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非恍惚記得,自己在高考考場上睡著了。
可是然後呢?為什麽頭這麽疼?
他趴在桌面上,雙手環抱住腦袋。眼皮掙扎了幾下,終於在一陣微弱的議論聲中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陳非好像看見過一些幻象,他也說不好是什麽。只是他好像早些時候醒過一次,那時眼前沒有這麽多人影,只有一個高大的,帶著禮帽的身影。
後腦杓好疼。後脖頸也疼的厲害。
他昏昏沉沉的想抬頭,一時間隻覺得身體不像是自己的,意識還在遊蕩,徒留空殼一具在桌面長眠。
終於,鬼壓床一般的莫名枷鎖散去,陳非支撐起身體,他愣住了。
他似乎遠離了那個炎熱的高考考場。耳邊模糊的英語聽力消散不見後,只有還沒重啟成功的大腦在發蒙,不過極速上升的腎上腺素可作不了假。
『我試卷呢?』陳非僵硬著,打量著面前的課桌。
桌面上一片空白,啥也沒有。更重要的是,原本的簡單木桌變成了豪華課桌,連反過來的抽屜也正回來了。身上穿的衣服倒還是應考時的那一套。
可眼下的這個地方,與其說是豪華版的教室,不如說是把華麗的大堂改造成了教室的樣子。至少跟高考相去甚遠。
準確來說,至少跟公立高中和他這樣的窮苦人家相距甚遠。
沒有作用微弱到忽略不計的空調卻依然涼爽,沒有窗戶卻有微弱的自然風,沒有吊在頭頂的長條日光燈卻有一片柔和的亮光。整個教室亮堂,卻不刺眼。
高三牲的天堂。
陳非揉了揉眼睛,這一瞬間他才發現,他那575度左右的近視好像消失不見了。
有一小部分人是醒著的,或三五成群的交談,或獨自沉思著什麽。
剩下的那部分人仍趴在桌上睡覺,不知道是沒醒還是沒法醒。
陳非小幅度的活動自己的脖頸,打量著周圍。教室裡的人穿什麽衣服的都有,甚至於他還發現了一位穿著藍色帶血手術服的醫生。那人正皺著眉頭趴在桌上睡著。
而醒著的人穿的就更花裡胡哨了。
陳非甚至還看到了穿著特種作戰服的二十多歲青年,緊身皮衣的禦姐和蒸汽朋克風格的光頭白胡子老大爺。
距離陳非最近的一個小團體的對話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回有接近30個新生……齊哥,這一次考得應該會比較簡單吧……”
那個被稱作齊哥的,明顯是這群人的核心人物。
他穿了一件修身的灰色長風衣,裡面是一套深色的西裝,還裝模作樣的帶一頂黑色高帽。看起來很正式。身上裝飾繁多,也不知道那麽多兜裡都揣了些什麽。
就是穿著運動鞋。看牌子還是耐克的。
“不一定,這回新人質量都還不錯。而且臨近期中考試,這次模擬考應該也簡單不到哪裡去…”那個齊哥思索著回應道。
突然,他的余光向陳非瞟了過來。
“嗯?有個新人醒了。”齊哥話講到一半,發現陳非正支著耳朵聽,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時間,然後同周圍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非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一向不喜歡成為人群的焦點。但眼下,他更想搞明白這裡是什麽情況。
齊哥攔一下正準備從他身邊走過來的一位年輕女生,對她點了點頭,然後起身走了過來。
他走到陳非面前的一張椅子坐下,順便還把椅子轉了過來。
“認識一下,我叫齊文宇。”
陳非象征性的同他伸出的手一握,正準備開口,卻被對方一個手勢打斷了。“稍等,你想問別的什麽,我暫時沒法做出回答,但你的口袋裡應該有一本這裡的準考證,請你檢查一下。”
齊文宇伸手指了指齊文宇的上衣口袋。他說的很明確,就像新手指引,也許他接受過很多新生?
陳非原本想問這是什麽地方的。還有,準考證他倒是有,但什麽叫“這裡”的準考證?
然而當陳非伸手進口袋裡時,原本應當在裡面的風油精和紙巾都不見了。卻是多出了一本硬皮的小冊子。
他將冊子抽出來一角,低頭看了眼封面:“確實有一本準考證……怎麽了?”
齊文宇見陳非並沒有當著他們的面打開準考證,不由的挑了挑眉,解釋道:“準考證在這裡是比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每個人只有一本,丟失之後也只有一次補辦的機會,而且代價極大。一旦丟失且沒有及時補辦,或是連丟兩次,那麽必死無疑。區別只是有沒有全屍而已。
另外,如果上面說你是走讀生,那麽一會兒只要你考及格了,就能回到正常空間了。要是住宿生的話,一時半會兒就說不清楚了,不過你至少得要考140分。哦,滿分200。”
陳非打開手冊掃了幾眼,裡面除了他的身份信息,還有一些他完全不懂的術語。不過他還是找到他想要的:『陳非,2033屆走讀生』。謝天謝地。
似乎是看出了陳非在想什麽,齊文宇輕笑了一聲道:“本次考試及格分是120分,結束後你有七天的休息時間。在現實世界裡的。”
見陳非愕然的抬起頭,齊文宇無奈的聳了聳肩膀:“然後就又會被拉回來參加期中考試的……”
陳非終於沒忍住打斷了齊文宇:“期中?什麽期中考試?!”
齊文宇皺了皺眉頭,盡量言簡意賅道:“你可以理解為每次考試都是一次恐怖副本,那可不是什麽正常的過家家或者是測驗……”
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後加快了語速。
“像你這種提前了20分鍾醒的,一般都是人才,總有些過人之處的。希望你能活下來,考慮一下加入我們。”說著,齊文宇遞過來一張名片。
“我叫陳非……那我應該怎麽做?”陳非打量了一下那張名片,並放進了口袋裡,開口問道,“要怎麽做才能增加活下來的幾率呢?”雖然對方所說半信半疑,但是置身於特殊的環境,多少還是信一點比較好。
齊文宇似乎準備離開了:“少說多聽,多拿道具少鬧事,用規律避開厲鬼……厲鬼無法交流,至少你這個階段不行。優先考慮逃跑,然後是殺死對方。多收集信息和規則,那是你對抗他們的唯一方法。”
“一直都會有考試,提升自己的等級,可以減少必須考試的次數。這種提升跟每次考試的分數掛鉤。分數又基本上與自己存活的時間掛鉤,能苟就苟,前期不要求多好。考試循環永不終止,除非……”
齊文宇還沒有說完。
“鐺……鐺……鐺……。”巨大的鈴聲響起,齊文宇猛然噓聲,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而陳非面前的這個空位則是之前小團體中那位年輕女生的。
此時教室裡的老考生都在觀望醒來的新人。他們都是潛力股,但前提是得活下來。
一個機械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似乎是廣播:“距離考試還有15分鍾,請考生將與本場考試無關的物品放在桌面上並核驗本場考試內容。請考生保持安靜。”
緊接著教室前面的黑板上亮起了一排圖標。看起來既不像投影,又不像類似白板的屏幕。圖標裡什麽類型都有,有書,有手機,也有刀具和槍械,甚至還有載具圖案。
於是陳非目瞪口呆的看著,有考生咬牙切齒地,不知從哪裡抽出來一把單兵火箭筒放在桌上。
不過片刻,陳非就回過神來。他上下摸索了一番,確認沒有不能帶的。或者說,他現在身上就只有一張名片,一本準考證,一根項鏈和口袋裡的幾支筆。
他打開準考證,原先空空如也的『考試』一欄上,多了幾行字:“第一次模擬考考試科目:理綜;考試內容:『午夜敲門』;考試難度:兩星;類型:個人考核。”
陳非有些遲疑的看著這個“理綜”,帶著三分疑惑,兩分不確定和五分的自信。他就是理綜好點兒。
這時有更多的新人醒了。其中有些人只是驚恐的張合著嘴,在座位上扭動著身子,如同失去了說話和起身行動的能力。
於是陳非從善如流的選擇了安靜,閉嘴。
很快又是5分鍾過去,隨著廣播再一次響起,每個人的桌面上都出現了一張白紙。
“請考生將姓名與準考證號填入答題卡,五分鍾後空間門將開啟。請各位有序進入考場。注意不得汙損或破壞答題卡,個人答題卡遺失由個人負責。”
陳非的考號是593167。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有什麽用。但這不妨礙他背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白紙上除了兩道空格填姓名和準考證號外,還有兩道題目:
『一,請考生存活時長大於等於三小時。(100分必答題。)』
『二,請考生存活至天亮(6:00整)/阻止自己被殺死或獻祭。(100分選做題。)』
陳非一陣皺眉。這必答題一共也就只有100分,想要及格就必須要做選做題?而且活過三小時能不能傳送回來?就像考試提前交卷,如果不行的話……果然就沒有哪一場考試的選做題是真的用來選做的。
他長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這會兒在正常時空裡, 他的英語考試怎麽樣了?
“英語考零分的話,高考一定會落榜的吧。”
陳非現在很缺少信息和線索以及經驗。見鬼的是這個地方一點兒都不給他機會。既不能說話,也不能亂動,這五分鍾在胡思亂想間過得很快。
最後五分鍾來臨,廣播進行了最後播報:“請考生不要汙損,破壞,遺失答題卡,否則成績作廢。空間門已開啟,請考生有序進入。”
教室的前後門滑開,露出其中藍紫色的空間門。老考生們自覺排好隊伍,分成兩路朝教室前後門走去。而意圖反抗的新人,似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至半空,像扔垃圾般地塞進了空間門裡。
但是……答題卡就放桌上?不拿走?
“……”陳非默然了片刻,然後乖乖起身排隊。齊文宇投來了一個讚許的眼神,然後走進了空間門裡。
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陳非有意落在了最後。
隨著他前面那個人消失在空間門中,陳非也抬腳向前。然而他的前腳剛踏入空間門時,開考鈴聲就響了起來,似乎剩下的那兩分鍾在一瞬間消失了。空間門傳來一陣吸力,眨眼間就將他的身體卷入其中。
陳非的余光向後一掃,在那一瞬間,黑板上出現了兩行字:“剩余考生數量:……”
然而不等他看清,他就被吞入空間門中,在一陣天旋地轉裡高速位移。
但是陳非看見了一點點,下面那兩個數字都是5開頭的。
而教室裡只有40來個座位。
“考試開始,請考生積極答題。祝金榜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