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安友財的震驚,張淮道又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
“前面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據我所知,你們安家年輕一輩還活著的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這其中,同樣也包括安小燁的父母,另外最特別的也是小家夥和他父母。
“但是他父母是否還活著這個問題,你怕也不知道吧。”
張淮道緊盯著安友財的眼睛。
旁邊的穆依憐則是一驚,覺得其中有什麽驚天大密,一直豎著耳朵仔細的聽著二人對話。
安友財反應過來,可又開始陷入混沌:“小燁的父母...他的父母...我...我...不記不得了。”
此刻的安友財神情竟開始有些恍惚起來。
張淮道清晰的捕捉到安友財眼神的變化。
從一副驚容慢慢變成現在這副迷離的神態,張淮道沒有點明,而是嘴裡嘀咕了起來。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一段咒語過去,眼前的安友財沒有再顯現出恍惚的神態。
突然又是一驚,變得非常緊張。
這讓張淮道有些懷疑,穆依憐則是非常驚訝,但都等著安友財開口講述。
安友財臉上有些不自然,面上帶著驚恐,哆哆嗦嗦的開口。
“老...老爺子,關於小燁父母的問題,我...我也很奇怪。
“不...不只是我,村裡所...所有人好像都沒見過,只是我去問,他們都知道有這麽兩個人。
安友財越說越激動,面上的驚恐之色愈演愈烈。
“但是我再問,所有人都想不起來他們的相貌和過往!對他們的記憶好像全部丟失了!
“甚至於小燁的爺爺奶奶都想不起來,也沒有相片保留。”
聽到這裡,張淮道心裡突然生出警兆!掐起手指,卻什麽都算不出來!
“不行,有哪裡不對勁,先等等,你們先回房間。”
張淮道突然打斷了安友財。
穆依憐聽到張淮道的話,不明覺厲了起來。
不顧此時又開始精神恍惚的安友財什麽反應。
直接把他推進了他們叔侄二人睡覺的房間。
張淮道從腰間抽出天師劍。
劍尖朝上,雙手握著劍柄,舉在胸前,嘴裡開始細碎的念動咒語。
而後劍身開始散發金光,將天師劍放在了叔侄二人的窗邊桌子上,正對著床。
又咬破食指,在劍柄凹槽處滴下一滴血。
隨後又快步的去自己房間拿出包袱,抽出符紙篆刻出四張符籙。
再次走進安友財房間,將四張寫滿符咒的符籙貼在了房間四周。
又在安小燁身上點了一指,封閉了他的五感。
做完這一切,張淮道這才算松了口氣。
穆依憐知道張淮道不是要害他,只是耐心等著他道出緣由。
張淮道卻沒多解釋,而是看向安友財:“可以了,你接著說。”
安友財此時還沉浸在自己的感受中,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好似魂魄離體。
張淮道又念了一段凝神咒,這才讓他穩定下來。
於是安友財慌裡慌張的又接著說了起來,語速很快。
“我的印象中也確實印著這麽兩個人,但是仔細想就是想不起來!根本不知道他們的過往。
“但是村民們,包括我爹娘在內,他們好像從來都不會覺得奇怪,他們只知道小燁是我們的親人。
“雖然我也覺得奇怪,但我也知道有他們這兩個人。
“他爹是我的大哥,他也有娘親,這些我都知道,但...但是......”
“不可能是集體失憶。”穆依憐忍不住打斷,且言之鑿鑿。
安友財沒聽到穆依憐的話一般,還在自己的思維中。
越想越是頭皮發麻,感覺頭皮都要炸開了一樣,不敢往下說。
神色都開始猙獰起來,眼睛瞪得很大,非常不自然。
張淮道知道一定還有什麽地方不對,面色愈發凝重。
“接著往下說,但是什麽?”
安友財神態愈加猙獰,嘴巴也越張越大。
旁邊穆依憐心裡都跟著越來越緊張,死死盯著安友財。
此時一段平和的聲音響起。
“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宜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
“相間若余,萬變不驚;無癡無嗔,無欲無求;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張淮道平淡的聲音在安友財腦海中回旋,如同身處大自然中,平和,放松,這讓他慢慢平靜了下來。
安友財再次反應了過來,還是帶著滿目驚恐,眼睛還是瞪的很大,盯著張淮道。
“八年前!
“我總覺得這很奇怪,然後我去翻戶口簿。
“可...可是!”
說完安友財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好像在懼怕著什麽。
張淮道和穆依憐更是被驚得不輕。
安友財緩過來繼續說:“我找到一本戶口本,上...上面...只有安小燁這一個名字!
“而我爹娘的戶口簿上也只有他們和我,只有三個人的信息。”
張淮道好像是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點,立馬發出了詢問。
“那小燁呢?他是怎麽來的?”
聽到這個問題安友財更是驚恐:“小燁...小燁他...他是....”
安友財的神態又開始恍惚起來:“對,小燁,小燁是怎麽來的,我...我怎麽忘記了?”
雙手捂著額頭,回憶起來好像很艱難。
穆依憐看得也是心急如焚,但是不能打亂安友財的思緒。
“小燁...小燁...他就好像是突然出現的!
“但是我們一直都知道他就是我們的家人。
說到這裡,安友財的眼神沒有任何征兆徹底變得無神,可話語卻未中斷。
“可能小燁他爹娘走掉了,只是我們想不起來。
“對,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我們是一家人......”
安友財開始瘋言瘋語。
而張淮道和穆依憐此刻並沒有在看他,而是同時看向床上安靜躺著的安小燁。
張淮道微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而穆依憐莫名覺得非常驚恐,覺得一切都非常不真實。
突然!張淮道一個轉身,在穆依憐眉心點了一指,而後又走向安友財,同樣的動作。
兩人都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張淮道沒有停下,收起貼在四周的符紙以及天師劍。
把所有東西都收好,放進自己房間,天師劍放在床頭櫃,躺上床,默念著靜心訣,也沉沉睡去。
下午四點鍾。
張淮道兩隻眼睛睜開,很是明亮,精神頭極好。
坐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眉頭一皺。
剛想起身穿鞋,敏銳的眸子看到床頭櫃上的天師劍。
兩撇濃密的白眉不由得彎成了個八字。
“嗯?我放...的?”
心裡很是疑惑,剛想把劍收起,又注意到更為奇怪的事物。
“精血?這是...我的?”
沒多想,一把握住劍柄想要感受一番。
就這一下,渾身都僵住了。
半刻鍾後,眉頭還是皺得很深。
把天師劍收好,穿上寬松的外套,穿上鞋走出房門。
來到安友財的房間。
兩人還倒在地上,安友財是睡著了,穆依憐不需要睡覺,直接就是昏迷。
安小燁則是被封閉了五感,無知無覺。
輕輕念一個道音,將所有人叫醒。
安友財的聲音最先傳出:“嘶~怎麽頭有點疼,怎麽還睡地板上了。”
但是看到張淮道在裡頭也沒多想。
穆依憐可不像安友財那麽馬大哈,心裡很是疑惑,但什麽都想不起來。
“老爺子,這......”
“路上說吧,快要到下午五點了,該啟程了,再不走就天黑了。
“小燁,想要保護身邊人的話,先要讓自己強大起來,要是連自己那關都過不了。
“還談什麽強大,還談什麽保護身邊人,先回家吧,把一切處理好,去龍虎山尋我。”
張淮道說著就先一步出了門。
安小燁本來還在床上坐著身子沉默著,聽到張淮道這番話,沒再多想。
起身和幾人一起整理好房間,最後把骨灰盒帶上,三人走出房間。
一刻鍾後,一行四人再次踏上了歸程。
“老爺子,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麽?”
穆依憐忍不住詢問,最先開口,臉上還帶著不解。
“別問了,不是你們現在該知道的,甚至是我,也只知道遇上了詛咒。
“但只要不去想不深究就無礙,所以不知道反而是一種幸運。”
聽到張淮道的話,穆依憐還是有些惶惶不安,但也沒再想這個問題,而是問起了別的。
“那你們說的安東來呢?”
這下倒是讓安友財一愣, 也是猛的一下想起來看向張淮道。
“我算過了,上次的劫已經過了,他再出現不知道會是多少年後了。
“修行也並非易事,並非一朝一夕,邪物也是如此。
“但是該來的總是要來,你們總是要面對,那毛孩兒聰明過人,不會輕易出現的。”
聽完兩人都陷入沉思。
路過小商鋪買了些食物,沒一會兒幾人叫了兩輛三輪車,開往長途汽車站。
因為是在縣裡,離長途汽車站也就四五公裡,不多時就到了。
安友財火速去買了四張票,因為知道張淮道不會和他們一起回焦城。
先前還向路人打聽過龍虎山在江南什麽位置。
所以特意買了一張去江南奉陵縣的長途票。
張淮道接得也理所應當,象征性推一下的動作都沒有,直接收入囊中。
安友財還分了一些食物給張淮道,又偷偷給小老頭包袱裡塞了五百塊。
張淮道靈覺多敏銳的一個人,豈會察覺不到。
“小夥兒還挺會來事兒嘿,也算是禮敬長輩,非常有心意了。”
心裡還挺樂呵的。
也是偷偷塞了六道火符,和一塊有符咒加持能靜心凝神的紫檀木牌進安友財的口袋。
一刻鍾後,開往豐陵的車準備發車。
“張爺爺再見。”
“老爺子再見。”
三人揮手道別了張淮道。
而張淮道臨走前多看了安友財一眼,對著幾人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轉身,留給眾人一個飄逸出塵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