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多人欺負人家一個,好不知羞哦!”
突如其來的一個女聲,讓不少人都為之一愣,循聲望去,便看見一個青衣女娃正趴在牆頭,笑嘻嘻地看著眾人。
“哪來的野丫頭?去去去,趕緊回家去聽到沒有?”
“哼!你才是野丫頭!看招!”
說時遲,那時快。
話音未落,青兒便已然出手,緊接著兩顆不大不小的石頭便又狠又準地命中了正在圍攻宋文和的那兩個家夥的腿彎處,頓時就打了兩人一個趔趄。
這種機會宋文和自然不會放過,毫不猶豫地手起棍落,將那二人打倒在地。
見此情景,那吳鵬也顧不得其他,立刻就朝著青兒的方向撲了過來,可還沒走兩步,就被猛然間從陰影中現身的二虎狠狠地絆了一跤,重重地摔了個狗啃屎。
有了青兒等人的幫忙,很快以吳鵬為首的那活人便猶如喪家之犬一般,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直到這時,院門口才傳來了一個更加年輕的聲音,“真沒想到宋先生不光智謀過人,還有一副好身手,實在是讓在下佩服不已啊!”
言罷,朱雄英便緩步來到了宋文和的面前,緊接著眉毛一挑,一股少年英氣便勃然而發,“怎麽,不歡迎我麽?”
宋文和卻依舊眉頭緊鎖,如臨大敵地握著手裡的木棒,一字一頓地問道:“敢問這位……這位小少爺,你究竟是什麽人?”
“自然是能幫你脫離困境的人,怎麽,還不夠明顯嗎?”
“不不不,在下的意思是,小少爺您為什麽要幫在下?”
朱雄英則笑著反問道:“先生此言差矣,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之前可是你主動上前與我們搭話,怎麽反倒問起我來了?”
“說來慚愧,其實一開始在下只是想利用你們脫離困境而已,哪曾想……”
“哪曾想我們會出手,從那個吳鵬的手下救了你,是麽?”
“是!”宋文和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朱雄英又問。
宋文和聽了則輕笑了一聲,道:“事已至此,在下還有的選嗎?”
“當然有,即便事已至此,你仍舊可以選擇離開,不過是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又或者,留下來,給我講講你的身世。”
此話一出,宋文和在原地掙扎整愣了許久,才終於開口說道:“寒舍簡陋,不嫌棄的話,就進來罷!”
說完便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屋子裡。
朱雄英也不疑有他,二話不說就邁步跟了進去。
進門之後,裡面果然如那宋文和所說,只有一張床,幾個櫃子外加一套桌椅而已,雖然還不到家徒四壁的程度,倒也足以稱得上簡陋了。
而與之形成了鮮明對比的,便是櫃子上那已經堆得跟座小山一般的大明寶鈔了。
有點意思!
朱雄英見狀不由得暗自評價道。
只見那宋文和先是回到那張擺滿了殘羹冷炙的八仙桌旁坐下,自顧自地喝了一杯,然後才打開了話匣子,緩緩開口說道:“我爹……是軍戶,從小我便被教導,要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為了磨煉我的意志,我從小就開始練武了,那時候我滿腔熱血,發奮讀書,後來終於如願考進了書院,整天在書院裡邊嚷嚷著‘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匡濟天下,掃清時弊’。”
說到這,宋文和稍微頓了頓,又自斟自飲一杯,緊接著便話鋒一轉,“然而好景不長,就在我即將參加縣裡的童試的時候,軍中便傳來了噩耗,由於戰事不利,我的幾位兄長先後戰死沙場,然而那個殺千刀的百戶不光克扣了朝廷下發的陣亡撫恤,還威脅我們如若告發,就拉我去充軍。於是為了盡早擺脫軍戶,我們只能選擇忍氣吞聲,再後來我雖然如願考入了縣學,但我爹卻在不久之後染上了一場重疾,很快家裡所有的積蓄就都花光了。說來也巧,就在我一家人一籌莫展之際,一個同窗找到了我,讓我代寫一份狀紙,由於當時家裡實在是沒錢給我爹買藥了,於是我便應了下來。你別說,那次的酬勞可是真的豐厚啊!殊不知這一切都是那人設下的圈套,於是這件事很快就被人告發,將我逐出了縣學,我爹也一氣之下,說什麽也不肯再吃我買的藥,沒過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打那以後,我就開始不停地四處替人寫狀子,打官司,隨隨便便就有大把的銀錢入帳,每天就是吃喝玩樂,只有絲竹亂耳,沒有案牘勞形,直到有一天,遇見了現在這位朱縣令,他說,可以幫我報仇,但條件是要我用手中的筆,做他的刀子!”
“這麽說,你同意了?”朱雄英一邊說,一邊替他倒滿了第三杯酒。
“當然!設計害我的那家人在當地有錢有勢,絕不是我一個小小的生員能夠招惹得起的,所以,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
“既如此,那這位朱縣令也算是你半個恩人了,可你為何還要……”
“是啊,原本我也以為,作為一把刀子,只要足夠鋒利就好,其他的都無關緊要,可當我眼睜睜地看到那位朱縣令將刀子對準其治下的百姓的時候,我才深切地感受到,身為一把刀子的煎熬和痛苦。於是從那時起,我就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夠讓我徹底脫離困境的機會。”
“所以,那天你才會主動上前與我們搭話,是這樣麽?”
“沒錯,因為你們這些人雖然口口聲聲稱自己是行商,但舉手投足之間卻滿是上位者的氣息,所以在下才索性冒險賭了一把,只是沒想到,你們的身份地位,遠比在下預想得要高得多。”
“這麽說,你後悔了?”
“有點兒。”
朱雄英則笑了笑,隨即才又冷不防地問了一句,“對了,宋先生,你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是什麽來著?”
“常理人情,正氣公心。”
“現在呢,亦是如此麽?”
“當然!”
然而話音未落,朱雄英的小手就已然伸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