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兒啊,說了半天,我看這裡面的深淺你還是不明白,在京城,就算你做再大的官,那到底還是在皇上面前哪!不然為什麽都喜歡外放呢?在地方上,不要說是做個知府,即便隻做個知州知縣,也比你這個左侍郎油水要大得多呀!”
秦良綱苦口婆心地勸道。
“正所謂天高皇帝遠嘛,更何況遇上水旱災害,那正是各地方官員趁火打劫之時,有多少是乾淨的?你以為你這個欽差是那麽好當的嗎?那正是處在風口浪尖之上,隨時都有可能翻船哪!”
那秦升到底還是年輕氣盛,心裡總是有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聽老爹真麽一說,便立刻來了脾氣,“那照您這麽說,是讓孩兒抗旨不遵?跟皇上說一聲這事我不幹了?真的是……”
說完,便氣呼呼地回房間去了。
父子倆之間的交談,就這樣以不歡而散告終,望著兒子負氣離去的背影,秦良綱不由得歎了口氣,但心中的想法卻並沒有因此而改變,反而愈加堅定了。
思慮再三之後,秦良綱最終還是決定親自進宮面聖,把事情當面跟朱元璋說清楚。
而接到上報的朱元璋也很給面子地選擇在文華殿親自接見了他。
“怎麽了,秦愛卿,聽你的意思……似乎是不願意讓你兒子為朝廷擔當重任啊?”
“額陛下,您對老臣全家及犬子的器重和厚愛,老臣自是感激涕零,老臣只是覺得犬子涉世未深,經驗未足,意志未篤,驟然擔當此重任,實恐事與願違,怕是辜負了陛下的一片拔擢之意呀!”
不想此話一出,朱元璋竟被氣笑了,“呵呵,這可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其他人遇到這種事情,那可都是爭先恐後恨不得削尖了腦袋也要爭上一爭,你可倒好,落到你頭上你反倒是顧慮重重。要不是咱對你的了解夠深,你說是不是咱又要難免怪罪於你?”
“這……”秦良綱聽了是既感動,又慚愧地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連忙回道,“老臣知罪。”
朱元璋則捋了捋胡子,坦誠地說道:“咱也承認,你所擔心的可能也有些道理,但是咱任用秦升,主要是看他為官清廉以及剛正不阿的秉性,有你當年的風范,可以秉公執法。作為欽差這是首要的品質,其他的各方面咱都可以寬容一些。不過正如你方才所說,他也確實是年輕了一點,這樣吧!看在你跟咱多年的情誼份上,咱就不追究你的唐突了,另外咱再給他多派幾個副手在一旁幫襯著出出主意,這總行了吧?如果秦升自己也覺得力有不逮,咱可以考慮另派他人。”
話音未落,秦良綱立刻俯身下拜,叩首謝恩道:“謝陛下寬宏大量。”
然而話沒說完,朱元璋便又話鋒一轉,“但是這話又說回來了,倘若秦升自己願意擔當此任,秦愛卿,你有該當如何呀?”
“陛下,老臣……老臣寧願被兒子埋怨,也不願看到他步入深淵,有辱皇命啊!”
“這什麽話呀?”這話不說還好,剛一說出口就差點把朱元璋的鼻子給氣歪了,“秦良綱啊秦良綱,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難道咱重用你兒子是想害他不成?”
這下可把那秦良綱給嚇得不輕,急忙解釋道:“陛下息怒,老臣……老臣出言有失,罪該萬死!”
朱元璋還想再說什麽,身後便冷不防地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皇爺爺,您怎麽又發這麽大的火呀?胡太醫不是叮囑過您最近肝火太旺,不宜動氣的嗎?”
原本正打算發飆的朱元璋一見是自己的好大孫來了,便也不好發作了,只能強行把火氣往下壓了壓,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問道:“雄英啊,你怎麽過來了?”
“自然是給您送藥呀!這可是奶奶親手熬的,要您趁熱喝了。”朱雄英一邊說,一邊將一晚還冒著熱氣的藥湯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按說這大半輩子都沒怎麽生過病的朱元璋最討厭的,就是這些難以下咽的苦湯藥了,可偏偏這是馬皇后親手熬的,又是自己的好大孫送到自己面前的,更何況一旁還有秦良綱看著,所以即便再怎麽不想喝,也不得不捏著鼻子一口將藥湯灌了下去。
哪曾想朱雄英卻已然趁著他喝藥的功夫來到了秦良綱的面前,一臉好奇地問道:“您就是秦大人吧?”
“老臣秦良綱, 拜見長孫殿下。”
“秦大人,剛剛您跟皇爺爺之間的對話,我在後面都聽到了,您如此地極力反對令郎擔任欽差大臣巡視山東,莫非是有什麽苦衷,還是山東有什麽不足為外人道的隱情不成?”
“這……”那秦良綱怎麽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看上去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小殿下說起話來竟然如此犀利,一針見血,頓時就當場愣在了原地。
龍椅上的朱元璋此時也反應了過來,眯了眯眼睛問道:“對啊,秦愛卿,打從方才起,咱就一直覺得你今兒個的態度實在是太過反常,該不會是真讓雄英給說中了吧?”
“陛下明鑒,老臣絕無此意,只不過……”
“不過什麽?”朱元璋說著猛地一瞪眼,“說!”
“不知陛下可否聽說過有關‘大官人’的傳聞?”
此話一出,朱元璋便立刻為之一動,緊接著便皺起了眉頭,“‘大官人’?什麽‘大官人’啊?”
“就是傳聞中專門替外放地方官員老爺們平事的‘大官人’,據說那些在地方上犯了事的官員,只要打點好了這位‘大官人’,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高枕無憂了。”
“哦?竟有此事?”
“這個……老臣也只是聽說,不知真假,而傳聞中說,這位‘大官人’的祖籍就在山東,老臣擔心升兒年輕氣盛,不知深淺,萬一要是中了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圈套,個人名譽得失是小,可萬一要是因此損害了陛下和朝廷的臉面,那我秦家可就是大明的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