,一個都別放過!”。
話音剛落,“嘩嘩嘩”鐵甲碰撞的聲響從村頭之外傳來。
滔天氣勢似是連這大地都在顫動。
伊夫人側首望去,看見了為首之人——刑平。
她認識這位將軍,這是夫君手下唯一一位沒有參與天外人之戰的將領。
夫君曾說過,刑平將來會是一位好的統帥,因此下了軍令將他留下以震懾三軍。
此刻,伊夫人終於卸了這口氣,身子搖搖晃晃。
二娘上前一把抱住,將一件新衣披在她肩上。道:“可是來助夫人的?”
伊夫人點頭稱是,“有勞二娘了,有他們在,且放寬心。”
二娘又道:“既如此,我去把丫頭追回來吧!”
伊夫人道:“不用了,二娘”,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
幽幽一歎:“沒有了幻彩芒種,就讓天兒遠離這場紛爭吧!隆哥,我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