鯊魚。
一頭巨大如山巒般的鯊魚擱淺在了沙灘上,遍體鱗傷,死不瞑目。
汐是認得它的,這頭巨鯊就是她部落供奉的海神。
十多年前。
那時,潮部落剛剛從遠方遷徙至此。正是這頭巨鯊的出現打破了他們對這片富饒海域的美好幻想。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當時它並沒有攻擊出海捕魚的部落族人們。
潮部落在這裡開始了戰戰兢兢的漁獵活動,努力不去驚擾巨鯊。然而對方偏偏對他們還很有興趣,總是以其巨大的身軀繞著潮部落的小小木筏打轉。
盡管沒有造成過部落成員的死亡,那山巒般的背脊和高聳的背鰭也一度成為了許多人當時的陰影。
族長深知這不是辦法,他必須盡快拿出解決方案。
於是在全族人的齊心協力下,一頭巨犀在哀鳴中倒地。將它的一大塊肥美的腹部血肉分割下後,族長抱著它一人乘上木筏,向著深海邁進。
巨大的背鰭果然出現。似乎是聞到了血肉的味道,它劃破水面的速度比之前有了不少提升。
族長雙手捧著一大塊鮮血淋漓的巨犀肉,雙目緊閉,有些忐忑地等待著接觸的到來。
他想象中自己被撕碎的衝擊和痛苦並未出現,巨鯊在木筏前緩緩停下,微微張開了它寬達兩米的巨口,似乎是在等待族長的投喂。
若是有熟悉地球古生物的人在這邊,一定能認出巨鯊的品種:這正是被稱為史上最強海洋掠食者的巨齒鯊,以捕食須鯨為生,在海洋中沒有任何能夠抵擋它巨鄂的存在。而他們更會驚訝於這頭巨齒鯊展現出的一些智慧和如此溫順的習性。
經過這次事件,潮部落的人們都知道了他們選做遷徙地的海域中存在著一個友善的巨獸。只要手中拿上一塊最好是陸生動物的血肉,巨鯊便會出現與其同行。
轉眼間便是十余年過去。
這頭特殊的巨鯊被人們賦予了特別的光環,它的領地足夠富饒,能夠支撐起潮部落的喂養其人口所需的漁獵活動。同時,由於其自身的食譜和強大,那些會同部落成員搶食的小型須鯨乃至其他凶猛的海洋掠食者,都不敢踏進這片海域分毫。
久而久之,“海神”的稱號便在部落間流傳起來。而一些好事的族人便為這頭作為海神的巨鯊起了一個順耳的,代表著海洋與神性的名字:
洛靈。
自汐記事起,巨鯊洛靈便守護著潮部落據點所面向的海域。一些膽大的孩童都會在它出現時遊過去撫摸其看似光滑實則粗糙的鱗甲,而成人們只會在岸上遠觀,調侃新一代的活潑行為,而從不擔心洛靈會有什麽出格的舉動。
但就是這樣的一頭巨鯊,在汐的成人禮當天卻死在了她面前。
盡管成人禮現在進行的狩獵儀式對潮部落的人而言很重要,但現在的汐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來到巨鯊生死不明的軀體旁邊,猶豫著伸出一隻手,難以置信地觸碰著這頭守護部落十余年的海神。
“洛靈大人…您怎麽會死呢?”
巨鯊龐大的軀體一動不動,以令人窒息的沉默回應著汐悲傷的疑問。
汐痛苦地看著海神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巨大傷痕:巨鯊的魚鰭無不被噬咬得破破爛爛,想必活著的時候就已經無法發揮它們應有的效果;巨鯊高聳的背脊上隱約可見幾處不自然的凹陷,似乎是受到過強烈的,足以折斷脊椎的衝擊;巨鯊的腹部都被撕開一部分,鮮紅的血液仍在無法抑製地從其身體中流出,將它身體周圍的海灘染成了絕望的深紅色。
一想到失去巨鯊庇護後的海域不再會像之前一般富饒安全,諸多巨型掠食者也可能卷土重來,汐就為潮部落的未來感到深深的憂慮。
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它或者它們已經在這片海域遊蕩了:汐無法想象能將如此強大的巨鯊打成這幅慘狀的是怎樣恐怖的生物。
她有些不確定現在究竟應該如何是好:是回到部落,告訴大家海神死亡的消息?這樣一來,在這些年過於依賴洛靈的族人們一定會陷入混亂。而說到遷徙,她聽父輩們說,當年的潮部落可是講周圍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走過一遍了,這裡就是周遭千裡唯一稱得上富饒之處。
部落已經在這裡經營了太久,找一處新的家園又何其不易…
正當汐陷入悲傷與迷茫時,她發現她觸摸過的鯊魚身體處正莫名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這些光芒似乎是從巨齒鯊口中穿過了它厚重的血肉和顱骨透體而出,令人難以想象光芒的恐怖強度。
一些奇怪的語音仿佛自汐耳邊響起,它們不斷切換著表達方式,而當汐幾乎被這些無處不在的聲音逼瘋時,她忽然理解了這種表達所要呈現給她的內容。
閉上眼睛細細感悟,聆聽,這金色光芒中發出的層層疊疊的吟唱與呢喃聲中,所傳達的信息是…
“歡迎您選擇星鼎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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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導步驟開始,檢測到使用對象生命即將結束,請盡快上傳您所期望的外貌參考形象:10、9…”
汐聽懂了,但是完全沒有聽懂。 她只能感受到這倒計時中的急切,而不知應該做些什麽來回應。
“2、1、0…未檢測到上傳形象,情況緊急,自動掃描附近人物造型。”
巨鯊體內忽然探出一圈光波,被掃過的汐隻感覺身體的一陣悸動,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請準備好護目鏡,改造即將開始。注意:本次產品使用並未由用戶自主上傳形象,如果您對異形夥伴的改造後的外表有所不滿,請來星鼎科技店面。我們將竭誠為您的夥伴提供形象變更服務。”
倒計時再次開始,而這回,隨著其臨近尾聲,巨鯊體內的光芒開始來得愈加強烈了,幾乎將巨鯊的身體照成透明狀,讓汐從外界都可以看出其體內受損的內髒和骨骼。
隨著倒計時結束,一陣刺目的光芒四射而出。從外界看來都耀眼得堪比一枚閃光彈的亮度,將尚未做好準備的汐刺成了暫時失明。
等數分鍾後,汐的視覺才慢慢恢復。她發現自己在驚慌中竟然跑到了岸邊的樹林之中。
“剛剛那是什麽…海神,海神洛靈怎樣了?!”
汐急切地衝回海灘,遠遠看去,沙灘上巨鯊龐大的身體已經消失無蹤,只剩下由巨鯊之血染紅的大片海灘!
等她跑近,這才發現在猩紅的沙灘上正呆坐著一個纖細的身影:這是一個身後長著一條碩大鯊魚尾巴的少女,當她轉頭面向汐,露出充滿困惑的表情時,汐發現這可愛面孔竟與自己的有七八分相似,活像是一個被抹去了面容上所有瑕疵的,完美版的她。
“海神洛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