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苞對局勢也不太明晰,但是第一個察覺到陳盛似乎不以自己為其中的勢力所屬,稱呼曹操都是直呼其名,按理說陳盛這個亭長是兗州治下的亭長。
而眾人思量上這麽一番,這才想到江苞所想。
頓時心潮澎湃,這是切切實實地可以感受到陳盛心有大志的準確言行。
當大哥的有大志向,還有見識和遠見,麾下的小弟也有盼頭呀!
陳盛此舉既能讓他們漲見識,也能借機表明心跡。
在他看來,很多人並不是沒有能力,而是見識限制了他們的能力。
為了檢驗之前的判斷,陳盛當即吩咐道:“阿苞明日再去陳留郡一趟,過韋津後看看是否有大部隊行軍的跡象。”
江苞點頭領命。
韋鄉韋城靠近濮水北岸,離韋津很近,過岸就是陳留郡,探查消息很快。
黑山賊侵略東郡的燕縣和白馬,那如果袁術是他們的盟友,就必然會進兵陳留郡。
只有先看清局勢,才能做下一步正確的動作。
此時黑山賊不來劫掠韋鄉,陳盛自然樂於見此,他才奪取塢堡二十幾天,就算他恩威並施,但總覺得立足未穩,能苟著發育當然最好。
可既然想更進一步,就得抓住每一次進步的機會。
黑山賊攻城肯定不會那般容易,楊俊提早知道消息並且有所防范,不會像燕縣那麽快陷落。
想必至少都得拖個幾十天。
那麽多人吃什麽?搶了燕縣也不夠那麽多人吃,等他們不夠吃了就會來搶韋鄉。
陳盛的判斷不無道理。
如果有機會還是要主動出擊的。
否則到時候縱然他自己可以結塢自保,周遭的鄉裡也會被搶光,他曾說過若有能力一定會幫助鄉裡,這不是空話。
“知大勢者明,順大勢者勝。先等阿苞探查清楚情形,我們才好有下一步動作。”
陳盛吩咐道。
“在此之前爾等各自練兵,黑山賊久攻白馬不下,定會缺糧,劫掠鄉裡是遲早的事。”
陳盛又做出一步預測,眾人心悅誠服點頭領命。
“辛辛苦苦得此塢堡就是為了抵禦黑山賊,此次!吾定不會讓他們得逞!”
陳盛面露霸氣之色,眾人聞聽隻覺心馳神往。
......
東郡郡治,濮陽。
郡府大堂裡回蕩著一聲嚴厲質問:“為何棄白馬於不顧?!”
只見他年紀四十上下,身著單衣儒袍,卻腰間掛刀,唇上清雅長須,卻目有剛毅之色。
正是東郡東武陽人陳宮,陳公台。現為東郡都尉,與東郡太守夏侯惇共同掌東郡兵事。
被質問之人正是夏侯惇,他衣裳簡樸,身無掛飾,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一介黔首,又見他身材高大,面有棱角,粗眉厚須,神色堅毅。
此時正坐在交椅上,俯案處理公文。
“公台......”夏侯惇放下小筆面有難色,輕聲道:“明公已做布置,我等豈能背命?”
雖然夏侯惇才是東郡太守,本人也是性情剛毅之人,但在陳宮面前,他確實不敢大聲說話。
曹操能入主兗州,陳宮可是出了大力。
東郡一開始的郡治在東武陽,正是有本地士族陳宮鼎力支持,隨後陳宮又憑借著超級廣的人脈以及犀利的嘴巴,用外交手段替曹操爭取到兗州牧的名頭。
連曹操都得尊重敬愛陳宮,何況是夏侯惇?
要不是東郡人不能為東郡太守,且曹操地盤不多,陳宮足以是一郡之首。
就算是如今的東郡,夏侯惇這個郡守也得聽從陳宮的意見。
只是這次曹操明令禁止,夏侯惇才顯得有些為難。
“明公言堅守濮陽,但也有言見機行事!”陳宮堅持道,“黑山賊雖然人多勢眾,然而皆是烏合之眾,南匈奴更是聞風而逃之輩,我領三千精兵就可盡破他們!”
陳宮咄咄逼人,怒喝道:“燕縣已受兵禍,白馬尚可馳援呀!”
“公台之智勇我豈能不知?”夏侯惇同樣固執己見,“然前方來報,南匈奴拒守白馬山,就是準備突襲我們的援軍,豈能如他們所意?堅守濮陽乃是以大局為重!”
“哼!”陳宮冷哼一聲,呼哧著胸膛,別過臉看向門外的天空。
此門正對西方向,隔著百八十裡遠就是白馬城,他看不到白馬城的城牆,卻能聞到東郡人的血。
當初之所以力挺曹操,就是因為曹操趕跑了黑山賊,他救了東郡呀!
可如今!為了大局難道就可以不顧東郡人的死活嗎?
陳宮雖是士族,但士族也需要根,哪有脫離黔首的士族。
死的都是他東郡的人呀,他不得不自疑陰謀起來。
等燕縣、白馬縣被黑山賊殺得十室九空,剩下的地不就會被那些沒地的人給佔了嗎?
曹操前年收納的百萬青州黃巾眾不就正好可以安置了嗎?
那些青州眾只聽曹操的,這是在掘兗州士族的根!
“黑山賊和南匈奴想要圍點阻援,我怎會不知?”陳宮不甘心道。
“我只需派遣一部偽裝成援軍,等南匈奴突襲援軍,我再引精兵在後,可他們一舉殲滅!”
陳宮收斂怒氣有條不紊道。
“屆時南匈奴兵敗而去,我引兵駐守白馬城外與之犄角而守,那些黑山賊不攻自破矣!”
夏侯惇聽罷覺得甚是有理,他也相信陳宮的能力,但戰場瞬息萬變,要是沒有把南匈奴擊潰,到時候不僅丟了白馬城,連濮陽都難守。
那就有違曹操囑托,失白馬也不能讓濮陽陷入危機, 這就是大局。
陳宮再有把握那也不是百分百,夏侯惇也絕對不會冒險。
說不好聽點就是,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無過就是功。
可見陳宮如此固執,夏侯惇為了內部團結,於是語氣緩和道:“公台心寄東郡百姓,惇甚是佩服,明公確實令我們見機行事,但堅守濮陽才是第一要務!”
陳宮聞言當即又蹙起眉頭。
夏侯惇連忙繼續說道:“見機行事也得有機可行呀!這樣如何?我等先派遣斥候探查白馬山的敵情,等時機合適了,我親自帶兵馳援白馬城!”
等時機合適了那白馬城可就沒了!到時候還馳援誰?
夏侯惇甚至希望白馬城早點沒,這樣陳宮也不用這般死纏爛打。
“那就請元讓好好探查!”陳宮無可奈何,總不能違抗曹操軍令。
說罷揮袖而去。
陳宮並非是一昧剛直,也犯不著和夏侯惇置氣,他這是表達自己作為兗州士族的態度。
如果真是曹操想要一箭雙雕,既要破袁術和黑山賊及南匈奴聯軍,又想要之後安置好那些百萬青州眾,身為兗州士族代言人的陳宮必須進行事先表態。
這地是我們兗州人的地!
陳宮能擁護曹操自然是佩服他的,但同時他也是兗州士族的代言人。
他必須做好雙方的平衡。
當然這些都不會言辭鑿鑿地說出口,或許現在的夏侯惇還不明白陳宮是什麽意思,等曹操問起他,公台是什麽表現呀。
夏侯惇一說,曹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