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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晉》第三十三章,辛園
  杜瓊辭世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年,而他的後人如今又在晉朝出仕太祝(太祝,乃太常六令之一),也算是家學傳世了!

  “三個月前,杜家確有一位小童遺失了,不過據說是在隨家人出遊時,不慎被河水衝走了,似乎與兄長擔心的誘拐不是一回事。”陸夏又說道。

  “事發都快有三個月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大戶人家的孩童多是錦衣華服,若是被下遊的人發現,理應會打聽送還。至今不曾找見,未嘗不是一件怪事。”陸蔚這番話當然只是強詞詭辯,他想要的,便是讓杜家也卷入此事之中。

  “好像也是……”陸夏不假深思,本能的附言道。

  “伯義,孟家的事,可有什麽消息麽?”陸蔚又向一旁的費慈問道。

  “那孟子明,不久之前已被表為騎都尉,此次南征,也在右軍都督帳下領了五百兵。”費慈剛好端來了茶盞,為二郎君陸夏倒好涼井水。

  爾後,他接著說道:

  “不過,孟家不是鄴城本地人,從殿下在洛都時,他們就伴在身邊了。過去幾年,河北權貴多是獻媚於殿下身邊的中貴人孟玖,這才對孟家多有謙讓。”

  “呵,宦豎閹奴的家人,仗勢魚肉百姓,不光我不恥,樂三郎也不恥的很。”陸夏喝了一大口涼水後,義憤填膺的說道。

  陸蔚是在入鄴城之後,方才得知,陸家與孟家結怨,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四叔陸雲要比父親陸機更早出仕穎府,一年前,孟玖在成都王面前為其父親求邯鄲令官身,彼時群臣礙於孟玖與殿下親近,而不敢言左,唯四叔於大庭廣眾之下,斥責孟玖肆意僭製。此事,終究讓孟玖一門記恨在心。

  想來也是,孟家初到鄴城,短短四、五年的光景就遍置莊園,廣納門客,擴吞田產。外來姓氏若想做成此等家業,在所難免,都得侵害到一些本地世家權貴的利益!

  無奈,本地世家權貴礙於成都王的顏面,也只能忍氣吞聲。

  陸夏忽地擱下茶碗,磕案作響,又說道:

  “前幾日,那孟亮竟還私會了公師將軍的夫人,可把我跟樂三郎氣壞了。”

  正在飲水的陸蔚,險些嗆水噴出,心頭大驚:這公師將軍的夫人謝家小妹,當真要玩得如此花哨麽?

  “大郎君,目前打聽到的,就是孟家人於鄴城內外頗為霸道,至於其他秘聞,一時之間也不曾多聞。”費慈又說道。

  “嗯。”陸蔚沉吟,對此,他原本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哦,對了,大兄,我聽樂三郎說,孟家人特別鍾愛服食‘豢(huan)豹胎’和‘馬朘(zui)’。逢年過節的,孟亮、孟超都會給王府送去一些。就連此次南征,那孟超在軍中都提前備了不少,可是花了不少錢呢。”這時,陸夏想起了什麽,又說道。

  豢(huan)豹胎便是幼豹,馬朘(zui)則是馬鞭,此二物早在《鹽鐵論》和《七發》裡有過明確的烹飪記載。尤其是幼豹,據記載尚屬一種治療精神疾病的食療菜譜。

  不過,無論是幼豹還是馬鞭,單聽名稱就知道是彌足珍貴之物,即便是王公貴族,一年吃上兩三回,已屬十分了得。更遑論為了一解口腹之欲,竟還會隨軍預備?

  “你與樂三郎常有往來,可曾通過他品嘗過這些?”陸蔚玩笑的口吻問道。

  “沒呢,樂三郎說,實則不好吃,腥臊的很。”陸夏連連搖頭。

  陸蔚暫無打算與陸夏交談關於辛園莊客的事,繼而與昆弟約好,擇日尋了機會,由其出面牽線引薦,與本地杜家的郎君們一晤。

  正好,之前樂三郎幫襯處置過“武庫兵甲”一事,他也一直希冀答謝,如若趕巧的話,大可一並邀來相聚。

  吃喝玩樂之事,陸夏自是欣然,當即應下。

  隨後,陸蔚便讓陸夏先行回鄴城。

  “大兄,阿翁這幾天一直尋你,聽聞你一直在杜灣營,不甚高興呢。”臨別前,陸夏壓低聲音又對陸蔚提醒道。

  “你回去後,可要幫我襯言幾句。你也看到了,此營新設,大軍不日又要開拔,諸事若不親力親為,就怕上到戰場上會有閃失呢。”陸蔚略作思索,轉而向弟弟拜托道。

  “這,弟也只能盡力而為。不過,兄長你這副模樣,肯定是要挨罵的。弟就算再精通妝容,這這這,這也搶救不回來呀。”

  “到時我自會向阿翁解釋。”

  送走陸夏,陸蔚這才又向費慈問及了辛園莊客的事。

  “大郎君,我已經派人去潤集盯梢了。剛巧,府內有一門人,名號安三兒,也是將軍出仕鄴城後,方才投效在門下的,此人乃鄴縣本地人, 頗為機巧。潤集一帶,他也很熟悉呢。”費慈如是說道。

  “甚好,潤集離我營不遠,若有消息,盡快來報。”陸蔚點了點頭。

  --

  這一日雲淡風輕,總算少了一些酷熱。

  潤集附近的一處村落,佃戶們正在田埂上搶收夏谷。

  幾處谷倉早已飽滿,農舍內的儲備也是豐盈,間或還有雞犬嬉鬧的聲響。然而,這一切富裕的成果,最終都不會與辛勤勞作的佃農們有任何關系。

  無論是谷、雞、犬,亦或是觸目所及的田地,甚至就連田埂上埋頭苦乾的這些佃農,都屬於辛園的私產。

  許頭敞著衣襟,袒胸露乳,邁著大外八字,虎虎生風地從一間農舍裡走了出來。

  那農舍裡堆砌的馬料,脫水脫得太狠,乾癟癟的,適才在裡面行魚水之樂時,可沒少刺疼自己。好幾回,還晃了神,險些讓那農婦及其小女兒小看了自己。

  在辛園當莊客最大的好處,就是還能算一個人。

  能夠成為一個“人”,在方今世代裡便已屬於一種特權了。

  許頭今日起得晚了,午後閑來無事,就隨意從之前經常臨幸的佃戶裡,挑了一家人,讓其將妻、女送到農舍這邊,幫自己再醒醒神。

  不得不說,這戶人家的妻終究還是老了,二十五、六歲,天天日曬雨淋,早已色衰膚皺,周身上下一點肉都沒有,動起來與那些馬料幾無區別,刺撓的慌。

  而那小女卻又太小,瘦瘦弱弱,又矮又黑,過程裡甚至還得讓娘親從旁指教。

  屬實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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