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武雙腿打擺除了一路逃命夾緊馬腹導致的腿無力,還有他真的無顏面對楊俊和白馬士族以及整個白馬城,恐懼加上羞愧,這雙長腿怎麽能站得直。
“此次黑山賊夥同南匈奴來勢洶洶,我白馬首當其衝,幾天前我就在加緊城中防禦,白馬誰人不知?黃武你身為白馬士族之首,竟然棄白馬於不顧!汝意義何為!”
楊俊痛聲而斥!
“武知錯也!”黃武哭得更加厲害。
近乎一大半的守城兵力呀,就這樣都被他浪沒了,家都要守不住了!
這白馬城不管能不能守住,他黃武的罪責楊俊是肯定要向上稟報的。
聽聞那郡守夏侯惇性格剛烈又正直無私,他焉能有活路?
小縣士族說殺也就殺了。
就算楊俊不上報,他帶領著那麽多人出城,瞎子都看到了,如今可不單單是白馬城的人怎麽看他,而是遲早要被州郡知曉的。
他深知唯有讓楊俊上報時說好話,或可免於一死。
“那張家塢堡我不要了!”黃武抬起頭殷切地看向楊俊,卻見楊俊皺眉。
隨後連忙改口道,“陳亭長佔堡保境,我鼎力支持!”
楊俊無奈至極,你當我格局這麽低嗎?還惦記你那塢堡?
他怎麽能不知黃武在想什麽?怕死唄。
但黃武身為本地士族之首,想要同心協力守城,還是得需要他全力配合。
“黃君,先起來吧。”楊俊俯身將他扶起,“若能守住白馬縣,我必將為你美言。”
“縣君!”黃武感動至極,哭得愈發厲害。
雖然他和楊俊有利益之爭,但他也知道楊俊是個雍容的偏偏儒生。
說話那是一定算話的。
心中甚是責備痛罵自己,這麽好的縣君,悔不當初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而得罪呀!
“有縣君此言,武敢不用力?!”黃武頓時站了起來,雙腿注入力量,信誓旦旦地說道:“不用縣君吩咐,我這就去聯系白馬上下,錢糧人!我家先出!”
說罷,黃武迫不及待地朝門外走去。
如今已經沒有人比黃武更加希望守住白馬縣,他深知自己出的力越多,自己活下去的希望才越大,錢糧人這些東西擠一擠就有了。
一旁的王象苦著臉,說道:“縣君,他是怎麽想的,竟直接帶守城的千人去討回塢堡?難道不先應該和縣君交涉一番呢?”
“要不說他不懂規矩呢......”
楊俊歎了歎氣陷入沉思。
“縣君,此次黑山賊和南匈奴恐怕比去年還要來勢凶猛。”王象猜測道。
“是呀......”楊俊同樣如此感覺,因為派去濮陽報信的馬卒早就在五天前去過一次,然而濮陽方面卻沒有任何動作。
這說明此次不是小動靜的話就得是大動靜,大到東郡打算放棄白馬城。
“都說我有遠見懂得避禍,早知就不該來東郡的。”楊俊心中些許苦澀。
他也是迫不得已,當初河內太守王匡欲舉孝廉,他本不想應薦,然而老師邊讓與王匡關系匪淺,他總不能拒絕自己的老師,最後還是舉孝廉到白馬任縣令。
......
十日後,韋城。
陳盛帶領著部下近千人在偌大的南院操場上訓練,從編隊完成至今不過二十日。
由於是五百黃巾老卒和韋城原先五百佃農組成的隊伍,以老帶新,磨合成戰力的速度也不會太慢,究竟是什麽樣的戰力,還得拉出去試試看。
除了這千人軍隊,還有五百亭部兵已經陸陸續續地轉移至南留亭部,由於亭部背靠深山通往野豬林,陳盛讓這些亭部兵熟悉山路,或埋伏或作為捷徑小道。
以備不時之需。
亭部兵來自南留亭,他們每個人幾乎都是家裡種地的主力,想要全都留住他們當私兵是不可能的,近日來的訓練也不如千人軍隊頻繁。
只能用的時候召集他們,若能抗過這一次黑山賊和南匈奴,留下一半都算是好的。
那鄉長張濤幾日前棄官跑路。
韋鄉暫無鄉長。
以南留亭亭長陳盛名聲最大,其他亭的亭長皆以他為首,本地遊徼也兼管著其他鄉,沒必要得罪陳盛來插手韋鄉。
如此也算是韋鄉眾望之所歸。
陳盛又讓剛來的孫路統管其他亭部,南留亭是韋鄉人數最多的亭,其他亭都加起來才跟南留亭差不多,能召集的鄉勇也只有兩三百人。
南匈奴和黑山賊已經近在眼前,陳盛不得不發召鄉裡準備隨時迎戰。
韋城塢堡外已經挖了一條深深的壕溝,新建的塔樓箭樓也已完工,北門城牆加厚是第一時間就執行的,又派出斥候小隊在韋鄉外的道路巡視偵查。
每日的訓練更是得堅決貫徹,月俸二百錢可不是白拿的,軍隊就該有軍隊的樣子。
此時的操場南側,裴元紹帶著部下百人正在練習射術,百人都是眼神好臂力佳的士兵。
一排整齊的木樁插在地上,隔著三十步、五十步、畫一條線。
“陳君神射,可否教導我等一二?”
見陳盛巡視過來,裴元紹上前請教道。
他是見過陳盛射術的,部下們也大都見過。
能得陳盛教導不僅僅是技術上的提升,更是自信上的提升。
陳盛自無不可,他接過裴元紹的弓,隨後來到五十步線。
圍觀的士兵們皆都讓出一個口子,臉上甚是期待。
只聽陳盛單刀直入說道:“首先便是要看,看小物而現大物,盯著小的物件不停地看,看久了物件自然就變大了。”
說罷陳盛看著對面的木樁,說道:“那木樁有手臂粗,可在我眼裡比一個人的身子還要寬。”
眾士兵頓時凝起雙眼,皆都死死的盯著對面的木樁。
“看還要看得久,也就是不能眨眼,不管風吹草動不要輕易眨眼。”
陳盛說完伸起一根手指頭,猛然朝著自己眼睛插進,臨到眼膜前都不曾眨一下眼皮。
離得近的士兵們露出驚嚇的表情, 紛紛伸手插自己的眼睛,結果還是控制不住地眨眼。
接著陳盛張弓搭箭,定住雙腳說道:“雙腳要平。”
動了動雙手,“雙手要平。”
抬了抬雙肘,“兩肘要平。”
抖了抖肩膀,“兩肩要平。”
轉了轉腦袋,“天庭要平。”
“耳聽弦、箭靠嘴、弦靠胸!”說話間陳盛從容松開右手手指。
利箭竄的一聲疾馳而出,嚓嚓地插進五十步遠的木樁裡。
“陳君神射!”
眾人即使有的見過陳盛射術,依舊驚訝不已,心中直覺得自己肯定達不到這樣的地步。
然而陳君如此淳淳教導,雖比不上陳君,難道會比其他人差嗎?
頓時眾人信心大漲。
“這便是射箭技巧,唯有多練習,練準度、練臂力、練信心。”陳盛總結道。
眾人隻覺得受益匪淺,紛紛急不可耐好想射點什麽。
其實射術技巧老生常談,就那麽些,重要的還是天賦和不斷練習。
不一會。
只見江苞從操場旁走了過來,神色不變地與陳盛問好。
陳盛轉頭對著士兵說道:“你們射術天賦都是千人中挑選出來的,只要按照我的辦法,沒理由會練習不好!”
眾人皆都呼聲響應,“吾等倍加努力也!”
隨後陳盛和江苞走向南院門階處,江苞才說道:“黑山賊劫掠到燕縣,已經有從燕縣逃難過來的黔首,據說燕縣已經失守,縣令被殺。”
“這麽快?”陳盛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