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庫內,氣氛凝滯。
蘇墨臉上露出些許的訝色。
他倒是沒想到陳烈竟然能識破他的身份。
似是察覺了蘇墨的好奇,陳烈淡然說道:
“你的偽裝的確下了很大的工夫,不但身體狀態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就連精神氣質也異乎尋常,再配合屏蔽器之類的事物,用來騙過一般人,甚至是普通的四階,都可以說是綽綽有余。
但誰叫我在手術台前近距離的觀察過你很長時間?
本來落的一手閑棋,只打算把特種科引開,沒想到竟讓你成長到現在這種地步。
從這個角度來講,說我是你的恩人也不為過,不然你現在恐怕還待在貧民窟那個泥塘裡面,看不見任何未來。”
蘇墨聽到這裡,卻是笑了:
“我就不提你的這番好心安排給我帶來了多大麻煩,讓我遭遇了多少危機,便是現在這張臉,我都感到極為不滿,誰讓你把我那張帥氣臉龐整成了現在這幅鬼樣子?連改回去都不好改你知道嗎?”
陳烈呼吸微微一滯,萬萬沒想到蘇墨竟會從這個角度反駁。
他想了想,淡聲回道:
“反正你就算不整成我這樣,也要整成其他模樣,誰讓你也是通緝犯呢?你身上背負的麻煩可不比我少。”
“但卻比你要輕得多,特種科可不會死咬著我不放。”
“今天之後,那就說不好了。”
陳烈意味深長道:
“要不你看這樣如何?我把這支三環藥劑,包括身上的收獲都給你,隻用來交換你手上的精神結晶。
並且我還可以任由你離開,替你背負盜竊寶物的所有罪責,反正這些麻煩對我來說多一件少一件完全無所謂。
可如果壓在你身上,那你的通緝級別起碼也會從C級提升到A級。
這個交易對你來說應該十分有利吧?”
“A級麽?”
蘇墨摸了摸下巴:
“聽起來挺不錯的。”
“參照特種科的能力,就算我提升到了A級,要想抓住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沒看到徐超跟你都在逍遙法外嗎?”
“既然你不在乎,那我還可以再換個條件。”
陳烈想了想,說道:
“白國懸賞的S級通緝犯有很多,但卻沒有哪一個會像對待我這樣窮追不舍,你難道就不好奇這裡面的原因嗎?”
蘇墨聽了,心思不由得微微一動。
他立刻想起了不久前在龍行武館看到的那張通緝令,官方對於陳烈的犯案過程一直遮遮掩掩,曖昧不清。
唯一能知道的是,陳烈犯案之後,官軍和神煞軍立刻在天南市爆發一場大戰,死傷高達十幾萬,整座城市險些被夷為平地。
這裡面必定與陳烈所犯的案件有著極深的聯系。
蘇墨表情不變,也不詢問。
陳烈自顧自的說道: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潛入了官方設在天南市的秘密研究所,摧毀了他們的研究基地,並盜取了許多關鍵研究資料,以及某項重寶,這才是官方一直對我緊追不舍的原因。”
“在逃亡的過程中,因為東西不便攜帶,那些資料和重寶都被我妥善藏在了某處地方,你若是願意將精神結晶給我,我可以告訴你那處位置的所在以及開啟的方法。”
蘇墨聽著,卻並未應下,而是反問道:
“既然重寶和研究資料那麽重要,甚至是你落到今天這幅慘狀的罪魁禍首,為什麽你還願意把它拿來交易,自己留著不好嗎?”
陳烈搖了搖頭,頗有些歎惋:
“此一時彼一時,東西雖好,我也得有機會用上才行,就像沙漠裡渴了好幾天的旅人,縱然坐擁億萬家財,又豈能比得上區區的一瓶礦泉水?”
蘇墨沉默了片刻。
他盯著不遠處的陳烈,緩慢卻堅定的回道:
“我信不過你。”
“那要如何取得你的信任?”
“怕是很難了。”
蘇墨平靜回道:
“且不提你對我所犯下的罪行,單單你先前毫不猶豫的對周無雙下手,我便信不過你。
連有親密合作關系的人都能輕易拋棄,我這麽一個過客又有什麽資格得到你的憐憫?
我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想自家的合作夥伴像你這樣殘忍狠辣。”
“竟然如此拘泥於世俗的目光,被所謂的仁義道德所束縛,我真是太高看了你。”
陳烈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失望之色。
緊跟著那抹神情又快速的斂去。
語氣也變得毫無波瀾:
“我這人並不怎麽喜歡暴力,暴力雖然能夠快速解決問題,可一旦沉湎於此,有朝一日定會為暴力所吞噬。
但是,我自問已經做的夠多的了,給的條件也足夠優渥,這樣你都還不答應,我也隻好自己動手來取了。
你不會真以為能夠保住精神結晶吧?”
伴隨著話音緩緩落下,內裡隱含的力量驟然迸發開來。
即便蘇墨一直都處在無比警惕的狀態,此刻竟也中了招。
一瞬間他隻覺得思緒變得緩慢了下來,身體也變得柔弱無力,像是突然進入了老年,眼睛一眯便能過去半天,隨時都會抵達人生的終點。
而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忽然傳來芯片的極致蜂鳴。
那萬分刺耳的蜂鳴聲,像是錐子一樣釘進了他的腦海,攪動著他的腦髓,令他在萬分劇痛中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現實。
他猛一睜眼,立刻便看到陳烈已經來到近前,距離他僅僅只有四五步。
對方見他如此迅速的掙脫,眼中流露出明顯的驚訝之色。
不等他再施展言靈,蘇墨咆哮一聲,身型豁然變得無比巨大,胳膊堪比常人粗細,眼睛足有拳頭大小,六米出頭的身高幾乎快要抵住高高的天花板。
可他仍然感到不滿足,張口便吞下了兩支燃燒2型藥劑,頓時身形再漲,幾乎接近七米。
恐怖的力量流溢四肢百骸,這一刻,蘇墨達到了久違的巔峰狀態。
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抓起特種金屬打造的擺設台,一把朝陳烈砸了過去。
擺設台破空而過,掀起凜然的銳嘯,攜帶著無窮動能悍然砸下。
陳烈瞬間為之變色,瞳孔劇烈收縮。
他閃身躲到一邊。
金屬台落地,發出一聲恐怖的爆鳴,台身大半陷進了地裡,更有無數碎片朝著四面八方濺射而去,每一道都仿若子彈般犀利。
陳烈身形有如幻影,在躥射的碎片中連連躲閃。
可當他停下身來,表情卻微微一滯。
順手摸了下臉頰,竟然摸到了一處血口。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沒有這麽狼狽了?
尤其他的對手竟還只是一個二階。
無窮的憤怒驟然自陳烈心底爆發。
原本射在地上和周圍牆壁裡的諸多碎片,此刻竟然同時飛出,齊齊圍繞在他周身,仿佛圍繞星辰的隕石帶。
下一秒,這恐怖的隕石帶便驟然躥射而出,覆蓋了每個角落,瘋狂對著不遠處的巨人貫穿而去。
尚未等碎片接近,身高近七米的蘇墨便立刻縮回常態體型,一手繞過陷阱,抓住另一個金屬擺設台,直接對著萬千碎片,以及碎片後的陳烈砸了過去。
“雕蟲小技!”
陳烈冷笑一聲,一抹無形的刀鋒立刻在身前凝成,由精神力凝聚成的精神刀刃,竟然攜帶著實質般的殺傷力,瞬間斬開了巨大的金屬台,去勢不止,朝著後方緊跟來的蘇墨繼續斬去。
“啪”的一聲脆響。
蘇墨雙手泛起沉鬱的光澤,猛的往中間一拍,牢牢夾住了近在咫尺的無形刀刃。
抓住了刀刃的瞬間,就像是抓住了一枚不斷顫動的電鋸,仿佛隨時都會脫手。
陳烈冷哼一聲。
扁平的刀刃霎時生出了無數尖銳的毛刺,朝著四面八方洞穿而去。
蘇墨面色陡變,手腕一扭,立刻將刀刃甩了出去。
刀刃重新飛回到陳烈身邊,消失不見。
而蘇墨堪比鋼鐵的掌心,卻有皮膚裂開,露出密密麻麻的針孔,像是被刺蝟給扎過一般。
他眉頭微微凝起。
滲出的血珠立刻收了回去,諸多針孔也都跟著消失不見,重新恢復如初。
經由雙重超能力以及武學境界的加持,他的肉身甚至比一般的三階還要更加強悍,些許輕傷動輒便可自愈。
蘇墨看向對面的陳烈,眼神一時無比警惕。
而陳烈同樣也是如此,甚至拿出了對待生死大敵的鄭重態度。
沒有任何猶豫。
也沒有任何言語。
在這沒有外人打擾的宏闊寶庫裡,兩人再度展開了激烈的搏殺,勢必要分個你死我活。
寶庫中霎時只剩下炸響,悶哼,以及不時驚起的銳嘯。
但這般膠著的戰況並沒能持續多久。
當蘇墨開始利用起寶庫裡的諸多陷阱,勝利的天平瞬間為之傾倒。
他抬手扔出了一張沉重的金屬台。
金屬台尚未靠近陳烈,便被無數鋒利的絲線當場切開,化作數十塊飛向四面八方。
而這正是蘇墨所要的結果。
其中有好幾塊全都落到了某塊平平無奇的地板上。
霎時間,一團幽綠的濃霧驟然自地底爆出。
陳烈縱然是精神系超凡者,一時竟也無法徹底避開,被濃霧噴中了大半截左臂。
立刻,他左臂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枯起來,甚至這種乾枯的形勢還在朝著臂膀蔓延。
陳烈立馬吞下好幾支療傷藥劑。
雖然止住了手臂上的乾枯趨勢,他臉上卻也泛起了一抹青氣,本就未愈的傷勢再次變的加重起來。
陳烈看向蘇墨的眼神如若噬人一般,恨不得當場把他吃掉。
蘇墨嘴角卻微微掀起。
他二話不說再度扔起了一大片的雜物,既是襲擊,也是為了觸發對方周圍的陷阱。
一連串的陷阱接連爆開,陳烈一時間被弄的狼狽不堪,身上竟然平白添加了不少傷勢。
“找死!”
陳烈一聲厲嘯,整個人躲開牆孔射出的毒箭,朝著蘇墨猛撲過來。
他竟然選擇了貼身近戰。
但蘇墨又豈會讓他如願?
他憑借強化後的身體,步伐靈敏的朝著後方退開,甚至在退避的過程中故意踩中某些陷阱,留下了一大片混合著劇毒和各類攻擊的障礙物,很快便將追來的陳烈困在了裡面。
然而就在這時,陳烈卻陡然止住追擊的步伐。
他看著諸多障礙物後面的蘇墨,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平靜之下卻醞釀著怒濤般的驚瀾:
“本來我都不打算動用這一招的,畢竟消耗太過巨大,會額外拖累我的傷勢恢復。”
“但今天哪怕拚著傷勢恢復拖延一個月,我也要親手殺了你。”
“接下來就讓你好好見識一下,何謂四階,何謂神將!”
伴隨著話音落下,他的眼眸迅速泛起熾烈的銀白色,空間仿佛都在那雙銀白眸子面前變的隱約扭曲起來。
這一刻,蘇墨隻感到難以想象的恐怖危機將他徹底鎖定,全身的皮膚都在微微顫栗, 腦海中更是傳來芯片一連串的緊急提醒聲。
蘇墨沒有任何猶豫,猛的朝後方退去,同時在口中大喊道:
“我找到了S級通緝犯陳烈,大家快來抓人!!”
聲音遠遠的激蕩開來,傳播出去。
陳烈臉色猛的一戾,就準備加快釋放大招。
可就在這時,他眼神微微一滯,豁然扭頭看向後方。
緊跟著他收起威勢,二話不說,撞開旁邊的牆壁,如若一陣風般,無比迅猛的逃向遠方。
劇烈的警報聲中,蘇墨還來不及反應對方為什麽會被當場嚇走。
下一秒,一連串的炸響驟然傳來,由於聲音爆出得太過迅速和密集,以至於聽起來就像一聲。
蘇墨看著突兀出現在面前的金正宇,瞳孔瞬間驟縮到極點。
他打量了一下周遭戰場,問道:
“人呢?”
蘇墨順手一指洞口:
“逃出去了。”
金正宇冷哼一聲,伴隨著狂暴的風嘯,整個人立刻消失不見。
蘇墨看著寶庫中無數激發的陷阱,心底猛的生出一股寒意。
和陳烈交手後,他多少有些覺得四階不過如此。
但現在一個處在巔峰狀態下的四階驟然來到近前,沿途的諸多危險陷阱竟然全都被他視若無睹,當場撞破,這份恐怖的防禦力,這份蠻橫的衝撞力,光是想想都讓他頭皮發麻。
不待他多做感慨。
外界驟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高昂的呼喊,蘇墨沒再猶豫,立刻順著洞口躍出,消失在暗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