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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陰戰記》第86章 布衣,淚灑海邊(下)
  ·

  “說,什麽地方?”

  “您還記得,寒先生您第一次來柳港時,那艘圖賡列夫輕型艦失控墜毀的井口嗎??”

  記得……

  誰會忘記人生中,差一點死翹翹的事發之地……

  寒筱北持槊回到室外,高塔的外層護盾岌岌可危,他接連向大理寺成員們下令:

  “調撥二十人!吸引開那台步行機,我們從擊潰的這一支部隊的缺口突入進去!你們照顧好傷員和死者!如果有逃來的零散居民,亦或工人!全力以赴的照顧。”

  紅衣卿員的小隊長擔心道:“寒先生,那你的人手就更不足了!我們隻十人就能引開那台機器,你多帶點人吧!”

  “不用,我們是去撲火……你們才是救人的。”

  寒筱北心裡,已經把老傅繪製的地圖倒背如流,他默念著複述老傅的話。

  老傅如此說道:

  如果敵人一線推開,把他們身後的地盤看作短暫的佔領,那麽沿他們推進線剪下的四邊形佔領區,佔去了港區“半壁江山”。

  那個井口的防衛艦殘骸拿吊機吊出來後,裝上去的數據塔,能記錄港口所有的進出港貨物資料,同時還承擔著信號接收的重任。

  把那個位置搞到手,一可搶在敵人之前保護好大量的深港數據,二可利用儀器機制,反推信號強度,讓敵人步行機搭載的防空火力變啞巴!

  難點在於,那個位置在地圖四邊形的幾何中心,而他們只是擊潰了敵人推進邊緣的第一列步兵,後面還有什麽裝備,還有多少數量,未知。

  外骨骼給他上了一針腎上腺素,不知怎的視力也好轉些了,他望見天色已經暗下來,但是那宿命中的數據塔,依舊在冷意橫生的海風裡矗立。

  回頭數完人數,工人、卿員,三十多人。

  “老傅,你帶頭,找近路。”

  “是,左拐走6A卸貨道,上三層階梯轉217D……”

  咳咳咳……

  到處都是燒壞了集裝箱冒出來的煙,能把人嗆出眼淚,扼著地面飄蕩。身份不明的陸軍步兵已經使用起隨身燈具,幽靈般在集裝箱直接晃悠。

  老子打的就是幽靈!

  寒筱北聽聲辨位一槊捅穿箱子,從側面乾掉一名,拭乾淨刀尖血。困頓囚簍之局,唯有不疑而戰者生存!

  步行機的齒輪盤鏗鏘作響,眾人刹住腳步,繞過無數集裝箱後,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映入寒筱北的眼簾。

  數據塔。

  奧摩III步行機不同於“低矮”的勘地機,炮塔與多重步足緊密相連,這一型機器擁有擬人的機械雙足與骨盆結構,炮塔高聳,防護裝甲多設置曲面。

  話又說回來,“低矮”是相對這些重型機械的設計而形容,倘若對人,在一眾陸軍器械裡,即使是勘地機,大理寺業已付出了幾條生命。

  “這是恥辱,我們要報。”老傅工頭望著遠處作威作福的叛軍如此說。

  他顯得比兩位大理寺的兄弟更懂得失去同袍的傷感。

  寒筱北:“別亂動,看起來他們將數據塔周邊營建為一片營地了,地面築高了一層……”

  “步行機!!”小胡啞然失色,指向數據塔的塔身後,寒筱北也一道看去。

  一架建梧級輕母艦自港口的水邊迎著巨浪升起,它的腹部懸吊著三台步行機,以及數艘步兵登陸艇。

  “增兵手法!寒先生,你不是說他們不會繼續往前攻擊嗎?”

  “冷靜!就是這增補,也不足以威脅任何城區!我看他們就是奔著塔來的,迫擊炮!”

  寒筱北腳底忽然一軟。

  幾門輕炮從大理寺的健壯卿員們的肩膀上卸下,他們依托排水渠的深溝,將此地當做散兵坑,下決心要跟這群叛軍好好打一場星際時代的“塹壕戰”!

  當然,寒筱北不是魯莽的決定開火,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看到,叛軍們的槍口已經轉向這邊。

  先聲奪人!

  恰逢母艦鑽回水裡,步行機剛剛落地,他們寥寥幾發炮彈落下去,打亂了叛亂者的部署。

  迫擊炮是他們從大理寺出來就攜帶好的輕型號,炮彈則取自老傅工作的高塔陣地,那是穿深能力有限,但是主打一個對步兵傷害拉滿的粒子高爆彈。

  冥冥之中,有一發恰恰落在最左邊一台的頂部,叛軍的駕駛員還沒進艙,就被轟得跌下三十米高的步行機……!

  另外的炮彈,則是好運連連,有幾發都重疊落到同一台的腿部,齒輪盤位置——那裡有一種力場發生器,用於支撐步行機笨重的上部炮塔,而現在重疊爆炸的威力震碎了那儀器!

  可想而知,在眾人面前,那山一般高大的東西的機械足被自己的體重壓斷,拉扯著疾速變形的鋼鐵與零件摔落!

  老傅激動地喊:“倉庫裡閑出個屁的炮彈!壓倉底這麽多年!我就知道有用!嗚呼!”

  可是勝利只是瞬間的錯覺,敵人的槍口整齊抬高,落彈便是一陣密集的陣雨。

  寒筱北摁住心跳,還有正欲衝出排水渠的小胡:“別送人頭!隱蔽好迫擊炮,它們是最珍貴的。”

  卿員胡彧一怔,另一隻手也按著自己,是老賈。

  “你們都放開我!今天我拿命也要把這幫傷天害理目無王法的崽子突突了!”

  “你蹲下!兄弟要你當勇士,不是烈士!”

  老傅的話震懾了他,隨其他人,緘默地抱住頭,躲流彈。

  糟糕的是,其余兩台步行機的駕駛員從他們一輪迫擊炮的偷襲中清醒過來,解除了接受母艦懸吊時的限制鎖,激活全部系統,寒筱北再指揮迫擊炮砸上去,是一點傷害都沒有了。

  回應他們的是護盾的藍色漣漪。

  “……純刮痧,浪費炮彈了,老賈,還有幾發炮彈?”

  賈雨斯熟練地掃視一圈,沒浪費時間數數,簡便道:“夠兩輪齊射用!”

  這時,步行機的重炮投射而來,僅僅是三發炮彈,就教會了他們什麽才叫真正的炮——

  一整段水渠連人帶土地,炸得蒸發消失,滿天灰土灑下來,仍然能砸得皮肉生疼。

  這樣的射擊,奧摩III也只需要八秒鍾裝填,他們甚至不能探頭打幾槍。

  步行機的火力掩護著,步兵毫無顧忌地向他們靠近,近到寒筱北把耳朵貼在水渠的側壁,傳來的是叛軍們走路的動靜。

  一個大理寺卿員跑出了“戰壕”,向著數據塔的方向衝過去。寒筱北沒機會反應,叛軍亂槍齊出,那名卿員轉眼倒在血泊。

  “寒先生!”

  另一個卿員握著兩塊銘牌湊近他,將銘牌塞到他手裡,隻留一句話。

  “剛剛那個是我朋友,現在我去。”

  他也攀上水渠,衝向數據塔。

  寒筱北伸出手,他的手腕血脈賁張,仿佛要用意念拉回那個人。

  寒筱北的嗓子已經乾得說不出話來,第二個無畏的卿員在他默數第十五個數時也倒下了。

  接下來跑過來的是一名工人,看著很樂觀的表情,一副想當然的笑臉:

  “他們監察司的武官都出力了,我們工人力量大,我們也可以!是吧弟兄們!”

  “誰搞亂我們的家園!我們跟誰玩命!”

  跟隨老傅的工人們人頭攢動,眼前這位更是直接遞上工作證和手環:

  “俺沒有銘牌!”

  說著他就一樣衝出去,拿工人用的扳手狠狠敲碎了一個叛軍士兵的腦殼,離子光束從工人的背部穿透出來,這些無情的激光彈藥穿透活生生的人,居然一點都沒變慢……

  工人倒下了,他用那兩名倒下的卿員的微裝手雷,換走了許多惡人的命。

  寒筱北沒法說話,緊接著走到他面前的是老傅。

  “寒先生,我對港口熟悉,我去。”

  “……大哥!!!”賈雨斯像在看一個住在精神病院的親人,“發瘋呢你!!我去,你得活著,小胡還在,你得管教他!!”

  傅工頭一手攔住老賈,一手將自己的工作證和手環放在寒筱北手上。

  寒筱北的眼神是不要,但他的力氣已經不剩多少,腎上腺素到期了,他身體透支了。

  很難想象一個平時為人軟弱無力的瘦工頭, 能攔得住一個全副武裝的大理寺人,還是單手。

  “傅先生!求你……別。”寒筱北話未盡,老傅已經跳出水渠。

  “……”寒筱北翻身趴在水渠側壁,幾個大理寺撐起他的身子,他用盡氣力道:

  “老賈!迫擊炮齊射!所有人,掩護老傅!!”

  一個平凡的布衣端起了槍械,利用自己幾十年獨一份的生活經驗,在集裝箱之間跑,跳,奔忙,閃躲。

  步行機的重炮濺射打不中,叛軍扔出的破片手雷打不著,步銃更是一槍都擦不到他哪怕一片肉。

  “好樣的……!”

  數據塔的下方,老傅摸到了那裡,就在工人倒下的不遠處。

  數據台,基層操作面板,他碰到了!

  老賈,小胡,寒筱北,幾十雙眼睛盯著他在陰暗裡忙活的身影,他取下來什麽東西,對著寒筱北興奮地揮舞著……

  他成功了。

  “咚!!”

  一朵無比漂亮的煙花炸開在數據塔下,穿過煙霧看見的是傅工頭無力下垂的手。

  憤怒也像煙花一樣在人群中炸開,他們看見斷了胳膊的老傅還是爬了起來,將那個神秘的東西抱在胸口,然後,用身體推開信號反作業的閘門……

  強烈的信號中斷了叛軍的防空火力,步行機仰角不足,打不到飛行器了。

  寒筱北抓住手環大力怒吼,“陳長官!如果你還在港口區域上空徘徊,我們需要支援!”

  說完,他才看清自己把一喉嚨的鮮血,都吼在自己手上,染紅了那些,攥得緊緊的,銘牌和工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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