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剛過晌午,江山縣劉老三戴起了草帽站在屋門口,看著屋外火辣辣的太陽無奈地搖著頭。今年的夏天格外地旱,一連好幾周都沒下雨了。更雪上加霜的是,從開春以來,北威就大兵壓境,邊境連丟數鎮,所幸嶽將軍及時被調往一線,這才穩住陣腳。年初一戰過後,雙方屯兵一線,數萬大軍已經對峙了近半年,輜重糧草消耗不計其數,朝廷早早就增派了今年秋季的征糧份額,看來今年冬天是免不了挨餓了,村裡的莊戶只能夠勤快著點,希望能多點收成熬過這個寒冬。
想到這劉老三隻得頂著大太陽往地裡走去,陽光格外的刺眼,照得他隻得眯縫著眼。快走到地頭,只見遠處一大一小兩個模糊的人影,再仔細一看,是西頭的劉武和他兒子小劉廉,劉老三瞬間來了精神,還沒等走近便大聲朝那兩人影喊道:“喲,這是我們的小秀才要去省城趕考啦!”
劉武聽出了聲音帶著小劉廉快趕了幾步來到跟前“是啊,老三哥,省城路遠孩子又小,想著早點出發,別耽誤了日子。”
這邊剛說完,小劉廉也朝老三作了揖喊道:“三伯伯好。”
“喲喲,可不敢受我們小秀才的禮”劉老三連忙拱拱手,繼續問道:“那你家田裡的地怎辦?今年天那麽乾,秋收又要多交糧,你這一走可怎整?”
“縣老爺體恤咱,找了縣裡的衙役幫忙照顧地裡。”劉武不好意思的說道。
“這縣老爺可太偏心你們家了,不過誰讓你生了這麽個好兒子呢,這次去省裡要是高中了,別說咱們縣,州裡都能跟著一起沾光啊!”
聽了這話,本被就被曬得火辣辣的劉武臉更紅了,一旁的劉廉再次作揖說道:“借三伯伯吉言,這次鄉試我一定好好發揮,爭取為家鄉爭光!”
“可不敢,可不敢,那你們趕緊趕路吧,日子還早,一路上慢著著點!”說著劉老三便讓出了道,父子二人道了別便繼續趕路了。
望著二人的背影劉老三不禁感歎道:劉武這小子上輩子是積了什麽德,生了這麽個文曲星下凡,劉廉從小就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神童,12歲就中了秀才。縣太爺把劉廉當個寶一樣供著,說他早晚中進士當大官。想來也是,縣太爺自己沒什麽功名,官是捐來的,才被分到這麽個偏遠山裡當個知縣。要是自己縣裡出了這麽個年輕的進士,保不齊還能往上升升。
不過轉念一想劉武這小子也確實苦,人老實,歲數不小了好不容易娶了老婆。生劉廉的時候生了三天也沒生下來,村裡的接生婆都沒辦法,幸好路過一個遊歷的老道士幫忙才生下了孩子,可惜大的沒保住走了。劉廉的名字也是老道士取的,聽說那老道士臨別的時候把孩子抱在手裡說:老夫修行有限,會看些相,這孩子眼明額寬,將來必定不凡,你好生供他讀書,將來或能高中進士,希望他為官之後能清廉愛民,就給他取單名“廉”吧。
劉武也是聽進了老道士的話,砸鍋賣鐵也要供這兒子讀書。自家的地不算,附近村鄉只要有富戶招工,一定少不了他。這麽多年也沒有再娶,一心照顧小劉廉。你別說這老道看得還挺準,劉廉從小就生得伶俐,兩歲就能和大人對答如流,五歲就能背全唐詩,八歲就破例進了縣學上學,去年點了秀才。這不今年就去省城參加秋闈了。聽說這次要是中了舉別說是咱大宣朝,就是往上幾朝也沒出過這麽年輕的舉人。
劉老三盤算著,自己和劉武也算沾點親戚,從小看著劉廉長大,以前也幫襯過他家。等這次劉廉中了舉,把自己的田過到劉廉名下就能免了地租,看在這麽多年交情的份上,劉武也不能多收自己份子錢,熬過了今年往後的日子就有盼頭咯。想到這劉老三便有了乾勁,頭頂的太陽似乎也沒那麽毒辣了,輕快地跳進地裡乾起了活。
劉武父子一路上都格外順利,畢竟這劉廉這小秀才在整個江南道都已經有了些名氣,查驗文牒的地方官員大都給他們行了方便。兩人很快就到達了嚴州,再過不消兩周時間就能達到杭州貢院了。
7月初的浙西暑氣逼人,依山傍水的嚴州卻格外清涼消暑。嚴州的陸參軍是江山知縣的同鄉,他已經提前去信關照過陸參軍好生招待父子二人。在城門口等著查驗身份文牒的劉武本不想過多麻煩官老爺,但想著出門已經半月有余,炎炎夏日與旅途勞頓讓小劉廉有些提不起精神,這樣的下去也不利於備考,所以還是決定在嚴州府小住兩日再繼續趕路,進了城就打算先去州府找陸參軍。
沒成想城門口的小吏剛看完文牒,便畢恭畢敬的起身對父子二人說到:“劉秀才,久仰久仰,我們陸參軍已經安排好了,這就帶您二位先去住下。”說罷也不等二人回應,便回頭喊道:“快,替二位老爺提行李,帶路去鳳吉旅社。”身後一名雜役急忙上前接過行李。“二位老爺跟我來!”父子二人趕忙謝過小吏跟著一起進了城。
“二位老爺,鳳吉旅社就在前面半裡地,方便的很,所以沒給安排車,您二位擔待擔待。”雜役兩手提著行李,身上背著劉廉的箱籠弓著腰說道。
“不敢, 不敢,已經很麻煩各位官老爺了。”劉武急忙解釋道。
三人很快就來到了鳳吉旅社,小二見到雜役便輕車熟路的上前接過行李帶路上了二樓房間。旅社不大,但古樸整潔,房間更是比驛站的好上不少。
“那您二位先歇著,陸參軍吩咐了,晚些處理完公務派人邀請二位到府上用餐。”
說罷便退出了房間,正巧門外的小二端著餐盤準備進屋:“二位爺,我們嚴州燒餅可是遠近聞名,您先墊墊肚子,茶水也給您放桌上了,有需要您隨時吩咐。”
“謝過店家,這燒餅連同房間共是多少錢?”
“州府的客人住咱家,都是掛帳的,月底一同結清。”
劉武聽罷面露難色:“我們哪裡算得上州裡的客人,可不敢用州裡的錢。您得收下。”邊說邊從口袋裡掏錢。
小二見狀連忙上前製止:“這錢我可不敢收,您就別為難我們這些下人了。”
劉武有些左右為難,正想讓劉廉幫著說說話,轉眼一看劉廉已經在床上躺下了,便隻得作罷。
“怎麽,廉兒不舒服?要不要叫郎中來看看?”劉武走到床前關切的問道。
“許是中了暑氣,有些頭暈,不礙事,讓店家做碗解暑湯喝了就好。”
劉武急忙下樓讓小二送解暑湯,心裡還不斷埋怨自己,應該早點歇腳休息。劉廉從小便只顧讀書,不像自己這樣的莊稼漢,身子有些弱,還應多休息才是。
幸好,喝完解暑湯睡了一會,劉廉慢慢恢復了過來,正準備下床活動活動,門外便想起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