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大腦傳來強烈的劇痛。
仿佛一千把手術刀在神經末梢反覆切割。
林誠在無意識中被活活痛醒。
「不就是到地獄投胎,頭至於這麽痛嗎?」
「而且我是被六階屍王掏心殺死的,怎麽痛的是頭啊……」
林誠掙扎著從黑暗中清醒過來,正欲睜開雙眼。
然而下一刻,他整個人愣住了。
鼻尖傳來一陣鴨血粉絲的濃鬱湯香,還是地地道道的江寧口味。
眼前所見的不是自己臆想中的奈何橋與孟婆湯,而是熟悉又陌生的金陵大學食堂。
他沒下地獄?反而像是……重生了?
林誠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真實的痛覺再次湧上大腦。
他真的重生了,不是做夢!
而且是回到了五年前,末世爆發當天。
嚴謹的說法是回到了末世爆發的3分鍾前。眼前掛在食堂牆上的電子鍾表已經走到18點57分。
他記得非常清楚,今天是國際婦女節,一個本應充滿歡慶氣息的節日。但是在3分鍾後,也就是3月8日晚上7點整,一種來自天外的神秘病毒即將無聲爆發,末世席卷全球,喪屍異獸遍地,世界生靈塗炭。
意識到思維有點逐漸發散,林誠迅速收斂心神,用有生以來最虔誠的態度吃掉了桌上的大碗鴨血粉絲,並在旁邊同學驚訝的目光中喝完了一整碗味精湯。
那詫異的眼神仿佛在說:兄弟,吃完粉就算了,這味精湯你也喝得下去?
林誠沒有在意他們的眼神,畢竟他們不知道3分鍾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吃不到鴨血粉絲湯了。
前世的五年裡,除了最初逃亡苟活的那幾個月吃過一些有味道的方便麵和垃圾零食之外,林誠每天的口糧都是沒有味道的營養塊或營養液。
只有偶爾一次大戰勝利後可以吃一點進化獸肉,嘴裡真的能淡出鳥來。
這時候的味精湯對他來說,簡直不亞於食神再世給他做一碗黯然銷魂飯。
紙巾擦乾嘴上的湯漬,林誠站起身徑直走向了食堂廚房,他需要一把能幫助他殺出校園並活下去的武器,廚房內的刀具就是一個極佳的選擇。
「同學,這裡是廚房重地,你不能進……」
「阿姨您放心,我是教導主任的侄子,他今天開會太忙了,吩咐我給他帶一份晚飯回去。」
林誠一邊和廚房阿姨拉扯,一邊巡視廚房尋找心儀的刀具,普通的菜刀太短,水果刀又太小巧,都不太適合用於面對大量屍群的戰鬥。
最好是夠大夠長又夠硬的。
咦,有了!
那是一把擺放在果盤旁邊的長刀,旁邊被劈開兩半的麒麟瓜果肉平整光滑,刀身上卻不見一絲果肉和汁液的粘連,無一不表明這是一把砍人和劈瓜都極其好用的西瓜刀。
嗯……如果一邊開摩托一邊砍喪屍,頗有一股古代戰場上騎馬砍殺的風范。
「誒!小夥子帶飯歸帶飯,你別碰刀啊!待會不小心誤傷人就闖大禍咯!」
「是啊是啊,盒飯就在旁邊,阿姨我這就給你拿來,快把刀放下……」
見林誠一把抓起西瓜刀,廚房內的大叔阿姨都站不住了,紛紛走過來欲要製止他。
林誠也沒耐心和時間跟他們磨蹭了,心中一直默默讀著秒的他知道時間只剩下最後一分鍾,既然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武器,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等待末世到來。
輕微用力地一刀砍在不鏽鋼案板上,冷冽的金屬碰撞聲傳遍整個廚房。
「別惹我,我會殺人。」
話音一落,林誠面前的大叔阿姨們個個噤聲不語,紛紛往後退去,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怒了這個活閻王,自己就小命不保了。
見狀,林誠也省得再說什麽,直接再往廚房深處的冷凍庫房走去,庫房裡只有冷凍的食材而沒有人,而且為了防盜和保鮮,大門也做了加固處理,算是一個比較合格的安全屋。
進入庫房後把房門反鎖,林誠坐在一個可以觀察到外面眾人動向的角落,隨後便閉上眼睛默默倒數著最後的時間。
「3,2,1……」
來了!
隻覺大地猛然震動一瞬後又恢復如常,世界仿佛產生了某種不可名狀的變化。
「呃啊!……吼!……」
「老王你發什麽瘋?我是老張啊,你咬我幹什麽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不出所料,廚房內的人都在那個神秘病毒的感染下異變成了喪屍,按照前世基地市的統計,全球大約百分之八十的人在末世初期無法承受病毒的侵蝕而異變。
且絕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殘,唯有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年輕力壯的人類得以幸免。
靜待了十幾秒,林誠估摸著自己該出去了。
低階喪屍在啃食人類血肉之時,警惕性會大幅下降,這也是人類初期獵殺喪屍最安全的時候。
林誠抿了抿嘴,雖然這麽說有點殘忍,但這就是他在末世存活五年的生存之道,心狠手辣方能自保,無謂的仁慈只會招來死亡。
打開凍庫大門,發出的聲音雖然不小,卻依然被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掩蓋了下去,以至於沒有一隻喪屍注意到這裡多了一個人類。
林誠靜步走到一隻正趴在地上的喪屍身後,他正在專注啃食著身下的肥胖中年男人的血肉,中年男人身上的服裝應該是食堂的大廚張叔,不過現在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手臂肌群發力,虎口握緊刀把,對準喪屍腦袋和脖頸的連接處猛地一砍。
唰拉!
可能由於西瓜刀過於鋒利,又或者說是剛異變的一階喪屍肉體強度與人類相差無幾,林誠一刀下去甚至沒感受到多少阻力,輕輕松松就砍掉了肥胖喪屍的腦袋。
不錯,開門紅。
熟悉的鮮血和滲入鼻腔的腥味激起了他的戰鬥本能和肌肉記憶,此刻的林誠心情莫名地高漲了起來,隻想繼續多殺幾隻喪屍。
眼下的場面也正合他意,肥胖喪屍的腦袋掉落在地發出的聲響終於刺激到了其他幾隻喪屍,也喚起了場內還未完全死去的人的求生意志。
「救……救我……求……」
氣若遊絲的聲音從角落傳來,一個女人癱倒在血泊之中,那是之前好心給自己拿盒飯的阿姨,人挺好的,可惜腰腹部的血肉已經被咬了一大半了,死局已定。
「我盡量。」
說話間,林誠借助廚房內的案板和廚櫃等障礙物,憑借前世豐富的戰鬥經驗和本能,輕松地解決了向他襲來的喪屍。
剛變異的普通喪屍行動緩慢,反應也極其遲鈍,除了全身發黑遍布膿血這種比較嚇人的外觀和被咬到會感染病毒變成喪屍之外,幾乎沒有什麽威脅和可怕的地方。
手起刀落間,一個又一個喪屍腦袋飛起,不受控制的黑血從喪屍脖頸處噴湧而出,多多少少有一點濺到了林誠的身上,原本鋒利反光的西瓜刀也沾染了不少黑血。
廚房一共有7個員工,除去已經被啃食了大半的張叔和角落躺著的阿姨,剩下的5隻喪屍已經被他盡數解決。
5隻,不行啊。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至少得二三十隻普通喪屍一起湧上來才會讓他感到一點壓力。走到角落,林誠俯視著地上癱著的女人,望向她那雙充滿求生欲望的雙眼,開口說道。
「我會讓你以人類的身份死去。」
或許是聽懂了林誠話語中的意思,女人的眼眸泛起了一絲光亮後,緩緩地閉上了雙眼,仿佛是再等待死亡的到來。
林誠也不囉嗦,右手揮刀斬向女人的脖頸,不過這次他用了巧力,女人的腦袋並沒有像之前的喪屍那般飛起,反而像是無事發生過一般,依舊與身體連接在一起。
但林誠知道她已經死了,以一個人類的身份死去,死得也很體面。
廚房的戰鬥到此結束,林誠深呼吸一口氣。
「打掃戰場。」
左手隨便拿起廚房內的一塊抹布,伸向地上每一個喪屍大腦用力一抓,血肉潰爛的聲音傳出的同時,一顆顆閃耀著微光的血紅色晶體映入林誠的視線。
晶核,一種存在於喪屍和進化獸等變異生物體內能量聚合體。
經前世帝都基地市研究院實驗得出結論,人類吞服這些晶核之後可以激活體內沉睡的未知基因,並且會因人而異地覺醒不同的基因天賦或者說異能。
覺醒後的人類,也有一個官方統稱——進化者。
林誠抓起5顆晶核,簡單用清水洗了一下,便一股腦的吞入口中,雖然晶核呈現晶體形態,但吐下去的時候卻會入口即化,並不會傷害到口腔,十分神奇。
就在晶核進入腹中之時,一股灼熱又暴烈疼痛感從全身湧起,這是進化的必經之路,喚醒基因力量的過程會引發強烈的灼燒痛感。
然而就在此時,除了熟悉的灼痛感之外,林誠的腦袋傳來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和重生時萬千把刀刃在自己的神經末梢切割的痛感一模一樣!
無法言喻的疼痛感讓他甚至一瞬間也堅持不住,林誠就痛得昏死了過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下。
同一瞬間,旁邊案板上一隻剛被斬好上菜的黃皮雞升起一道光芒,悄無聲息地飛進了林誠的腦袋裡。
…………
再次恢復意識時,已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疼痛感似乎已經散去,但林誠依然感覺大腦昏昏沉沉,睜開雙眼看到的畫面卻又讓他不知所措。
不是剛才身處的廚房。
這是一片漆黑卻閃亮的空間,仿佛置身於銀河之間,眼前是一個猛烈燃燒著的巨大熔爐,和記憶中的各種物體一對比,林誠目測這個熔爐大概有一個大學教室那麽大。
熔爐內部像是在煮著什麽,滾燙的沸水表面不斷冒出一個個巨大氣泡,但林誠挨得這麽近卻感受不到一絲灼熱,反而有點在媽媽懷抱裡的溫暖。
走近爐身,異常平整的表面刻滿了林誠從未見過的文字,偶爾中間穿插著一段阿拉伯數字和類似「+、-、=」的符號。
難道這是什麽史前遺物?
或許,是自己重生的源頭嗎?
林誠下意識地思維發散,這個想法不無道理,前世的他從未見過這個熔爐,也沒有聽說過那些在世強者的武器和寶物是一個爐子。
而且,如果自己沒猜錯,這裡應該是一個類似自己的意識空間或者說精神深處的存在。
他是因為吸收晶核以及某種特殊原因而陰差陽錯進入了自己的意識空間,面前的熔爐應該就和那個原因有關。
就在林誠想繼續深入思考之時,一道奇怪的咯咯聲從頭頂傳來。
「小子,你是誰,怎麽見到雞哥我也不打聲招呼?」
「本地的人類也太不禮貌啦!」
林誠循聲抬頭望去,只見一隻黃皮公雞雙腳夾在爐身邊緣,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
臉上的表情時而困惑時而清醒地變化無常,仿佛像是人類缺了哪根神經一樣,一雙大眼睛和臉頰兩邊的紅印和網絡上流傳的小黃雞表情包神似。
林誠眯了眯眼,帶著一絲疑惑。
「你說,你是雞哥?」
「咦,你怎麽知道我叫雞哥?」
「難道我救世主雞哥的名號已經傳遍全宇宙了嗎?」
「哈哈哈,雞哥我果然天下無敵,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
黃皮公雞自顧自地掐起了腰,仰天大笑起來。
林誠看著這隻來歷不明的公雞……好吧暫且叫他雞哥,似乎有點精神失常,看起來不太能正常交流的樣子。
林誠稍微有些失望的歎了口氣,正常來講不是應該來一個成熟穩重的藥老嗎,實在不行來一個冷豔蘿莉也好啊。
偏偏來了個不靠譜的雞哥,除了美還有什麽用嗎?
「好的雞哥,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這個熔爐是什麽,還有我應該怎麽出去?」
林誠把自己心中的疑惑一連串地問了出來。
聽到林誠發問,正在大笑的雞哥也頓時停了下來,擺出了一張生無可戀的頹廢臉。
「小子,你這算是把雞哥我問倒了,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啊。」
「雞哥本來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一股力量叫醒,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在這裡了。」
「至於這個熔爐,咦?」
話說到一半,雞哥轉眼看向身下的熔爐,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我好像在哪見過,在哪呢……」
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雞哥激動地大叫出聲來。
「哦!我想起來啦!我記得它可以吞噬源核,提煉源力,然後反哺主人。」
源核?源力?這都是什麽玩意?
雞哥的話語讓林誠聽得一頭霧水,他根本沒聽說過這些名詞。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誠的疑惑,雞哥一臉奇怪地給林誠解釋起來。
「嗯?這你居然都不知道嗎?」
「你剛才不是就丟進去了5顆源核嗎?真是奇怪……」
原來雞哥說的是晶核,晶核的真正名字是源核嗎?倒也不奇怪,晶核只不過是科學研究院根據它的晶體形態作出的一個簡單命名罷了。
「源力,就是生命體吸收源核激活天賦能力之後,可以從天地之間吸收的一種能量。」
「這可是常識,你竟然不知道?」
林誠臉色嚴肅,他突然想起來,前世曾聽聞一些高階進化者號稱同階無敵,他們可以使用一種奇特的能量來施展自身異能。
在這種能量的加持下,異能的威力遠強於用體力施展的普通進化者。
現在想來,那種能量大概便是雞哥所說的源力吧。
前兩個問題都得到了解答,林誠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那這個熔爐,要怎麽使用呢?」
雞哥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地在自己凌亂的記憶裡搜索出相關的內容。
「唔……好像是滴血認親,不對是滴血認主。」
「應該用自己的血觸碰爐身就可以了,雞哥我確定!」
林誠再次感受到了雞哥的不靠譜,但眼下也只能按照它的說法去做了。用力咬破食指擠出少量血液後,林誠將沾著血的手貼到熔爐的爐身上。
兩者相觸的瞬間,只見爐身上的文字符號悉數交錯亮起紅色綠色的光芒,隨後聽見空氣中傳來一陣「叮」的聲音,以及一道充滿機械風的女聲。
【檢測到生命血液,基因檢測開啟……】
【檢測完畢,檢測結果為庫外基因。】
【生命類別檢測開啟……】
【檢測完畢,檢測結果為原始人類。】
【基因與生命類別符合程序啟動標準。】
【人工智能程序正式啟動……】
片刻後,滿滿機械風的女聲再次響起,不過這次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人性化的情緒。
「機械族人工智能造物——【機歌】,誠摯為主人服務,主人可以選擇心中默念或直接交流下達指令。」
林誠這次是真懵了,一個這麽充滿古代遺物氣息的爐子,你突然跟我說是機械族的人工智能產物?畫風多少有點突變了。
而且,你們倆的名字是商量好一起取的吧!
林誠扶了扶額頭,雖然有點不能接受但暫時也只能先接受了,自己的腦袋裡多了一隻雞和一隻機。
不過,正當林誠想詢問機歌有什麽功能時,空間內又一陣白光閃爍,眼睛一睜一閉之間,自己竟然又回到了現實世界。
林誠下意識地心中默念機歌的名字,祈求得到那道機械女聲的回應。
「小子,你怎麽突然消失啦,還有我怎麽聽到你在叫我的名字?」
雞哥,我沒叫你。
「雞大人,主人並不是叫你的名字,主人是在呼喚我哦。」
機歌的聲音其實很好聽,如果沒有機械濾波的影響,應該會成為人人愛慕的超級女星吧。
而且,她還那麽善解人意,能分辨出自己在呼喚的是誰。
不像某隻雞。
「機歌,你能跟我說一下你的能力嗎?」
林誠提出問題後,機械女聲沉默了幾秒,才緩緩作出回答,或許是像人類思考一樣,電腦也會在數據庫中搜索資料。
「……」
「數據庫資料顯示,作為機械族的終極人工智能造物,【機歌】在誕生之初設計植入了五種功能程序。」
「然而由於各種未知原因,原定設計的第五個程序【???】並未完成。因此,機歌目前的可運行程序除了基礎的人工智能之外只有【吞噬機】、【分解機】、【製造機】、【升華機】四種。
【吞噬機】模式,能夠自動吞噬被宿主擊殺喪屍、異獸體內的源核並提煉其中的源力,並直接反哺給宿主吸收。
【分解機】模式,在宿主身體接觸後可自動吸收外界的各類無機物體,根據智能數據庫內的分解公式將其分解為各類材料,並且可以存儲在機械空間內。
【製造機】模式,宿主可以根據所選定的智能數據庫製造公式,將對應所需的合成材料放入機械空間進行製造出相應的物品。
【升華機】模式,宿主可以根據所選定的智能數據庫升華公式,將想要升華的物品和所需的材料一起放入機械空間,對指定物品進行特定升華。」
聽完機歌那背書般語氣的回答,或許是因為內容太過於震驚,林誠一字不漏地再次回顧了一遍她的話語,再三確定了自己沒有任何聽錯聽漏之後……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字。
臥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