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愣著幹什麽?趕緊去準備冠禮用品！”大太監厲聲呵斥道。

　　“是，是，小的們這就去。”

　　宮殿內的小太監和宮女們已經忙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了。

　　“再過兩天就到了皇帝的成人禮了，大將軍也該學習周公頤養天年了吧。”

　　“可不敢亂說，你這話要是讓大將軍府上的人聽見了，保不齊讓你明天就去交州任職了。”一位官員連忙捂住另一位官員的嘴，在他耳邊輕聲嘀咕道。

　　皇宮內，到處都是熱鬧喜慶的氛圍。可熱鬧是他們的，人們的悲歡並不相通。

　　正處在豆蔻年華的皇后看不懂他夫君臉上的愁容，“陛下吃橘子嗎?”上官皇后捏著一小瓣已經剝得乾乾淨淨的橘子遞給皇帝劉弗陵。

　　“朕不餓，還是你吃吧。”劉弗陵還是婉言拒絕了她的皇后。

　　他們之間的對話總是如此地簡略，而劉弗陵也總是有意或無意地在回絕皇后的心意。倘若說他倆之間有什麽共同之處的話，那便是他們都有著身不由己的無奈。

　　“皇上先前已經用過膳了，皇后要是想吃橘子，讓我們這些下人來剝就行了。”一位相貌平平的宮女趕緊走過來打圓場，隨後便開始替皇后剝橘子。

　　宮女的動作十分拘謹，就像她身上穿的褲子一樣，隔著老遠看上去就給人一種窒息感。

　　伺候皇帝和皇后的宮女都是經過中郎將霍禹篩選的，大將軍霍光批準的。

　　對朝臣們的說法是要防止民間的殘花敗柳亦或是居心叵測之人進入皇宮荼毒皇上。

　　所以要經過霍家的嚴格甄別，選出的對外都宣稱是出身書香門第，而且知書達理、性格溫婉的賢良女子。

　　但實際上，霍禹只是把長相出眾的全部排除在外後又招入自己府中。

　　其余入選的則在進宮前還被大太監三令五申了不要想著鯉魚躍龍門的把戲，要恪守宮中規矩，伺候好皇帝和皇后，讓嫡長子能順利降世。

　　劉弗陵本來還對這次的冠禮有些許期待，但一周前，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則徹底把他的幻想擊地粉碎。

　　來的人是誰?中郎將霍禹！

　　這位曾在平叛中立下大功的大將軍之子因功勳卓著受封為武平侯，食邑三千戶，錄尚書事。

　　“臣等給聖上請安。”我恭敬地對皇帝行禮道。

　　“愛卿不必多禮。”劉弗陵急忙上前扶起我，又關切地問道:“武平侯此次前來所謂何事啊，莫非是大將軍的病情加重了?“

　　“大將軍為皇上的加冠禮日夜操勞以至於舊疾複發，但經過太醫的診治現在已經完全康復了，臣下此次前來是想替大將軍詢問皇上親政一事的。”我一邊說一邊觀察皇帝的神色。

　　“大將軍康復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劉弗陵擠出一張皮笑肉不笑的笑臉應付道，“親政一事茲事體大，還是要慎重考慮，不知大將軍意下如何呢?”

　　“大將軍也是這個意思。”

　　“皇上您雖然已近成年，但還沒有生育皇子，我大漢朝的政務又錯綜複雜，非德高望重的長者難以勝任。”

　　“大將軍德比周公，自然是想著能替皇上多分擔些憂愁，至少等您立下皇太子後再讓您逐漸理政。”

　　“不然繁多的政事壓垮了龍體可不好，還希望陛下能以國本為重，先立太子而後親政，則我大漢萬民之幸也。”我一邊說一邊望向遠處和宮女作伴的皇后。

　　劉弗陵的臉徹底垮了下來，沒有半點生氣。他有氣無力地敷衍道:“那就依了大將軍的意思吧。”

　　“臣下先行告退。”我雙手作揖，緩緩地從宮殿中退了出來。

　　還沒走多遠，我就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清脆響聲，聽聲音大概是江蘇的青瓷吧。

　　我也時不時地摔碎過家裡的瓷器，主要是每年都有人把新的瓷器往府上送，看不上眼的就被我砸了。

　　聲音聽得多了，反而練就了一番聽音辨地的本事，都能分辨出瓷器的產地了。

　　回到府上，我便對父親霍光說:“皇帝表面上同意讓您繼續主持朝政，但心裡對您積怨已久了。”

　　“聽宮女和太監說，您的外孫女，上官皇后，到現在都還沒和皇上圓房，兩人之間的聊天也往往不超過三句話，更不要談什麽肌膚之親了。”

　　霍光說道:“皇上還小，耍小孩子的脾氣。”

　　“等他長大一些，有了我們霍家外孫女生的皇太子，我就還政於他，到那時，他就能了解我做周公的苦心了。”

　　我冷笑道:“只怕父親您有做周公的心，他不見得有做成王的胸襟啊！”

　　“此話怎講?”霍光不解地追問道。

　　“玉璽官李忠和皇帝整日形影不離，似乎在謀劃些什麽。”

　　“李忠還多次家宴宴請朝中大臣去家中做客，又是喬遷之喜，又是兒子百日，又是自己生日的。”

　　“但凡是和咱們霍家走得近的人一個都沒請過一次，反倒是一些劉氏宗親不曾缺席。”我細細解釋道。

　　“真有此事?”霍光驚異地問道。

　　“宮裡的太監和李忠府上養的門客都有我派去的親信，還能有假?自然是千真萬確啊！”

　　我又指了指桌上放著的日歷，說道:“您要是在下周的冠禮上歸政，他們就要取代您的位置;您要是不歸政，他們就要密謀先殺了您再奪政了。”

　　霍光大驚道:“還有這等事?那你打算怎麽做?”

　　“我們將計就計，冠禮正常舉行，但明確不還政，讓他們先露出馬腳，再把他們一網打盡！”我一邊說一邊合攏了拳頭。

　　“好，此事就交給你去辦了。”霍光滿意地點點頭。

　　加冠前夕，一封書信從宮中送到了李忠府上，一群人圍著桌子焦急地等待著。

　　“什麽！這個霍光果然沒安好心，居然不打算還政於皇上！”李忠看完信後對旁邊的同僚憤憤地說道。

　　“看來我們得加緊時間布置計劃了，大漢的江山就寄托在我們這些宗室和忠臣的手上了。”劉守仁起身義正言辭道。

　　“等明天冠禮完畢，倘若霍光真不願意還政，我就聯絡我的心腹開始實施計劃。”劉盡義起身附和道。

　　窗外烏雲密布，陰雨綿綿，卻是死一般地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