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唐塵自認為也不算是個學富五車的貨色,反正看起來時間也不算是太急,拖著倒也沒有什麽心理負擔。
此時作罷,少年重新取出黑金色磨砂鋼筆,在眼前微微一劃。
微弱的燭火似乎終是燃盡,最後一絲光芒也被吞噬,寒冷隨著虛無將他包裹,吞噬,化為同類。
而在圖書館裡,有著藍色條紋的斑駁書桌旁,早已沒了唐塵的蹤影,也不知許久才有一聲沉沉的歎息。
“呼還是家裡舒服。”少年伸了個懶腰,看向窗外時,是林立的鋼鐵森林,和初升的朝陽,“多美好的一天啊。”
念到這,他又不經想起壹所說的內容。
“信息繭房……人類存續……”少年看著周圍熟悉的物件,嘴唇蠕動,手掌輕輕一抬,似乎那裡有著什麽,他可握住:
“觀測”
兩字言罷,掌中便傳來一股冰涼,黑金色磨砂鋼筆,它契合於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甚至是這個房間,它本該在這裡,而不是那個荒林。
洗漱完畢,走出門去,當來到一樓時,一股紙張燒灼的糊味磬入口鼻,唐塵好奇停步,轉角歪頭看向一家門口。
別說是哪家屋裡著了火,這可不是什麽可以視若無睹的事情,話說消防報警裝置也沒有什麽反應,要麽是多想了,要麽是壞了。
想著這些,唐塵下意識地看了看樓道天花板上的圓形痕跡,雖然沒在現實裡見過,但新聞上總是這個講解。
“最好是多想了。”
當視線轉向那家門口時,唐塵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深棕色假實木大門前擺著一張老式黑白相框,相框上的照片是個穿著學生校服的孩子,看年齡不比快慢十八歲的唐塵大多少,說不定還要小上許多。此時他正面對著鏡頭笑,青春洋溢。
而在相框前放著一個銅盆,銅盆斑駁老舊,表皮和蛤蟆的皮膚差不了多少,坑坑窪窪,不知經歷了多少年歲,不知又有多少次如現在這般,為活人的期盼,多留一些念想。
瞧著銅盆裡不時遊過的俏皮火星,唐塵伸出手摸了摸下巴,深思熟慮一般,才低聲自言自語:
“這家人不太熟悉啊,也不知道出了什麽情況,可憐這兄弟了,唉……雖然周圍沒什麽人,但這火盆也沒造成什麽影響,死者為大,這家估計都是老人。”
唐塵在懷裡摸索幾下,取出一個蘋果放在相框前,又從相框旁的香袋裡取了三支香,點燃後放在火盆裡。
“一路走好。”
重新檢查了下四周,確定不會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這才提了提書包,朝門口而去。
當名為思念的香燃至一半,相框裡的學生忽然眨了眨眼睛,望著面前的蘋果抿了抿嘴,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隊……隊長,這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怎了,嘿,不喜歡蘋果?”樓道依然寂靜無聲,而在相框學生耳裡,已經有聲音響起,對方似乎在憋著笑。
“害……你就不能沉穩些嘛,這有什麽好笑的。”相框學生抿著嘴,無奈歎息,這一聲裡,似乎不是個孩子發出來的,更像是老人垂暮,回首一生的告白。
“你太不知風趣了,這怎麽沒有笑點了。”之前那人對這聲歎息很無語,“你這魔遺症實在是太影響你了。”
相框學生也是很無語,對對方的話語產生嚴重的質疑和抵抗,“我不是,我沒有,我拒絕!”
“你別老是這三句,能不能有點新意……”
“你……”
“好……咳咳……好了閑聊結束。”忽然另外一個沉穩男子聲音響起,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隊長,你剛才不說話,是不是也在笑。”相框學生臉色無語的表情更加繁雜,看著面前的蘋果和香,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恨剛剛那個學生,別多管閑事。
但對方也是好意,加上之前為了計劃穩妥,所以弄得那麽真實……要算下來自己也有責任……相框學生更加自閉了。
“現在是在任務之中,保持嚴肅!”被稱為隊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很生硬地切換了話題,原本打鬧的幾人也嚴肅起來。
“有什麽發現嗎?相木瓷。”
“沒有,這個樓道很正常,沒有發現竄逃者的蹤跡。”
“好。”
“整個小區都排查完畢,我們接下來的目標是哪裡。”說話的是之前那個男人。
“墨城第五學府——靈曜學府。”
“每次看到咱學校是這校名,總有種違和感。”校園門口,唐塵忽然被人攔住肩膀,就聽耳邊響起調侃的聲音。
“你別這樣,我總感覺你是乾黑社會的。”抬手輕輕拍掉對方的手,轉頭看向對方,“名字什麽的又不重要,你別老是糾結這些東西行不行,李芸鏡。”
身旁男子和昨晚幫他記錄的人一模一樣,很顯然,那就是一個人。而對方聽了這句話馬上就不樂意了,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哪有你這麽想得啊,你看看其他學校的名字,什麽墨城醫療大學、墨城軍校、墨城交通大學,還有其他的小學、初中、高中……那些校名都非常正常,別人一聽就知道是現代學校,你再看看我們這校名,不知道的,別人還以為是哪本修仙小說裡跑出來的。”
實在是聽不得對方這絮叨,唐塵揉著耳朵,連忙擺手,製止對方這話語的繼續,“好了,我知道你這意思,但你又不是校長,人家愛怎麽搞怎麽搞。”
走進校園門口,兩塊小牌子上分別跳出兩人的基礎信息:
[姓名:李芸鏡]
[性別:男]
[班級:高二三班]
[姓名:唐塵]
[性別:男]
[班級:高二三班]
兩人隨著隨著人流朝著班級而去,走過校門口的小廣場,轉入一條小道。
小路穿草而過,兩邊種植些樹木,此時正是花開的日子,朵朵不過拇指大小的雪白花朵,緊緊簇擁在一起,偶爾風撫,花也落了地面,春雨一樣。潤了樹下嬉戲朝陽學童。
那是初升山巒的朝陽,探頭探腦地張望這個新奇的世界,他們三五成群地接伴奔跑,嬉戲,就算那小腦門上沁出汗水也不自知。
他們周圍又有幾個年歲稍大的學生,個個抱著書,生無可戀的念著裡面的文字。
“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並排北邊跑……炮兵怕把標兵碰……標兵怕碰炮兵炮……嘿嘿!”
不知是哪個顯眼包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在結尾嘿了兩聲立馬被其他人那殺人般的眼神盯住。
而在周圍奔跑的孩子們也圍了過來,其中一個指著那個顯眼包,稚嫩的臉上硬是擠出幾分老成莊重,像模像樣地咳嗽幾聲:
“你呀,這是不對的,念就好好念,不要……”
沒等那孩子說完,其他幾個同齡孩子已經笑得喘不過氣去了,說話的孩子本還像著堅持說完,也被傳染著哈哈大笑。
而那個顯眼包尷尬地抱著書,手足無措且慌張地看著周圍幾個同伴,而那幾位親愛的同伴呢?
已經沒愛了,他們正和那些孩子們聚在一起嘲笑,完全沒有什麽同伴的擔當。
“救命啊!好尷尬啊!我有罪啊!啊啊啊啊啊!”
風,裹著少年的尷尬與歡笑,讓注視校園的樹也微微搖動,雪白花朵飄落,或是訓斥,或是按撫,砸在了這些未來的接班人上。
“你看這花如何。”花被送到掌心,實木椅上的少年摟住一朵,遞送到旁邊的姑娘眼前。
倆人穿著白大褂,輕輕靠在一起,姑娘掌中捧著一杯熱騰騰的豆漿, 輕輕嘗著,笑著,眼中竟是愛戀。
見少年送過手掌,看著裡面的花朵,姑娘笑了笑,正要回答,邊上就傳來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清熱解毒,性溫味甜,有極高的藥用價值。”
“老師……你幹什麽啊!哪有這樣的啊!咱談戀愛呢。”少年罵罵咧咧地不滿道,而旁邊的姑娘已經無奈地扶住額頭,而臉已經微紅。
“談戀愛!啊!”少年腦袋一疼,見他們身後,已經有著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泛白的卻梳著筆挺的老教授掌中手,很顯然,打少年的就是他。
“小小年紀……”
“我成年了!”
啪!“還敢頂嘴啊!我說你是是你的福氣!怎地,還不讓說,嘿!”老教師又是一巴掌下去,看著少年依舊梗著脖子,也咧嘴笑罵,“你信不信我安排小雨去做實驗,讓你們一年內都天人兩隔。”
“唉別別別。”少年立馬縮了縮脖子,連忙起身,接過保溫杯放在一邊,又拉著老教授坐下,又是敲背又是按摩的,“我可是你最喜歡的學生啊,你可最寵我了是不,加上怎麽能用天人兩隔呢,又沒死,多晦氣。”
“死!你一年見不到小雨,就那狀態,絕對和死了沒兩樣。”老教授冷哼一聲,招了招手,少年立馬擰開保溫杯遞過去。
“爸……”姑娘臉已經漲地血紅,嗔怪地瞪了少年一眼,語氣也變得慌忙起來,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胡說。”
“多好的一番風景啊。”唐塵不知何時已然站定,望著這幅美景畫卷,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