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下來前就已經知道,在地下暗河可能會碰到其他人。
畢竟這條暗河也沒有寫著李滿林的名字。
僅憑虎鯊幫的勢力還做不到封堵航道一手把控的地步。
而且來往這裡的大多都是把腦袋別在腰上的凶徒狠人。
無論是探索航路的過水客,捕撈海貨的漁伢子,又或者是暗中潛藏的亡命之徒,絕然不在少數。
水文地圖上就有提到過三條岔道,上面全都列入了不可招惹的序列,備注則是三階。
現在離著那三條岔道還遠,沒想到就已經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前面傳來的人聲比較嘈雜,受到彎道和山壁回音的影響,更加顯得混亂。
但是毫無疑問,必定發生了某種激烈的戰鬥。
蘇墨有些猶豫要不要過去。
主要是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容易被交戰雙方同時攻擊。
他現在隻想安全的通過這段區域,前往更遠更深處,並沒有插手這場戰鬥的想法。
更別說剛剛在海上他就經過了一場烈戰,現在還沒有徹底恢復過來。
雖然口袋裡面還有激發異能因子的燃燒2型藥劑,但是能不用盡量不要用。
海上補充困難,一旦碰到什麽危險,說不定這藥劑就能拿來救命。
最終促使蘇墨行動的,卻是前方突然傳來的一聲刺耳嘶鳴。
那是純粹的獸類鳴嘯。
一瞬間就讓蘇墨想到了潛藏暗河的疫獸。
便是他現在暫時躲避在外,待會兒過去仍舊要跟疫獸對上。
還不如趁機提供助力,一並斬了它!
想到就做,蘇墨一把拉下油門杆,快艇尖嘯著向前衝去,側身劃出一條弧線,直衝越來越近的戰場。
“芯片,投影場中交戰場景!”
一瞬間,蘇墨的右眼視網膜刷出了一片光幕,一艘小船上的四道身影正在激烈反抗追殺來的龐然巨獸。
那是一隻足有十米高渾身漆黑流著腥臭膿液的恐怖烏賊,它身上生有幾十隻拳頭大小的歪斜眼球,光是看著就讓人渾身爆出一團雞皮疙瘩。
“艸!竟然真的是疫獸!”
快艇飆過彎道,前方的戰場立刻與眼中的投影重合,一瞬間蘇墨就做出了戰鬥反應。
他拉住油門杆,熄了動力,拿起船尾的一把魚叉,甩手射了出去。
魚叉爆射而出,發出尖銳的厲嘯,倏地命中了烏賊將要甩下的觸手,當場將其切斷。
觸手墜入河中,掀起一片激湧的水浪。
斷口處大片灰黑色的血液潑灑而下,仿若一場驟雨。
險些被觸手砸翻的小船立刻穩當了下來,船客們見有來援,頓時信心大震。
一名中年人高聲疾呼道:
“兄弟遠程支援即可!不要靠近,這怪物身上有疫氣!”
“知道了,你們也注意點,我這邊跟你們配合。”
蘇墨喊了一聲,四下望了望,一時有些蛋疼。
船上只有一把魚叉,射出去了,根本收不回來。
而他的能力更加擅長近戰,但偏偏疫獸這東西又不能靠近。
想了想,蘇墨看了眼頭頂上的尖銳石錐。
他驅船來到一側山壁,右手猛地往山壁裡一插,如同插豆腐一般,立刻沒了進去。
緊跟著左手再往上一插。
他就像是一隻靈敏的壁虎,快速爬到了頂部,沿途留下一連串的深洞。
蘇墨左手側著插進頂部石壁裡勾住全身,右手化掌,如刀橫切,徑直劈下一截尖銳石錐。
掉落的石錐被雙腿勾起,蘇墨右手持住,肌肉繃緊,猛然發力,對著遠處的龐然烏賊貫射而去。
銳嘯聲中,烏賊的幾顆眼球瞬間爆碎,身體洞穿出人頭大小的駭人傷口,灰黑色的血液混著肉末四濺,淒厲的嘶鳴驟然響起。
“再來!”
嘯聲不絕,石錐連射。
短短幾秒鍾的工夫,碩大的漆黑烏賊仿佛變成了一個靶子,渾身噗噗作響,創口接連顯現。
它拚命向下潛逃,待到徹底入水,已然化作一具屍體,徐徐向下沉去,隻留下無數灰黑色的血液攪得河水渾濁一片。
搖曳不停的燈光中,小船上的四名船客無不震驚到了極點。
他們萬萬沒想到,一路銜尾追殺吞了他們兩船夥伴的恐怖烏賊,竟然這麽輕易的就被人給弄死。
蘇墨跳上快艇,拉動油門杆,靠近過去。
對面船上的那個中年人滿臉感激,正準備開口道謝,身後忽然傳來噗通的落水聲。
他扭頭一看,就見船邊濺滿水花,一個同伴已然消失不見。
而船上的兩人面色泛黑,雙手緊緊扼著自己的喉嚨,嘴角溢出灰黑色的血液,豁然倒了下去。
中年人臉色驟變。
他連忙從身上翻出個藥瓶,抖著手扭開,藥片灑了一船,最終沒來得及服用整個人就癱倒下來。
一抹黑氣肉眼可見的浮上了他的面龐,宛如垂死之人。
中年人握著一塊墨黑色的晶體,急切對蘇墨說道:
“船上的收獲都給你,麻煩你把這塊送給月灣村97號臥床的那個女……”
灰黑色的血液止不住的從他嘴角溢出,嗆住了最後幾個字音。
他拚命把血液咽下,脖子上筋脈浮凸,臉上肌肉劇烈顫動,一字一頓的嘶聲喊道:
“她,叫,張……浮……翠……”
中年人驟然失聲,身體僵硬,宛如雕塑,繼而軟軟的往船上倒去。
蘇墨接下他手中墜落的墨黑晶體。
看著滿船暴斃的牲丁,他忽而歎了口氣。
牲丁們是一群特殊的漁民,他們並不怎麽捕魚,更善於潛入海中撈取各種各樣的珍貴礦物與奇物。
就像這顆黑蝕晶,便常常出現在某些海中疫獸的棲息地附近,是用來製造許多高品質機甲的原材料之一。
這群牲丁與在灰日山脈附近挖礦的礦工們沒什麽區別,甚至處境更加危險。
至少山裡的疫獸衝到礦上,礦工們勉強還能逃走,或者想辦法藏起來,可水裡的疫獸一旦被驚動,牲丁們往往九死一生,連躲都沒地方躲。
而無論牲丁還是礦工,職業生涯就算僥幸不曾碰到過疫獸,基本上也要與各種疫氣所帶來的病痛為伴。
其中的極少數,萬幸獲得了變異,成為了超凡者,剩下的絕大多數,最終都是慘死在床榻上,化作各種各樣詭譎恐怖的屍體。
從這些牲丁的身上,蘇墨莫名看到了原身過去的影子。
“牲丁也好,礦工也好,貧民也好,全天下在社會底層苦苦掙扎的人們,又有什麽區別?”
“我不過只是一個幸運兒罷了。”
收回飄散的思緒,握住那冰涼的黑蝕晶,蘇墨重新變得冷靜下來。
他上了船,在滿船屍體中翻找。
疫氣雖然恐怖,也要看劑量和類型。
更別說超凡者能夠免疫大部分的普通疫氣。
他將整艘船翻遍之後,除了收獲一些手電筒,防疫藥等物件,還有五顆黑蝕晶,和一塊紫紋石。
真說起來,這些東西裡面,價值最高的其實是那塊紫紋石。
中年人委托的那顆黑蝕晶,甚至還是黑蝕晶裡最小的一顆。
這就是牲丁的智慧,如果給的是最大那顆,大概率會被人昧下,誰會將他的叮囑放在心上?
但如果給的是最小那顆,說不定就會有人發發善心,幫忙送過去。
只是他現在還處在逃亡當中,又怎麽可能為了送貨專門折返一趟?
蘇墨想了想,看著那具屍體,沉聲道:
“這件事我答應了。”
“雖然現在不行,但等我離開虹光找到了落腳點,必定會讓人把黑蝕晶送到。”
“你就安心的去吧。”
他將滿載屍體的小船推進了一條隱蔽的岔道中,轉而駕著快艇,打著燈光,繼續朝著水路更深處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