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卒們將陶缸一頂頂抬了上來,周倉單手接過酒缸就為陳盛添滿,自己先飲了一大碗,眾人見他如此豪爽,當即都暢懷大飲。
冷風從營帳大門吹了進來,混雜在一起的酒氣微微飄散。
周倉舉起陶碗裡的酒,就著一片羊肉,咽入喉嚨,嘖啊一聲說道:“喝酒豈能不開懷?陳君不妨說說與那張家的恩怨?”
陳盛此時的臉色已有些許酡紅,一旁的祝奧卻是數杯過後神色不變,他拉著陳盛的手,搖晃著腦袋搶先說道:“周兄可知那張家為禍鄉裡,黔首百姓無不深惡痛絕?”
側面的裴元紹接話道:“張家名聲略有所聞,祝兄快快道來!”
祝奧先是飲一口酒,娓娓說道:“那張家欺壓黔首,巧取豪奪!惡意奪人田地,不惜設計謀取他人家產,更苛待自家佃農,待之如牛馬!鄉裡但凡有姿色頗佳的婦人,便要被那張林霸佔為婢!”
“呼呼!”祝奧呼了呼酒氣,臉色也不禁泛起紅暈。
“前幾日更是逼死陳君手下亭卒劉虎之妻!如今更想設計殺害陳君!但有不如張林之意者,便要被狠狠整治一番!”祝奧劍眉緊凝,兩撇胡子倒豎而起。
“狗豪強!”周倉氣得將手中陶碗砸在地上,“叫某家抓住得狠狠地剝他皮!”
“竟有如此惡行!”裴元紹亦是氣憤填膺。
“自從陳君上任亭長,接濟鄉裡幫扶弱小,整頓治安懲戒不法,韋鄉民生煥然一新!若有不信者但請詢問任何人,哪個不說陳君是他們再生父母?!”
祝奧站了起來,振臂高聲道:“張林有多惡,陳君便有多義!”
好在陳盛臉色已經泛紅,不然被祝奧這般吹捧,即使他臉厚也得被燙個五分紅。
他自認為自己沒有祝奧說的那般高大上,一切種種皆是為了聚眾自保,但論跡不論心,陳盛的行為確確實實幫助了很多黔首百姓。
或許是黔首們久被欺壓,才突顯陳盛的點點恩惠如此高大。
且祝奧這般貶罵張林,也足以表明自己的心跡,這是徹徹底底地站在陳盛這一邊。
“說的好!”周倉同樣站了起來,激動道:“我周倉平生最佩服的便是敢為弱小出頭者!陳君高義!祝兄和江兄等亦乃仗義之士!今日結交不甚榮幸!當共飲此杯!”
嘩啦啦,十幾人接二連三的站了起來,皆都仰頭飲盡手中酒。
情之所起,唯酒解意。
“不瞞陳君,別看我們臥牛山易守難攻,尚可為安身之所。”周倉轉而憂愁道,“但太行黑山賊近在遲尺,我等豈能久安苟活?”
“此話怎解?”陳盛追問道,隱約間想到一種可能性。
裴元紹搖了搖頭歎道:“黑山賊人多勢眾,幾十萬人卷嘯山林,每逢冬春便劫掠向東南,臥牛山乃是他們必經之路,那余部的首領白繞、眭固等人曾邀我們入夥,若不答應便要被收剿!”
“雖然都是聚嘯山林,可我等販馬為生,豈能同他們四處劫掠?”周倉不屑道。
“裴兄周兄,深明大義,盛佩服不已。”陳盛舉起陶碗敬了一杯。
隨後問道:“若憑借地勢未必不能把守?可是販馬需要途徑他們的地盤?”
陳盛所言一針見血,周倉與裴元紹相視一眼,歎服道:“陳君見識匪淺!臥牛山自然可以守得住,但我們南北販馬皆是走他們的地盤,如此一來便被斷了生計。”
一旁的祝奧和江苞若有所思,靜靜地聆聽著。
陳盛深呼胸中酒氣,緩緩地將身子靠近,霎時眼神變得凌厲果決,言辭鑿鑿地說道:“我有一計可令臥牛山長居久安!”
即使酒桌吵雜,陳盛之語仍清晰可聞,周倉和裴元紹頓時酒醒,附身傾聽。
“共取張家塢堡!裴兄周兄取之財,我取之糧食!你我之間互通錢糧,便可久安!”
案幾周圍頓時安靜下來,裴元紹和周倉面面相窺,瞪大雙眼。
遲疑片刻,裴元紹當即站了起來,讓那些無關人等全都退出營寨,並叫人隔著十步把守。
“陳君......”周倉驚訝問道,“此話怎解?”
陳盛掃視座位下的眾人,祝奧、江苞、江旺、祝翼,以及親信十余人。
朗聲開口道:“黑山賊這個冬春定會劫掠我們東郡白馬,取張家塢堡既可聚眾自保,也能引兵輻照韋鄉各處,必不能讓黑山賊肆意妄為。”
“若取張家塢堡定可以使韋鄉不受賊禍!救民無算!”祝奧深表讚同。
“陳君為民保境,我等但為陳君驅使!”江苞拜服道。
“我等但為陳君驅使!”江旺祝翼等人也異口同聲道。
隨後,陳盛轉頭看向裴元紹和周倉,不緊不慢說道:“裴兄周兄可知張家錢糧數目?家有巨億糧食萬石!你我之敵皆是黑山,取了張家之產,你們有錢有糧自然可以守住山寨!”
“我周倉願為陳君效犬馬之勞!”周倉本就豪爽,又欽佩陳盛已久,此時喝了幾口大酒便想到什麽說什麽,迫不及待的表態道。
而後轉頭看向裴元紹,勸諫道:“裴兄,我們定然不能加入黑山賊,若按陳君所言,得張家錢糧才可保全山寨呀!”
臥牛山是裴元紹先聚集在此處,而後周倉來投,怎麽做決定還是裴元紹說了算。
裴元紹猶豫不決,前腳剛想不能當張家的槍,後腳陳盛又把他們當槍使,雖然他也佩服陳盛為人,可事關寨中大事,他不得不理性思考。
陳盛猜到裴元紹的顧慮,他自己何嘗沒有顧慮?說到底他也才認識周倉和裴元紹一天,就這般草率定下這種大事,任誰都有些拿捏不準的感覺。
但合作關系講究的就是共同利益,甭管認識多久的好友,只要利益出現衝突,分道揚鑣也是分分鍾的事,但只要保持利益一致,那些剛認識的人也能一拍即合!
“裴兄何不先聽聽怎麽取張家?”陳盛循序善誘道。
“陳君請說。”裴元紹想了會便明白此事確實對雙方都有益,只不過是慎重而不能輕口答應。
陳盛將手指伸進陶碗沾了沾酒水,隨後在案幾上畫出一個正方形圖案,看向眾人說道:“這便是張家塢堡,佔地近百畝。”
又在方形上下點了兩個點。
“這是塢堡的北大門和南大門,南門面朝韋津渡口乃正門,平時也是最多人把守的門,北門面向韋鄉各亭裡,因為有鄉裡作為北門屏障,所以此處守衛最少。”
陳盛頓了頓看向祝奧和江苞問道:“張家府中還有可用之人?”
江苞立時會意,回道:“有可用之人,即使張林認為我和祝兄已死,也不會那麽快徹底清除掉我們的人,且我常在北門守衛,此處是易攻之地!”
祝奧說道:“南留亭亭部就在張家北邊五裡地,片刻便能趕到!”
陳盛滿意地看著二人,祝奧通曉文章知兵法,江苞心思伶俐,二人很快便領悟陳盛的意思,不愧是他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