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不瞞您說，小的那件客棧跟這兩位姑娘逃出來的那間青樓是同一個老板，倘若小的要是將她二人收留下來，不光沒法向上面交代，對她二人來說，豈不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嗎?”

　　聽到這，即便是秦升也不禁向其投去了讚賞的目光，“難得呀！難得你有這份善心，既如此，那就暫且讓這二位住進本官的院子，比起你那裡，這兒總歸要安全一些，不過可有一點，千萬不可走漏半點風聲，免得有人借故跑來鬧事，明白嗎?”

　　“是是是，小的明白！”說完，那王掌櫃便趕忙轉頭對那姐妹倆說道，“你們兩個，還不快謝謝秦大人?”

　　那兩姐妹這才止住了眼淚，連聲說道:“謝謝秦大人！謝謝秦大人！真不知您的大恩大德，我們該如何報您呢?”

　　“感激的話就不必說了，本官是奉了皇帝陛下的旨意前來解救災民的，這是我的職責所在，也是本官的分內之事，所以你們真要感謝的話也不應該謝我，應該感謝皇帝陛下才對，先下去吧！”

　　是夜，秦升正在書房裡借著微弱的油燈奮筆疾書，便有下人來報，知州孫大人求見。

　　“孫大人?都這麽晚了，他來做什麽?”盡管尚不清楚這位不速之客的來意，但秦升卻還是放下了手中的筆吩咐道，“讓他進來吧！”

　　“是！”

　　時間不大，那孫大人便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進門，那孫大人便立刻抱拳拱手，一臉謙恭地向秦升見禮道:“卑職見過秦大人，抱歉都這麽晚了還過來打擾您，還望大人恕罪！”

　　秦升亦是笑臉相迎，“孫大人太客氣了，本官不是還沒有歇息麽?沒什麽打擾不打擾的，請坐吧！”

　　“好！”

　　讓剛一落座，那孫大人便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秦大人，卑職此番冒昧前來，主要是奉了吳大人之命前來問一下，之前大人向朝廷申請的賑災糧什麽時候才能到啊?”

　　這事那孫大人不提還好，一提起這件事，秦升頓時便感到頭疼不已，這也難怪，畢竟自打自己上一道請求調撥救濟糧的折子發出已經過去五天了，可朝廷那邊直到現在卻依舊沒有任何答覆，莫說別人，就連他自己也是心急如焚，寢食難安。

　　想到這，秦升便有些尷尬地笑道:“再等等吧！你也知道，此次黃河水患，受災的不止山東一省，即便朝廷有意調撥救濟糧，也得有個全方位的統籌方案才行，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有時候也要多多體諒一下朝廷的難處，你說呢，孫大人?”

　　“秦大人所言極是，卑職方才所言也只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還望秦大人莫要見怪才是啊！”

　　“孫大人言重了！你心系兗州災情和百姓的心情，本官自然感同身受，又豈會見怪呢?”

　　緊接著兩人便又是一陣寒暄，寒暄過後，那孫大人才終於步入了正題，“秦大人，您來兗州也有一段時間了，不知感受如何呀?”

　　“正如你們吳大人所說，兗州的災情嚴重，情況複雜，不可忽視啊！”

　　“是啊！”孫大人聽了也忍不住感慨道，“不過大人，不瞞您說，這些都還只是表面現象而已，現在個別的縣裡呀，竟然有人公開灌水淹田，謊報災情啊！”

　　此話一出，秦升便不由得眉毛一挑，“哦?有這種事情?”

　　孫大人則是一臉篤定地回道:“有！在我們這種地方，簡直是無奇不有啊！有的縣鬧出的人禍簡直比天災還要厲害，那些家夥每到災年便出來四處趁火打劫，還有人盼著災年哪！”

　　“是嗎?那你倒是說說，那些家夥，都是些什麽樣的人?”

　　“比如說吧，那些管糧庫的，有些糧庫啊，平日裡偷偷監守自盜，把糧食運出去變賣掉，牟取暴利，這樣的人，您說他們能不盼著災年嗎?災年一到庫糧全都調出去了，他就蒙混過關了。至於他調出去多少糧食，能發放多少糧食，這誰又能說得清呢?”

　　“你的意思是，即便朝廷撥下來了救濟糧，恐怕還沒到兗州，就會被那些管糧庫的和沿途的各級官員們提前私分了吧?”

　　“額……這個，卑職倒也不敢信口雌黃，不過卑職認為水過地皮濕，過手多少，留下多少，這個神仙都說不清楚啊！”說到這， 那孫大人便忍不住歎了口氣，“其實啊，這說到底還是因為咱們大明的官場現如今是盤根錯節，犬牙交錯，那句老話怎麽說的來著?這‘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哪！所以，卑職還是想勸您，凡是都要相機而行，以靜製動，切莫操之過急呀！否則的話就會欲速則不達呀！”

　　“真沒想到，孫大人竟如此替本官著想，秦某在此先行謝過了！”

　　“大人過獎，過獎了……”說到這，那孫大人故意頓了頓，隨即便有意無意地提了一嘴，“啊對了，有件事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吳大人可是李相國的得意門生，想當初也是經他老人家舉薦才得以入朝為官的，卑職也只能把話說到這個層面上了。”

　　說到這，那孫大人便起身關上了房門。

　　秦升見狀不由得眉毛一挑，有些不悅地問道:“孫大人，你這又是何意啊?”

　　然而那孫大人則笑著從懷裡掏出了一隻錦盒遞到了秦升的面前，“秦大人，實不相瞞，卑職對您仰慕已久，一直想找個機會送點薄禮聊表心意，知道它拿不出手，但我還是帶來了，您看……”

　　秦升卻連看都沒看一眼，便淡淡地反問道:“你覺得本官像是個收禮的人嗎?”

　　“額……不像！絕對不像！不過……卑職也想到，這禮和禮呀，它畢竟不同，有個東西送，總比什麽都不拿要厚道一些嘛！您說是吧?”

　　“這麽跟你說吧，孫大人。本官到哪兒都有人送禮，倘若本官真是那種毫無底線原則的官員，你覺得本官還能從京城走到這兗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