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者三人列前，墨肆與蘇二在後。盜賊圍於東、西、北三面，張憲坐鎮東北，左右護衛。

　　墨肆未見弓弩手，決意斬首，大喝:“謇！吾護蘇二。”甲隊會意。眾賊逼進，魏墩來擋東面之敵，墨轍拖周明向西北，引北、西之敵。張憲見人員散，恐逃脫，喝令手下跟進。

　　墨肆引弓弦，蘇二拔刀開路，二人直奔張憲。張憲察覺，左隨從上前，一箭射倒。張憲望蘇二似瘋犬咬來，心生畏懼，轉身逃跑。蘇二徑直追去，右隨從截住墨肆，喚同夥支援。墨肆拾刀相鬥。魏墩砍倒二人，僵持數眾。墨轍持戟受困，臨危周明援救，其腰受兩創。墨轍複掩其突圍。

　　張憲疾跑，不能劈砍。蘇二棄刀前撲，二人於地纏鬥。墨肆不敵匪眾，左臂負傷，刀落將絕。

　　震雷哀嚎忽響，眾人停望。蘇二壓製張憲，利齒撕咬其脖頸。鮮血噴發，淋淋駭人。右隨從足軟，滾地大叫:“老大死了！”眾賊聽聞，拋棄傷者，如鳥獸散。

　　張憲慘死，蘇二起身吐沫，袖口擦蔽目濃漿，道:“謇。一點也不好吃。”蘇二紅綴棕衣盡染血色，笑來將擁墨肆，墨肆欲避未躲。受傷賊寇三人，魏墩略微整治，周明宣揚墨家，三人願服，前往墨寨。

　　墨轍見周明腰傷無礙，遂摘眼罩，露藍瞳，包扎墨肆。周明望其左目，驚訝說:“墨轍卿眼瞳，藍。”墨轍相視一笑:“家母遺留。”為免傷口嚴重，魏墩提議回城就醫，墨肆婉拒，眾人不允。

　　歸途，蘇二央求:“墨轍卿，給我看看藍瞳。”墨轍埋頭走，說:“拒絕。”蘇二靠近:“墨轍卿，藍瞳。”墨轍不顧，蘇二抱上，墨轍大聲道:“謇，血汙不可抱我！”二人糾纏一路。

　　縣城東門，官人掃街洗塵，三番五次，將迎貴客。

　　墨轍買眼罩，魏墩洗血衣。談樂中，周明忽靜，蘇二回顧，見周芯蓉於前，其心頓止。周芯蓉身穿錦衣，亦奇之。欲言啞聲，周明上步，握舍妹手，移旁相敘。墨肆購糧，逢趙訶及隨從，其昂首闊步，目中無人，墨肆心生厭惡。

　　未時，墨者五人複上路，中道霧濃濃，而後雨蒙蒙。周明叩村舍門，鄉民熟識，借以蓑衣。

　　走半時辰，春雨初霽，清新氣爽。至午夜，五人歇息野地，魏墩，蘇二輪流警哨。卯時初，魏墩瞌睡，喚起蘇二。

　　卯時末，蘇二拉眾人啟程，魏墩目暈，口無抱怨。急行五時辰，蜀道近末。前路漫漫，山勢高峻，橫隔出口。崖壁鑿石，木修棧道，險不可登。於遠側觀望，蒼山如海，殘陽如血。墨肆長歎:“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周明遙指高山，道:“憑棧道攀山，即出蜀入關中。余責盡將歸，願再會諸卿。”甲隊同周明相擁。墨轍卸短戟，贈與周明，而後接過長木箱。周明辭去，墨者四人目送影盡。

　　至山腳，日落暮色，甲隊持火炬，勇爬棧道。隊序為魏墩、蘇二、墨肆、墨轍。

　　到山腰，墨肆俯瞰，雲霧深淵，不禁汗顏。將窮峰頂，四人氣喘籲籲，內心稍有松懈。魏墩抹額上汗液，忽眼冒金星，失足左傾，將墜。蘇二恍然，撲去拉袖，亦將落。墨肆心悸，身體木立。墨轍目狠，擠推墨肆，抓緊蘇二右足。墨肆來拉墨轍，二人拚命回拽。

　　“嘶。”魏墩衣袖斷裂，直落雲深。三人倒地脫險，蘇二嚎哭不起。

　　半時辰未動，北風長奔，炬滅無聲。蘇二袖衫浸濕，墨轍輕撫其背。蘇二起身，欲下山搜尋屍首，二人攔住。蘇二發怒:“卿不記昔日共葬誓言乎！”墨肆道:“不忍人再分離。”

　　三人悲困交加，沉沉睡去，墨肆入夢。

　　“武長！一階書生何能奪我隊長之職?”魏墩吼道。武長墨普撫眉答:“卿且勿躁，非以貌相觀人。”魏墩作揖，跺足出屋。迎面撞見墨肆，魏墩狠瞪之，內心暗罵“關系戶”。

　　墨肆心虛，避其目入屋。墨普見人道:“卿，坐。”二人坐下，墨肆露愁容，發言:“武長卿，我經驗寡少，恐不能任職隊長，請另擇墨者。”墨普飲茶，問:“卿懼外路艱險乎?”墨肆擺首，墨普複問:“卿懼內伍不服乎?”墨肆亦擺首，答:“恐余業技不精而坑害墨者也。”墨普撫須，說:“謇我墨家為民依民，凡舉文者，腳踏黎庶勞作，吃食墨者血肉。卿可報償領受，肩擔道義，不愧墨者。卿，意下如何?”墨肆思慮幾刻，立身曰:“雖體解余猶未旋踵，請為墨家效力。”墨普頷首稱讚:“觀卿有矩子之豪氣也，不失師承之道。”墨肆面紅，說:“武長卿過譽。”

　　甲隊啟程前幾日，墨轍自虎牙山歸始安，墨轍與魏墩徹夜談心。啟程前日，四人會面。初見墨肆，墨轍一愣，熱切握手，道:“余乃甲隊墨轍，不知隊長姓名。”墨肆答:“余乃墨肆，幸會。”複推上一人介紹:“蘇二， 虎旗衛隊者也。”魏墩觀此人，高大威猛，癡裡癡氣，內心不屑，遂邀相撲決鬥，蘇二接應。

　　二人褪衣相撲，另二人席地而坐。墨轍用青眼瞟墨肆，道:“聽聞墨肆卿為文職，請教余一文。”墨肆曰:“無不讓也，不可，說在殆。”(譯文:什麽都忍讓，是不可以的，當自己在受到傷害的時候，就不能再忍了。)

　　墨轍認同，抬開眼罩，雙目對視，墨肆見異色瞳一驚:“謇。”墨轍放蕩大笑，地鼠奔巢。

　　卻說魏墩與蘇二相鬥十回合，疲累不堪。魏墩暗想:此壯士氣力不下於我，需以技巧搏鬥。蘇二暗想:虎衛之外竟有這般勇士，快哉！快哉！快哉！

　　魏墩穩步待蘇二來攻，蘇二亦停步。墨甫尋訪，方踩泥而歸，望見相撲決鬥，高喊:“二位壯士，出奇製勝呐！”蘇二聞聲回顧，魏墩疾撲來。不料蘇二閃身，順勢側摔，魏墩倒地。

　　戰敗嘗塵，魏墩怒不可遏道:“蘇二！”蘇二開懷大笑，糾纏魏墩於地。墨甫走近，墨轍拉起二人，齊道:“矩子。”墨甫頷首張手，邀請來相撲。蘇二遲疑，墨甫笑道:“難不成懼怕我，放心來，盡力來。”三回合，墨甫倒地。墨肆喊道:“師父”。眾人拉起墨甫，墨甫哈哈大笑:“謇。吾老矣。”

　　是夜，墨肆、墨轍、魏墩、蘇二四人，聚會竹林，飲酒結義，共發誓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一同赴死同地埋葬。”

　　北風無情呼嘯，寒月默默付光。愁人含淚，墨肆夢醒。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文所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