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爺請喝茶。”丞相府的下人一邊給我倒茶一邊說道，“丞相大人馬上就回來了，近些日子為了少公子的事可操碎了心，您家老爺要是能幫上忙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就再好不過了。”我無奈地笑笑，點點頭附和道:“好的。”

　　此時是征和元年(公元前92年)，漢武帝已經65歲了，我爹是霍光，他靠著哥哥霍去病之前的提攜和後來武帝的賞識已經官至光祿大夫，而我是霍光長子霍禹，我穿越過來已經快大半年了，作為一位接受過良好九年義務教育的00後，我對大漢這點歷史和我這位有著“伊尹”齊名的大爹霍光可太熟悉了。在了解完我穿越的處境後，我就開始思考怎麽防止歷史書上九族消消樂的結局在我身上重演了。

　　但目前漢武帝還沒崩呢，太子劉據也還穩坐儲君之位，與其等到後面親媽野心膨脹去毒殺皇后，不如現在就保住太子劉據，反正都是當外戚，早點立下從龍之功，說不定就不用靠我爹後面被托孤帶飛了，我都能帶我爹飛了。

　　不過，歷史上的巫蠱之禍也近在咫尺，我得趕緊開始乾活了，畢竟能不能改動歷史，我這心裡也沒個準信啊，漢武帝晚年那個脾氣動不動就誅人九族的，操作一旦不慎，估計我得先提一個九族消消樂了。

　　這不，豬隊友公孫敬聲挪用軍費已經被抓牢裡了，他爹丞相公孫賀急的團團轉，正在四處托關系救他兒子。為什麽我和丞相家是隊友呢?因為我們同屬衛氏外戚陣營。太子劉據他媽是衛子夫，舅舅是衛青，衛子夫的姐姐是公孫賀的老婆，而我爹霍光是衛青的外甥，總之，我們都屬於太子一黨的。但我這回不是來救他兒子的，而是來救他自己的，救太子黨的。巫蠱之禍就是他兒子起的頭，還誅連了一波太子黨的人，這種飛揚跋扈的官宦子弟留著只有源源不斷的負效應，更何況上面還是晚年的漢武帝在那盯著，和豬隊友靠太近容易被一起帶走。

　　遠處的一聲大喊打破了寂靜的空氣，“小禹啊，你怎麽來了，稀客啊！”丞相從前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邊說邊笑道:“令尊大人近來身體可好啊。”我起身恭維道:“家父身體健康，勞煩您惦記了。”

　　我扶著丞相入座後，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問道:“令郎的情況怎麽樣了?”丞相歎氣道:“這小子太不讓人省心了，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我已經向皇上請命捕捉通緝犯朱安世來贖罪了，小命可算是保住了。”我心裡微微一震，按這個劇本下去，眼前這位丞相可馬上就大禍臨頭了。可我總不能直說放棄你那不爭氣的兒子吧，他還有和公主通奸和詛咒皇上的罪名，十個腦袋都不夠漢武帝砍的，你不趕緊劃清界線就等著給他陪葬吧。

　　我委婉地提示他，說到:“令郎和陽石公主平日裡走得很近，時常是形影不離，難免招人猜忌。朱安世是個法外狂徒，知道許多皇親國戚和達官顯貴的把柄，所以很多人即便是捉拿了他，又害怕他告發而放了他，如今丞相您若真是捉拿了他，他萬一狗急跳牆開始血口噴人，恐怕會惹禍上身啊！”

　　丞相愣住了一會，打量了我一番，忿忿地說道:“我總不能不救自己的親生兒子吧，這些空穴來風的事情沒有真憑實據可不能人雲亦雲，再說了，敬聲要是真有什麽大罪，你以為我這個做父親的就能逃得開管教不嚴的罪過了嗎，誅連的大罪我也避不開。至於那個朱安世，一介鼠輩，專乾偷雞摸狗的勾當，他說的話聖上怎麽會信呢?你要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

　　看到丞相大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我急忙道歉道:“是我聽信了民間的流言蜚語，失言了，還望丞相大人海涵。”我隻得灰溜溜地從丞相府出來，坐著自家下人的轎車回去了。

　　看來歷史還是沒那麽好改變的啊，很多事情是人之常情，根本沒法改變他人的心意。公孫賀即便知道兒子多有不法也不能見死不救，等朱安世被抓住，開始揭公孫敬聲的黑歷史時公孫一家滅族的命運就注定了。這簡直死循環啊，除非去把他兒子獄裡就弄死，斷了丞相救人的念頭，這樣朱安世也不會被抓，他兒子的黑歷史也就能跟著他本人一起帶進棺材了。可我一個無功名的官宦子弟要怎麽在皇帝的昭獄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當今丞相大人的愛子呢，這簡直沒有一點可操作性啊！

　　正在我感歎歷史的必然性時，我回家又迎面撞上了老媽，就是後面給許平君下毒的霍顯，這下我就更為後來滅族的命運感到擔憂了，不會我被誅九族的命運就沒法改吧，我的神經緊繃了一下。“這麽晚了，怎麽才回來，你爹在大堂等你呢。”老媽催促道。

　　“沒幹啥，就到處轉悠，我現在過去。”我附和道，往大堂走去。

　　推開門，只看見我爹霍光正襟危坐，我不由得挺直了背，小聲道:“爹，孩兒來了。”

　　“去哪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爹嚴肅地問道。

　　“去丞相家玩了一會，都是親戚，好久沒去了，想著去見上一面。”我急忙找個借口想搪塞過去。

　　“什麽！丞相的兒子剛下了大獄，你去人家裡沒事找事?現在皇帝正嚴防大臣結黨營私，我們這些有親戚關系又是朝廷重臣的人就更要小心謹慎，尤其是現在他兒子正處在風口浪尖，就更要事事小心，不能給人落下話柄。”爹一邊盯著我，一邊厲聲說道。

　　爹喊來一個下人吩咐道:“你去把朱安世案子的一些資料給丞相府送去，就說這是霍禹下午跟丞相大人討論案子時提到的一些辦案用的資料，希望能幫助朝廷早日緝拿在逃人員歸案。”

　　“記住了，以後你要做什麽事，尤其是有關朝中重臣和政治大事的，都要先和我報備，不能私自行動，現在是關鍵時期，要小心謹慎！”爹吩咐完下人又扭頭對我說道。

　　“是，孩兒記住了。”我畢恭畢敬道。不愧是大爹，做事這麽細致，難怪活到了決賽圈。想到這，我也不敢再瞎折騰了，畢竟丞相那邊的雷就要引爆了，我可要躲遠點，別被他們牽連進去了才好。

　　數月後，朱安世被捕入獄，公孫敬聲通奸公主和詛咒皇帝的罪狀被曝出，公孫一家及一眾太子黨成員全部被處死。奉旨調查此案的禦史大夫還專門來我家詢問我之前去丞相家所謂何事，還好有下人的人證和當時送過去的資料作為物證，證明我只是過去討論案情和幫忙送點案件資料，與丞相家並無密切往來，也就無事發生。

　　但此事過後，太子黨勢力大減，我也是學起大爹的生活作風，不與任何人拉幫結派，坐等之後的太子被廢。

　　距離太子造反、長安大亂也就剩幾個月的時間了，在這段時間，我如果做點什麽政治行為，很容易被牽扯到後續太子和皇帝的爭鬥當中去，但如果什麽都不做，我這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白費了嗎，做點啥事好呢?

　　作為一名前世經濟學專業應屆社畜，賺錢無疑是我最感興趣的事情了。怎麽趁著後面的太子造反掙錢呢?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想到這，買點棺材囤著等之後長安城殺得血流成河，供不應求，我再來抬高物價豈不美哉?當然，我是不打算這樣做的，一方面死的很多是普通百姓和囚犯，這些人的家屬不見得大亂後還有余錢購買棺材，二來這樣做容易把名聲搞臭，要是來個禦史彈劾我可就不好辦了。所以我就開起了錢莊，以高於市場價格的利率吸納長安百姓的存款，再把錢運到長安附近的郡縣存起來，另一方面我還到處賒帳吃喝，把長安城的美味佳肴都嘗了個遍，又把大大小小的閣樓都載歌載舞了一番，隨後把官宦子弟們能借錢的都高利率借了個遍，最後臨近七月的兵變節點，我就趕緊離開長安跑路去甘泉宮找我那在皇帝旁侍奉的老爹團圓了。

　　果不其然，和歷史書寫得所差無幾，長安城死傷數萬，血流成河，太子一黨的人幾乎被趕盡殺絕，跟隨造反的官員全部腰斬;隨後一年，漢武帝大刀反轉，為太子平反，凡是參與之前太子平凡的有功之臣又被全部處死了，這下朝堂上的人基本是換了個乾淨。

　　而我呢，跟著老爹一起龜縮，韜光養晦，啥事也不摻合，除了把之前在長安城幾個為數不多還活著的債主錢給還了，把錢莊裡還能找到存款人的錢給清理了，剩下的錢就只能由我代為保管了。名聲保住了，錢也掙了，心情大好！只是這時離漢武帝去世還有三年，還要再龜這三年才能輪到我爹的時代，當然也就是我的時代啦！

　　在武帝為太子平反後，我就開始準備提前政治投資下那位傳奇皇帝劉病已了。在晚上，趁著夜色，我帶著一位貼身保鏢，穿著樸素衣服來到了長安邴吉所在的監獄，來拜訪這位私藏皇曾孫的官員。

　　邴吉見到我後很是詫異，不知道我這位皇帝近臣的兒子這次過來是否有何聖意，他連忙起身向我致禮，說道:“下官有失遠迎，不知您此次前來有何指教?”我微笑道:“最近皇上為太子平反，我聽說太子的長子劉進還有一位尚在繈褓中的兒子流落到了你這，不知是否屬實啊?”邴吉大驚道:“確有此事，可皇上已為太子平反，此子更是無罪啊！”我安撫他道:“我不是來問罪的，恰恰相反，我是來資助你的。”我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幾件價值連城的珠寶，當然，這都是我用之前長安之亂攢的錢買的，用珠寶自然是不想讓人查到是我送的，而且錢太重了，一堆銅鐵也不方便隨身攜帶。

　　我把珠寶遞到他的手裡，輕聲說道:“這點珠寶還請您笑納，全當是我資助皇曾孫的衣食之用，切不可聲張！這次我是私人前來探望您和皇孫的，我們老霍家和皇孫還是親戚關系呢！”邴吉喜笑顏開，剛才的愁眉苦臉一掃而空，非常恭敬地拉著我，準備帶我看看這位皇孫。

　　走進一個寬敞乾淨的房間，裡面一位身穿囚服的婦女正在哄著一位嬰兒入睡，我走近前去看了一眼，原來這就是未來的漢宣帝劉病已啊，嬰兒微微泛紅的臉頰很是可愛，安詳的睡臉讓人很是心安。我又給遞給邴吉一張紙條說道:“這張紙上寫的是我一位郎中朋友的地址，擅長給嬰兒治病，你以後要是碰到皇子有什麽疑難雜症，就帶他去這裡治病，我已經提前給你打過招呼也替你付過錢了，你只需要帶人去看病就成了。”畢竟書上可是記載著這位皇孫年幼多病，不然也不叫劉病已了。

　　邴吉一聽，更是兩眼放光，拿過紙條又激動地緊握住我的手說道:“您可真是宅心仁厚啊，我在這替皇孫先行謝過您了。”我謙遜道:“不敢當，不敢當，還是有勞大人您照顧皇孫了，日後有空我再來探望。”隨後，我就出門帶著保鏢回府了。

　　這下能做的準備工作基本就都做完了，家裡掛著的那副周公送成王圖也暗示了接下來就輪到我的老爹霍光大展身手了。我一面繼續韜光養晦，積累錢財和人脈，尤其是和未來的托孤大臣上官桀、桑弘羊的家屬處理好關系，至於金日磾嗎，這個人後面死太早了，沒什麽拉攏的價值，而且史書上記載了他對家庭管教甚嚴，甚至還因為兒子調戲宮女就把自己的親生兒子殺了，這樣的家風下估計他的家屬也不好攀附吧，還是不去趟這趟渾水了，費力不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