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侑終究是低估了張角!他的夢想不止是造反!他想要一個家,一個能夠讓太平教信徒活下去的家!
而這個家,卻那樣遙遠,不知何處才是歸途。
在發現陳侑有學識後,張角就不會殺他了,聰明人都知道治國理政只能是讀書人,所以士族是無解的!
陳侑身為士族儒生,能對弱者有憐憫之心,就勝過這大漢的千千萬萬自詡孔聖人門生的人了!
張角也不在說什麽了,倆人都是聰明人,都知道沒意義!雙方或許可以共事!只是現在時機不適合!
在陳侑最後一次以張名的身份,幫太平教制定了傳播教徒的戰略方向後就離開了!
這個戰略自然是張角的主張,以張名的口代述!
就這樣土匪山上的無名子道人離開了!
離開後的陳侑,也不在打算遊歷了!這種生死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覺,讓他極度不舒適!
也有一點點原因是,怕萬一遇見,哪個沒文化的小雜毛。不曉得鄭玄是誰的,再給他嘎嘍!
四個月前!
鄭玄寄出去的信送到了京城!
馬倫收到信的時候反覆確認是鄭玄的後才打開信!
自從馬倫嫁給袁隗後,鄭玄就很少跟她書信了!
看了信後,趕忙派人通知夫君袁隗!
信的內容倒是簡單,只是提到自己愛徒陳侑取字嘉合!然後附帶自己修訂的經書。
但是聰明人有些話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字面意思!
不多久袁隗到了!夫妻兩人看著鄭玄的書信,沉思了起來!
鄭玄專門為陳侑書信馬倫,就是要賣這個人情!而修訂經書就是讓袁家衡量這個人情的份量,這個人情表現方式就是陳侑!
想通這個後,袁隗讓人把袁家的小輩叫來了,新一代的培養,是士族經久不衰的命門!
袁家新一代主要有三人,一為袁基,負責接替家族朝堂資源,目的是下一任三公!
袁紹,跟袁術,是走的士大夫路線,跟這些人混在一起,營救士大夫,至於目的的話。
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袁術先發表了意見:
“按照以往的常規操作,讓袁家門生給陳侑舉孝廉,袁家的門生故吏遍布全國,這都是捎帶手的事情!”
袁紹則提出了不同看法:
“孝廉可不夠,陳侑是鄭公送上門的人情,那就是鄭公值不值孝廉的問題,顯然茂才都綽綽有余!”
“此人配得上茂才,那多結交一個青年才俊,配不上茂才,那這個人情鄭公可就欠大了!如果黨錮解除,鄭公注解的經書得以流傳的話,會在儒家是什麽地位?”
袁隗點了點頭,對袁家的新一代士人門面很是滿意!因為身份問題,專門讓袁紹過繼給袁安,成為嫡長子!
顯然袁紹撐得起這個新一代門面!
袁家是走士族路線,門生故吏是拉攏人心,給孝廉還是茂才,都只是人情!
聰明人會合理的處理不同的人情世故!
接著袁紹時不時的就在自己的圈子裡說起陳侑,鄭公高徒,青州的麒麟才子!
青州也開始流傳海陽陳家子,名侑,字嘉合,鄭公高徒,有麒麟之資!自幼就至仁,至孝,舍身救父!
陳侑離開土匪山後發現到處都流傳著麒麟子的傳聞,也知道了鄭玄為了他出手了!
回到鄭玄的悟道山後,對著鄭玄就是接連叩拜!
師傅有時候有另一個名字叫師父!
鄭玄等他行完禮後,才問他這次遊歷的感悟!
陳侑趕忙回答:
“學生悟到了身份,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身份,比如,侑,是師傅的徒兒,也是陳家仆從的少主人。”
“身份有強弱!為師傅徒兒便是弱勢者,為陳家仆從少主人又是強勢者!”
鄭玄看著這個讓自己賣給袁家人情的徒兒,甚是欣慰!
說到:“人有劣性,這些劣性有時會遮蔽它主人的雙眼!讓它主人看不清自己是強勢方還是弱勢方!”
“所以智者是不僅要分清自己的不同身份,也要分清不同的身份裡自己是什麽位置!該當強勢者就別怯弱,反之亦然!”
陳侑又開始展現著語言的魅力了!
“師傅果然是當世第一名儒!當為儒家至聖!…當世之楷模!…”
“滾,滾,滾,”
隨著陳侑麒麟才子的聲勢起來後,通過袁家的操作,青州的茂才名額確定了!
東漢的孝廉,茂才,都要先入朗署(中央黨校)當郎官!
主要是學習政務,律法,以及培養跟皇帝的關系,一般三,五年便可外放擔任各地官員!
整個悟道山上喜慶的氛圍中又透露出一抹離別的憂傷!山上的人就像秋風掃落葉般一個一個的越來越少!
天下那麽大,被吹散的落葉或許就是永遠聚不到一起了!
送別宴上,
眾人都不知道怎麽開始話茬,只是不停的喝酒!
陳侑眼睛一直盯著這些師兄弟,似乎要把這些師兄弟的臉狠狠的烙印在自己的腦海裡。
陳侑知道自己是小人,怕自己哪天真的把珍貴的事情忘記了!
也怕到時候哪個師兄弟高升後,自己投奔的時候認錯人了!
宴席就在這種喜慶中伴著憂傷的氛圍裡結束了,沒人知道最後一個醉的人是誰!只知道劉德是第一個躺平的!
這人性格內斂!又不會表達,總是想說很多話,說一半就慌張的不知道怎麽形容,臉紅的喝酒。
第二天下午,陳侑才起床,趕忙去找鄭玄辭行!
鄭玄也看著這個從入山就一直頑劣,不著正調的愛徒,儒家道行挺高,扯犢子的能力更是冠絕天下!
不由得不舍了起來!少了他,悟道山真就少了很多趣味!
“昨天跟師兄弟麽一起不醉不休今天也跟老頭子喝點吧!老頭子也很久沒喝酒了!”
二人就這樣喝著酒!一旁鄭玄的兒子鄭益伺候著二人!隨著越喝越多, 鄭玄也開始吹牛皮了!
或許是喝高了,開口就是:
“我有罪!”
“黨錮之禍不敢死拚宦官!不配這儒家名仕的盛名!這麽多年我都不敢直視自己內心,直到你說的那個君子之道!老頭子有時還不如,當時才十幾歲的你呀!”
陳侑有太多的秘密,所以哪怕是喝酒,也會留有一絲理智!
有些時候哪怕是死,也要留清白在人間!
可以喝醉,直接被喝倒,但是只要還有一絲意志力,就不會耍酒瘋!丟人現眼!
於是接話道:
“師傅這是為了儒家整合兩派矛盾避世的!哪怕真有罪也不足以跟整合儒家的功勞相比!如沙礫與烈日的區別!”
二人越喝越多!鄭益想勸父親,又沒敢勸!父親明顯是觸動了內心一直壓著那個石頭!
鄭玄就像一個老父親喝醉了不停的嘮叨著!叮囑著!
“凡事機靈點,別為了名聲就往危險的地方鑽!看見不對勁就躲起來,做人靈活點!”
“別以為你耍小聰明忽悠了張角,就覺得自己聰明絕頂了!京城呆不了就回來陪老頭子種地!”
鄭益把已經醉倒的二人背上了床!
次日!
陳侑騎馬準備離開悟道山了!看見劉德還沒醒!便留下信就走了。
把他的成人禮:取名德侑劍贈給了劉德,希望他好好照顧師傅,幫自己盡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