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話自然沒人敢不聽,更何況那陶英本就是做賊心虛,當然也忙不迭地帶頭領旨。
以至於誰都沒有注意到朱雄英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有了皇爺爺的旨意加持,接下來的事情自然就好辦了許多。
於是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一支由十幾輛滿載著鐵礦和煤的馬車便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太子府。
而打從這天開始,太子府的後院就會時不時地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之聲,儼然已經變成了半個鐵作坊了。
……
很快,消息便傳到了相爺府。
“爹!好消息啊!”剛剛下了朝的胡惟庸正在書房裡喝茶,胡大鵬就興衝衝地走了進來說道。
“什麽好消息啊?”
“朱雄英那小子也不知道抽了什麽瘋,在自家後院開起鐵作坊來了。”
“這算哪門子的好消息啊?他打他的鐵,與咱們何乾?”
“嗨呀爹,您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啊!”說著,胡大鵬便急不可耐地趴在胡惟庸的耳邊耳語了起來。
一開始,胡惟庸還一臉的不以為意,但在聽完胡大鵬的話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緊接著眼珠子一轉,那滿肚子的壞水便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
翌日,奉天殿上。
“臣,胡惟庸啟奏陛下,自開春以來各地雨雪不絕,以致百姓饑寒,故臣懇請陛下垂憐,賜天下貧民錢鈔,以示皇恩浩蕩。”
若是換做以前,此等看似體恤百姓的上奏朱元璋肯定想也不想就會點頭同意了。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早已對胡惟庸心生芥蒂了的朱元璋聽了之後卻只是坐在龍椅上靜靜地聽著,並沒有急於表態。
果不其然,見朱元璋遲遲不肯表態,禦史大夫陳寧便忍不住出班應和道:“胡相所奏,利國利民,上承天恩,下惠百姓,懇請陛下恩準!”
有了陳寧帶頭,不少人也隨之附和,“懇請陛下恩準!”
直到這時,朱元璋才緩緩開口說道:“既如此,那就著中書省先草擬一套賜鈔方案出來,稟呈太子禦覽,再做處分!”
然而話音未落,一個鏗鏘如鐵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陛下,臣袁景文有本啟奏!”
“講!”
“臣要彈劾吉安侯陸仲亨,擅用公家驛傳信,怠慢軍事;平涼侯費聚嗜酒好色,殘暴不仁,致使霍山一帶百姓苦不堪言!”
此話一出,朱元璋的眼眉一下子就立了起來,隨即便看向了胡惟庸,一字一頓地問道:“胡愛卿,可有此事?”
“回陛下,中書省並未收到任何相關上書。”
“巡查禦史劉天一,韓旭!”
“臣在!”兩人立刻出班齊聲道。
“命你二人即刻前往臨清,霍山查明事實真相,如若情況屬實,立即將其拿下押送京師。”
“臣領命!”
朱元璋這才點了點頭,然而就在內侍準備宣布退朝的時候,顯然很不甘心的胡惟庸便趕忙悄悄地衝著身後使了一個眼色。
隨即禦台之下便又有人上奏道:“陛下,臣禮部尚書梁楷弟有本啟奏。”
“講!”
“啟奏陛下,高麗使臣欲向我大明進貢黃金百斤,白銀萬兩,然因不符約定,已於應天盤桓數日,該當如何處置,還請陛下定奪。”
不想朱元璋聽了,卻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陛下!”
那梁楷弟還想再說什麽,就被內侍朱明的一聲“退朝”給硬生生地懟了回去。
散朝之後,陳寧,圖節等一眾胡惟庸的心腹便將其團團圍在了中間,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
“胡相,今兒個的氣氛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啊!”
“是啊,胡相,您說會不會是誠意伯留下的那‘四慮’開始應驗了?”
“保不齊啊,別人就不說了,那袁景文當了這麽多年的監察禦史,你們見他上過幾次本?這下倒好,一口氣彈了兩個侯爺,要說沒有人暗中授意那才有鬼呢!”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點頭,“嗯,有道理!”
相比之下,胡惟庸倒是一副神態自若的樣子,“好了,都別瞎猜了,總之這段時間你們做事都小心一點,別被人抓到什麽把柄,只要不做虧心事,就不怕鬼敲門,懂嗎?”
“是!”
而就在一眾大臣們還在絞盡腦汁地揣摩上意的時候,朱元璋便已然在偏殿跟太子朱標開起了碰頭小會。
“標兒,你怎麽看?”一上來,朱元璋就直奔主題, 直截了當地問道。
“兒臣以為,胡相此舉雖用心險惡,但也不是全無破解之法,不如暫且順應其意,徐徐圖之。倘若僅以此為由,就強行動手,未免就有些操之過急了,即便能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但也會讓父皇您背上一個殘暴嗜殺,剛愎雄猜之名。”朱標沉吟了片刻之後回道。
“這有什麽?只要能為咱大明除掉這一禍患,區區罵名,有何懼哉?”
“兒臣自然知道父皇不在意這些,但是倘若那胡惟庸真的跟硝鹽案有所關聯的話,那他背後一定有人在為其出謀劃策,如果我們貿然動手,恐怕到時候再想揪出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家夥,可就難了。”
朱元璋聽了忍不住歎了口氣,“是啊!咱最擔心的就是這個,要不是為了將這幫家夥連根拔起,咱早就殺它個人頭滾滾了!”
說到這,朱元璋便頓了頓,然後才繼續問道:“老四那邊,已經確認過了嗎?”
“確認過了,坤寧宮小灶的那罐硝鹽,的的確確是燕王妃帶進宮的。”
“這麽說她承認了?”朱元璋不聽還好,聽了朱標的話後眼睛立刻就眯了起來。
“是,不過兒臣以為,這反而恰恰說明燕王妃對此事並不知情。”
“何以見得?”
“正月十五那天,兒臣曾擅自做主,讓胡太醫給四弟一家做了一次診察,結果發現他們不但也都身中了那‘硝鹽’之毒,而且……而且就連尚且年幼的高熾,恐怕也已受燕王妃在懷孕期間攝入了過多毒素的影響,落下終生都無法治愈的隱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