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重明背對著光,他的正面藏在黑暗中,燭光在他的身體邊緣明滅不定。
他看著高世傑,等待著答覆。
高世傑看著他,沉默不語。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算遠,季重明的身高要比高世傑低一截,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高世傑感覺他越是不說話,他周圍的夜空越是壓抑,甚至於他感覺自己正在仰望著季重明,就好像仰望著一座高山。
更可怕的是,這座高山還在不停地生長、不斷地拔高。
高世傑感到有些窒息。
他想要擺脫與季重明的對視,卻感覺那雙眼睛好像一個無底的深淵,撕扯著他的魂魄。
他想要抽身脫離,卻感覺自己好像置身一片泥沼之中,越陷越深。
在暗中隱藏的幾人眼中,這是一副詭異的場景:
季重明神色淡然,一步一步向前,就好像死神揮起了他的鐮刀;而高世傑雙眼空洞,神色掙扎,全然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
就在一片連蟲鳴都聽不到的死一般的寧靜中,季重明身後,一道煙霧猛然化為一老漢,這老漢背上背著一面幡,手中一把短劍悄然刺向季重明後心!
可這一擊注定讓他失望。
季重明的精神力早就遍布四周,暗中幾人的一舉一動他盡收眼底,而其中修為最高、和高世傑修為相仿的他更是季重明的重點對象!
季重明只是微微側身,對方這一擊就落了空,接著他手中殺豬刀砍下,就要砍下對方的頭顱!
誠然對方的反應極快,但終究還是太遲,他只是堪堪躲開,但他握劍的手卻被砍中。
“當啷”一聲,那隻手掌連同短劍落到地上。
趁他病,要他命!
季重明正要欺身而上,只見老漢化為煙霧,等他再次出現時,已經是幾米開外。
老漢臉色蒼白,右手已經長好,正握著那面幡,而他原本的手掌,還連同短劍滾落在地上。
雙方之間有了一定距離,季重明有些戒備地看著老漢手中的幡,也拉開了距離,隔著高世傑相望。
一次短暫的交鋒,季重明佔了點便宜,但是形勢也被打破,高世傑終於擺脫了之前的狀態,喘著粗氣。
當他雙眼有了焦距,看到季重明時,高世傑好像一只見了貓的耗子,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而他的余光看到了不遠處的老漢。
“陳老鬼?”
看到高世傑清醒過來,老漢大喜,道:“高道友,這小子先前放大了你心中對他的忌憚,以勢壓你,若不是老漢我出手打破了僵局,只怕你已經被他擊潰了心神,煉成一具傀儡了!這小子不簡單,道友不如和老漢我聯手將他誅殺在此地,以免將來他記恨你,平生禍端。”
季重明最開始是想借高世傑立威,好勸退隱藏的幾人,見眼下要變成一打二的局勢,開口說道:“高道友,剛才是你冒犯與我,所以我略施懲戒,除了這一點以外,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麽衝突。”
陳老漢接過話,說道:“高道友,大家都是魔道中人,將心比心,你願意相信這小子一面之詞?你怎能確定這小子不是睚眥必報之人?”
高世傑看向季重明,季重明開口道:“高道友,今晚隱藏在暗中的道友可不少,剛才那樣對你,我更多的還是為了借你立威,好讓這些人自覺離開。我不想見血,無意爭鬥,不然剛才你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接著他指向陳老漢,說道:“這老漢在你之前就已經到來,道友仔細想想,在經過我院子東北角的時候是不是下意識忽略了那片地?高道友,今晚我隻為立威,我下手的是誰對我無所謂,我剛來到這裡,要是濫殺,只怕最後只會獨木難支。”
高世傑想了想,發現確實如此,而且他還知道,陳老鬼那魂幡法器有迷惑人心神的功能,也對的上。
見高世傑有點意動,陳老漢有些急了,他說道:“高道友,如果你能協助老漢我擊殺此人,老漢我可以承諾為你煉製一面魂幡!而且我只要這小子的魂魄,其他東西,老漢我可以分文不取!”
陳老漢是修煉魂魄的,而季重明魂魄之強,對他來說是平生僅見,只要能得到季重明的魂魄,他有把握能夠步入煉氣境界。
就像季重明說的,最開始他就到了,只是他看到高世傑先出現了,就生起了坐收漁利的想法。
但他沒想到,高世傑直接落到下風。
於是他又想趁機偷襲,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自己受了傷。
現在他和季重明已經結仇,只能趁季重明還沒有變強就擊殺在此,越拖對他越不利。
聽了陳老漢的話, 季重明笑了,他反問道:“高道友,你瞧,他說的只是‘可以’,如果他真的有和你聯手的想法,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出來,反而在你我爭鬥的時候出來呢?你了解他,如果你倆聯手,到時候他會出全力?最後如果他形式比你強,他會兌現他的承諾?”
聽聞此言,高世傑立即定了打算,他對著季重明問道:“敢問道友姓名?”
“季重明。”
局勢已定,季重明含笑回答。
“季道友,之前是我利欲熏心,沒想到冒犯了道友。”高世傑鄭重說道:“幾天后,我會備好一份大禮送給道友,還希望道友不計前嫌,你我之間一笑泯仇。”
“高世傑!”陳老漢怒道。
“既然如此,我就卻之不恭了。”季重明說道。
高世傑微微躬身,接著幾個騰躍便離去了。
看到這幅場景,陳老漢哪裡還有再打的心思,他正要化煙逃走時,卻看到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一面三角杏黃旗,杏黃旗裹住了他,接著,他感到一股陰冷席卷全身,身體僵硬動彈不得。
季重明淡淡開口,道:“我和你爭論許久,只是為了讓你注意力集中在我和高道友身上而已。”
杏黃旗靈光閃動,一隻惡鬼爬了出來。
在陳老漢驚恐的目光中,惡鬼的雙爪撫向他的臉龐。
一聲慘叫,陳老漢的無頭屍身倒下。
‘有點凶殘啊……’
季重明收了杏黃旗,閉了閉眼,隨後看向夜空,說道:“其他道友可還要上前試試?”
回答他的只有寧靜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