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您這是要回王府了?”
“對,回去了!”
一老一少二人之間的對話。
老人身上的粗布麻衣,滿是補丁。
臉上皺紋溝壑縱橫,身形佝僂,無法直起腰來,隻得顫顫巍巍拄著拐杖,才能勉強站立。
不管是外貌,
或者是氣質,
亦或者是二者相結合。
都能看出——
這是個老農!
另一手裡,卻提著個竹籃子,裡面裝著瓜果蔬菜,還帶著露水,都是現摘的,新鮮著嘞。
少年雖說也是一身粗布麻衣,卻不見一個補丁。舉手投足間,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
與這老農有著天壤之別。
“二爺,怎麽不像往日那般,再多待半個時辰?”
“有點事情需要回去辦一下。”
“也對,二爺您是貴人,您的事情重要。”
“我?事情重要?哈哈哈,我只會混吃等死,吃喝玩樂,逛逛青樓,聽聽小曲兒而已。”
少年混不吝的模樣,活脫脫的一個紈絝子弟。
“胡老伯,不與你多說了,我走了。”
少年笑呵呵的擺手,就要離去。
“二爺,您先慢點兒回去,我這有些土特產,都是咱自家地裡種的,您帶回去嘗嘗唄?”
那老農顫顫巍巍,將手裡的竹籃雙手登上。
少年卻沒有絲毫高高在上的架子,誠惶誠恐,趕緊雙手奉上,接過那一竹籃的瓜果蔬菜。
“多謝胡老伯!”
“二爺,您客氣了,您是貴人,肯收下我這老頭子送的東西,是我祖墳冒青煙,福分!”
“哈哈哈,再見,胡老伯!”
告別胡老伯,朱祁鈺提著一籃子新鮮瓜果蔬菜,交到早就雙手伸來的貼身宦官王誠手中。
而他,則坐上了驢車。
隨後聽到身後那老農驕傲的炫耀聲——
“二爺吃了我種得菜!”
聽到這,他忍不住笑笑搖搖頭。
這就是淳樸的農民啊!
感歎一句後,他目光收回,小心擼起袖子,看一眼手腕上的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門形狀刺青。
“十六年了,時空門終於要開啟了!”
朱祁鈺長舒一口氣。
懸了十六年的心,在此刻,終於放下了些許。
至於為什麽還不敢完全放下?
是因為現在是正統八年。
當今的大明皇帝,還是他那位好兄長——將會在未來獲得大明戰神、叫門天子、瓦剌留學生、明堡宗等一系列榮譽頭銜的豬騎朕……不對,不對,是朱祁鎮。
而他,是奉旨就藩順天府的郕王。
身處京城這個權利的漩渦,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有心人的監視之下,稍不留意就會萬劫不複。
沒辦法,現如今的朱祁鎮還沒有子嗣,而他作為朱祁鎮的親弟弟,名義上還是大明帝國的第一繼承人。萬一朱祁鎮出了什麽意外,他將會立即頂上。
只要他不作死,不腦子抽抽,不造反奪位,基本上不會有殺身之禍,可以榮華富貴一輩子。
可架不住有人會盯著他不放。
就像是瘋狗一樣。
這不,在前面駕車的侍衛偶然向後瞥一眼,隨即開口道:“殿下,錦衣衛的人還在後面跟著。”
“嗯!”朱祁鈺點頭,閉目養神,不為所動。
心裡卻感歎道——
王振啊,王振!
你都已經權傾朝野了。
咱們無冤無仇。
你沒事兒擱這兒試探我幹啥?
或者說……
是我那位皇兄讓你試探的?
朱祁鈺仔細盤算一下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
第一,每日寵幸貼身侍女秋娘。
(哎,萬惡的封建主義,實在是太壓迫人了!哦,是我壓人啊?還是個美人?那沒事兒了!)
第二,隔三差五去青樓聽曲兒。
(和刷短視頻看美女有什麽區別?)
第三,每日混跡於城南的貧民區,在一家地攤自助的攤位當打菜師傅,偶爾客串一下廚子。
(回歸本職工作罷了,每天不掄兩杓,手癢)
第四,前幾日又氣走了一位儒學大家。
(李雲龍,孔捷:學習?學個屁!)
第五,隔個八九日,就要乘坐驢車跑去城郊郕王府所屬的田莊,查看瓜果蔬菜種植情況,以及雞鴨豬羊養殖情況,能否供應得上自助餐的消耗。
(美好的田園生活,反正又不用我動手,哈哈!)
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他直接擺出一副混吃等死、無能之輩的姿態。
沒有什麽太大的改變啊?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為什麽又會被錦衣衛盯上?
難道是我的人設崩了?
自大明開國,數十年來,也就只有他這一個奇葩藩王,整日坐個驢車在大街上晃蕩。
錦衣華服不見他穿,粗布麻衣倒是經常見。
每日不以大明郕王自居。
反而在這市井之間,闖出了“朱二爺”的名號。
絲毫沒有皇家氣派,更像是浪蕩子。
一開始,他還屢次被叫進皇宮裡訓斥,安排名師教導禮儀,卻因他的擺爛而不了了之。
自那以後,皇宮內,就再也沒有管過他。
畢竟,一個毫無上進心的藩王,對於皇權來說,不會有任何威脅,這也是大家樂見其成的。
這麽多年都這麽過來了, 自己營造人設也沒崩,怎麽又被錦衣衛盯上,沒事兒就想找他的麻煩?
朱祁鈺百撕不得騎姐。
他在明,人家在暗,想怎麽算計,就怎麽算計。
最好的辦法,是暫避鋒芒。
正當他閉目養神之時,搖晃的驢車停了。
拉車的兩頭驢子發出嘶鳴聲,八個蹄子跺在青石磚地面上,踏踏踏響個不停,焦躁不安。
“王誠,生了何事?”
“殿下,錦衣衛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錦衣衛?
朱祁鈺眉頭一皺。
他原本以為——錦衣衛只是遠遠地在後面跟著,卻不料他們竟如此大膽,敢攔他的車駕。
這是當街踩他的臉!
騎在他頭上拉屎!
一個傲氣十足,打著官腔的聲音出現——
“郕王殿下,錦衣衛辦差,正在搜捕一女賊人,還請殿下行個方便,讓我們查一查您的車駕。”
聲音很大,大到街上的路人都能聽到。
郕王好女色,常年混跡於煙花之所的名聲,早就傳遍京城,幾乎到了婦孺老幼皆知的地步。
他看上了女賊人這種事,可能性還不小。
於是乎,眾多路人紛紛駐足觀望,湊過來看一看郕王殿下的熱鬧,難得的樂子,不看白不看。
朱祁鈺拳頭緊握。
步步忍讓,卻換來得寸進尺。
難道就只能下車?
任由錦衣衛查他的車駕?
就在此時,手腕上刺青微微發燙,他還沒來得及檢查一下,卻眼前一黑,再一睜眼,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