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9年4月11日,洛陽城,南宮嘉德殿
此時,殿內一片大亂。
龍榻上,漢靈帝劉宏臉色蒼白、兩眼緊閉,仰面躺著。
龍榻旁,何皇后一臉焦急,她後面已經跪倒一片。
“廢物!都是廢物!”
“陛下若有不幸,汝等一個都別想活!”
何皇后幼年入宮,曾得漢靈帝獨寵,雖已三十年華,仍是姿色絕豔,此時更是淚眼朦朧,見者憂憐。
跪在最前排的太醫們,此時心裡卻是一片淒涼。
跪在第二排的中常侍張讓,暗中點了點前面一人的後背。
此人正是他的義子,太醫令張奉。
張奉感覺到身後的指示,隻好無奈再次開口。
“皇后娘娘,陛下確已心律全無,氣息斷絕。”
何皇后轉過身來,俏臉猙獰,大聲咆哮。
“本宮不信!都是庸醫!庸醫!”
她突然轉頭看向角落,正俯躺著兩個衣著暴露的女子。
“這些賤婢!”
“陛下重病在身,還不知廉恥,搔首弄姿!”
“張讓,都拉出去,給本宮杖斃了!”
何皇后話音剛落,角落裡的兩女子連忙求饒。
張讓揮手讓後方小黃門快步上前,準備拖她們出殿。
突然,一低沉沙啞的聲音在何皇后身後響起。
“慢著!”
何皇后與一眾宦官聽見這聲音,不禁心神一顫!
何皇后趕緊轉過身。
只見龍榻上的漢靈帝雙眼微睜,顯然是醒了過來。
她趕緊俯身過去,雙手緊握住漢靈帝的左手。
“陛下!”
漢靈帝虛弱的開口:“扶朕起來。”
何皇后聞言,趕緊招呼宦官。
大家小心翼翼將漢靈帝慢慢扶起,枕在靠枕上斜躺著。
漢靈帝看著地上跪著的一片人,也分不出誰是誰。
哲學三問:我是誰?我在哪裡?我這是,怎麽了?
從剛剛廖廖的幾句話中,我抓住“張讓”這個名字。
再結合他們的稱呼,我初步猜測出,現在自己的身份。
東漢末年的漢靈帝,劉宏。
而身邊則是何皇后,大將軍何進的親妹妹。
公元189年,漢靈帝病死,駕崩於南宮嘉德殿。
現在醒過來的這位,顯然已經不再是漢靈帝。
所以,我魂穿了,穿越到了東漢末年。
我感覺到自己這糟糕的身體狀況,不容細想。
“張讓、趙忠、太醫令留下,其他都退下吧。”
眾人聽到吩咐,趕緊都半起身,腰壓彎退出殿外。
殿內隻留下何皇后、張讓、趙忠、張奉四人。
我接著開口道:“來,太醫令為朕把脈。”
太醫令張奉聞言,趕緊上前為我把脈。
不一會,他臉色劇變,眉頭緊皺。
何皇后在一旁看到,不禁又鳳顏大怒。
“不得再胡言亂語!”
若非這張奉是她的親妹夫,早就被拉出去斬了。(范曄《後漢書·竇何列傳》:張讓子婦,太后之妹也。)
我在一旁拍了拍何皇后的小手。
“皇后莫擔心。”
張奉反覆確認後,趕緊重新跪倒在地上。
“微臣無能!”
“陛下心律微弱,近乎於無,實非藥石可治也!”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太醫令,眉頭緊湊。
漢靈帝死去的瞬間,我就魂穿到了他的身上。
那時,我就感覺到自己似乎心跳已經停止,死了。
或許是這種不可思議的穿越,讓心跳又恢復了。
雖然有類似心跳複蘇的效果,但心梗的後遺症還在。
東漢末年可沒有生命維持系統,也沒有抗生素。
更沒有各種特效藥,我只能寄望於中醫的神奇。
顯然,眼前這位太醫令並不神奇。
我想到東漢末年的神醫,張仲景和華佗。
趕緊問道:“太醫令可有辦法,護住朕心律數日不停乎?”
張奉身為宮內太醫令,從醫數十載,水平還是有的。
在這生死攸關之際,他思索一番道:“宮內藥庫尚存高句麗進貢的千年人參一支。”
“陛下心律尚在,以此為君藥當可含氣三日。但,千年人參滋補過盛,陛下又病重體弱,三日之後恐有不測乎。”
何皇后聞言大驚:“陛下不可!”
我又拍了拍她的玉手。
何皇后保養極好,肌膚柔若無骨,觸感絕倫。
我穿越前母胎單身至今,心神微蕩,趕緊轉移注意力。
“三日足矣。”
“太醫令速去備藥。”
我轉而看向跪著的張讓和趙忠。
“朕欲立皇長子劉辯為皇太子。”
“宣大將軍何進、太尉劉虞、尚書盧植覲見。”
待宣召的旨意傳出殿外,我才繼續開口道:“張讓趙忠!”
“今尚有一人,雖不在洛陽城內,但務必即刻召至殿前。”
“此人關系朕之生死存亡,當不可有誤也!”
張讓和趙忠聞言,紛紛叩首以示忠心,必尋來此人。
我接著詳細吩咐道:“此去南陽郡六百余裡,汝等帶羽林精騎,一人三騎,務必於明日午時前將此人帶來。”
“此人姓張,名機,字仲景,乃當世神醫也。”
“其已被舉為孝廉,此時應當在南陽郡為官。”
張讓和趙忠聞言不禁松了一口氣,尋一郡官並不難。
他們雖然驕橫跋扈,近年更是牢牢把持著朝政。
但這些都是建立在漢靈帝對他們的信任上的。
如果他們完成不了漢靈帝交代的事情,那麽自然會有新的中常侍來取代他們,對此他們深信不疑。
他們深知此事關系重大,不敢一刻耽誤。
連忙告退,迅速尋來其他中常侍。
趙忠更是馬上派出十隊羽林精騎,沿路先行安排。
十常侍聚在一起商議後,決定由騎術最好的趙忠、郭勝二人連夜出發,帶一千羽林軍,趕往南陽郡郡治宛城。
其余十人,都各帶一百羽林軍,沿路準備好馬車,以便一路接應神醫入京。
嘉德殿內,趁著何進等還未覲見,我剛好可以好好想想
我來自2024年,是名普通的考古學在讀博士研究生。
最近剛跟著導師接觸到一個疑似秦漢時期的墓葬群。
各種陪葬品讓我白天忙提取、晚上忙檢驗,連肝半個月。
眼看論文有望、畢業在即,結果卻直接交代在陵墓裡。
我最後的印象,好像暈倒後腦袋重重摔在一個玉枕上。
而那個玉枕,跟現在龍榻上的這個高度疑似同款。
我摸著這個玉枕,也不知道重新撞下去是否能回去現代。
當然,我現在可是皇帝,回去卻是個苦逼的博士生。
傻子才回去!
我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麽活下去吧!
這東漢末年的動亂,可隨時都會要了我的小命。
第一步,當然是召喚神醫救命!
第二步,必須緊握兵權!
歷史告訴我,只有槍杆子在手,才能慢慢談發展。
細想一會後,我趕緊讓人把皇后給叫了回來。
她剛剛不放心,跟著太醫令去煎藥了。
何皇后聽到我的傳喚,以為是又出了什麽狀況。
她急衝衝的衝入嘉德殿,禮節都給忘了,直接坐在龍榻上,握著我的手就問道:“陛下可是哪裡不舒服?”
我一時沒忍住,右手輕輕把她摟入懷中。
“朕將下旨立辯兒為皇太子。”
“這辯兒尚未加冠,朕欲授國舅太傅之位,加宛慎侯。”
“待辯兒加冠後,國舅可助其立府東宮也。”
何皇后久未得寵幸,此時被我耳廝磨鬢,早已迷離。
“全憑陛下安排。”
我輕輕地揉著她的小手。
“國舅若授太傅之位,為免招來猜忌,當辭大將軍印。”
“皇后且去門外候著,先與國舅說明,免得生變也。”
何皇后自是額首,整了下儀容,依依不舍離開我的懷抱。
我看著那漸漸遠去的婀娜身姿,對此時的身份更加珍惜。
我又閉眼休息了一刻鍾,尚書盧植求見。
盧植雖已年近五旬,但他身高八尺二寸(1米88),身型更是健碩有力,看起來仿若正值壯年一般。
他不僅是一代大儒,參與修訂《東觀漢記》,還是劉備、公孫瓚等的老師,而且還是名帶兵武將,多次平定南蠻叛亂,更是鎮壓黃巾之亂的三大名將之一,真正的文武雙全。
我這個人比較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玩謀略、論政事、排兵布陣就是個渣渣,肯定是駕馭不了這些牛人的。
但好在漢靈帝原本也不是明君,壓根不理政事。
我自然也就樂得清閑,可以繼續不理政事。
只要能將這些忠臣能吏都提拔起來,幫忙管理好國家。
自己再握緊兵權,想來這東漢也會慢慢變好的。
眼前的盧植,就是我選擇的第一個忠臣。
盧植曲腰緩慢走入嘉德殿內,跪拜叩首。
“臣盧植,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輕輕開口道:“平身吧。”
盧植曲腰站起身來,立於一側,不敢直視前方。
我動了動身體,感覺心梗的僵硬感有所緩解。
但藥還沒喝,也不敢輕舉妄動,隻好繼續躺著。
“朕欲立皇長子劉辯為皇太子,盧尚書以為如何?”
盧植剛曲腰站起,聞言馬上又跪倒。
“臣,不敢妄議此事!”
這位忠臣久經官場,自有城府,想來也不會輕易表態。
我也就不再多問,直接道:“朕將立皇長子劉辯為皇太子,授何進為太傅,劉虞為太子太傅,汝為太子少傅。”
“爾等當竭力,勿負朕之厚望也。”
盧植叩首道:“臣,謝陛下恩典!”
我不敢說話太多,必須盡量休息,就讓盧植起來候著。
沒多久,小黃門再次來稟,太尉劉虞求見。
劉虞,東漢末年為數不多始終忠於皇室的宗親。
他是東漢開國太子恭王之後,這輩分算起來應該是漢靈帝的遠房堂兄,年紀也比漢靈帝大了十來歲,接近五十。
公元188年,也就是去年刺史改州牧,劉虞出任幽州牧。
原本混亂的幽州被他打理得很好,還平定了張純之亂。
今年他剛升任為太尉,在朝堂算是非常得人心的。
劉虞進來後也是直接跪拜行禮。
我吩咐給他賜座,等他坐下後才開口。
“劉虞,朕將立皇長子劉辯為皇太子,授汝為太子太傅。”
“望汝不吝嚴事,勿負朕之厚望也!”
劉虞聞言跪倒:“臣謝陛下恩典,必鞠躬盡瘁也!”
我看著眼前這兩位自己選定的輔政之臣,強打起精神。
“劉虞,盧植是朕剛授的太子少傅。”
“你們好好的交流一下吧。”
劉虞自然稱是,二人開始交流起來。
我在一邊聽著,一邊閉眼休息,等著最後的何進。
何進乃大將軍,位列三公之上,他在宮外有自己的官署。
這洛陽城東西寬數十裡,何進也不知道跑哪胡混去了。
我等到都快睡著,門外才通報大將軍何進求見。
何進進殿後也是規規矩矩的行禮,並未見跋扈之態。
我看著眼前這位其貌不揚,甚至有點粗曠的胖子,真的很難想象,他會是絕色美人何皇后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我看著他開口道:“何進,朕將立辯兒為皇太子,授汝為太傅,加宛慎侯。待辯兒行冠禮後,汝當助其立府建宮也。”
何進剛剛已得皇后授意,聞言趕緊跪倒。
“臣,謝陛下恩典。”
“今黃巾已平,臣請辭大將軍印,懇請陛下恩準。”
我松了口氣,開口道:“準奏。”
太醫令的藥也已經備好,我就讓大家都退下。
讓何皇后服侍著喝下第一副藥,摟著她一頭睡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我看著懷裡卷縮著的何皇后,好好的欣賞著她的美。
古代四大美女,有兩位出自漢朝。
西漢王昭君,東漢貂蟬。
說明漢代的美感還是比較主流,符合現代人的審美。
而何皇后能從后宮三千中被漢靈帝看中獨寵,自然是千嬌百媚,尤其是她那出自屠夫之家的野性美,最有吸引力。
我雖然動作很輕,但何皇后還是很快就醒了過來。
何皇后趕緊坐了起來,看到我的臉色終於開始有點血色,不由臉上一喜,總算放心了一些。
“陛下氣色好了不少,可要進些膳食?”
我清楚自己的狀態,這完全是靠著千年人參吊著。
但基本的飲食還是很必要的。
“安排早膳吧,切記清淡為主。”
何皇后聞言趕緊去安排。
我必須少吃多餐,在張仲景趕到之前,可不敢亂來。
我休息了一會,心想著還是要多做點安排。
南陽郡雖然屬於荊州,但離洛陽城其實很近,直線距離還不到300公裡,而且這是東漢的第一人口大郡,兩地往來的驛站建設都非常完善。
張仲景又是舉孝廉出身,最後官至長沙太守,那麽他在南陽郡應該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所以我並不擔心找不到這個人。
我最擔心的還是路上出現意外。
東漢末年,各地勢力割據,黃巾之亂四起,國家處於分崩離析的邊緣,這時候十常侍親自帶隊去南陽郡找人,是很容易被關注到的,甚至被有心人半路攔截。
於是,我決定宣中軍校尉蹇碩來見。
蹇碩,原本只是宮內的小黃門,由於身材魁梧,又略通武略,在宮內算是出類拔萃的,歷史上很得漢靈帝歡心。
公元188年,漢靈帝直接把新設的西園軍八營兩萬兵馬全部交給蹇碩執掌,所以他目前是洛陽城內兵權最大之人。
我宣其來覲見,自然是準備用兵。
我還是躺在龍榻上,不敢起身,斜看著蹇碩。
“朕昨日已派張讓等前往南陽,尋神醫張仲景。”
“你速領西園軍,沿洛陽至南陽驛站一路布防。”
“務必確保神醫今日入宮,不得有誤!”
蹇碩拱手回道:“臣遵旨!”
我看著蹇碩匆匆離去的身影,還是憂心忡忡,考慮是否需要繼續安排第三路人馬,好在廣成關接應。
根據歷史記載,東漢時期中央成建制的軍隊分別掌握在各位將軍、九卿光祿勳、九卿衛尉手中。
漢靈帝時期就比較奇葩,三公九卿之位被拿來斂財,光祿勳和衛尉都成了虛職,被當成賣官鬻爵的工具。
大將軍何進在黃巾之亂後,一直執掌著駐守洛陽的南軍。
驃騎將軍董重,董太后的侄子,漢靈帝的表哥,從衛尉升任為驃騎將軍後,一直執掌著守衛宮門的禁衛軍。
中常侍趙忠,之前曾任車騎將軍,執掌著禁宮宮門的宿衛羽林軍,原本這支部隊應該是光祿勳執掌的。
最後還有兩支中央軍,分別是中軍校尉蹇碩執掌的西園軍和左將軍皇甫嵩執掌的北軍。
昨天我剛收回何進的兵權,這支兵馬暫時還不能動用。
皇甫嵩還遠在涼州平亂,短時間也很難趕回來。
西園軍已經被我派出去,羽林軍大部分也被十常侍帶走。
目前能動的,就只剩下驃騎將軍董重手上的禁衛軍。
我考慮再三,決定還是不要動用禁衛軍。
羽林軍已經派出去,南軍還未整編,如果再動用禁衛軍,皇宮的守衛力量就太薄弱了,現在還得防備董卓的異動。
這次派出十常侍和羽林軍,西園軍也全體出動。
如果還是請不到張仲景,那也是我命該如此。
只能留個殘局給劉虞和盧植收拾了。
中午時分,張讓派人快馬傳來消息,在南陽尋得神醫。
東漢的宦官果然沒讓我失望,十常侍還是牛逼的!
張仲景年已四旬,且不善騎馬,已動用各郡馬車接應。
西園軍將沿路護送,傍晚時分可到達洛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