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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筱北與米爾蘇緹斯交鋒的一個恆星時前。

　　洛陰主星，白塔茗爵府、商洛大廈外圍。

　　警戒線。

　　這道警戒線放置於數個時辰之前，它使得林府上下都變得躁動不安。

　　幫廚雜的仆人被大批的解雇，從正門離開商洛大廈。緊隨著，帝國對周邊坪地的居民大規模的疏散，通過大理寺與便衣警司的行動，一切都靜悄悄的發生了。

　　若非專業人士，根本不會發現坪地周圍上萬居民一夜而空，只會注意到林府的燈光不像以前那樣掛滿霓虹。

　　按照往常，商洛大廈下班之後，都會準時準點地關閉電路閘，整棟大樓漆黑一片，與其他幾家茗爵為了面子而通宵亮燈的主廈大相徑庭。

　　因此在商洛集團的絕大部分員工眼中，林獅河都不是罪惡滔天之徒，他偽裝出來的形象，是一位嚴謹可親，一絲不苟的企業家。

　　這加深了才羽心中的恨意。

　　她站在離警戒線不遠的街角，瞭望連接商廈與林府坪地見的交通井——上面有一處可收放的大橋。

　　警戒線是林家人自己放的，明顯他們已經察覺到了危險，但是既然如此，為什麽不主動出擊?反而擺出一副惺惺作態、被動挨打的樣子。

　　“才羽大人。”白淺的語氣略微親昵，介乎於職場同事的客氣與呼喚家人的溫柔之間。

　　“何事?”

　　“軍隊布置好了，總督調撥我們十名禁軍做保障，坪地下方安排了兩千大理寺，交時、陳二位長官指揮，我帶裁雨集團鴉衛一千，禁軍你領著吧，你只有五百人。”

　　“謝謝。”九關秋才羽猶豫了半天，拿著望遠鏡瞄著林府正門，像極了一個老氣橫秋的小棋手在判斷落子的方位。

　　“陸軍部許諾的一千步兵未到嗎?”

　　白淺的茗耳耷拉下來:“到不了，總督將陸軍調去了洛水市的議會廷，還借了不少給四家效忠了的集團自保，整個兩洛市區駐扎三萬陸軍捉襟見肘，海軍更難指望——不過我們這是斬首行動，有禁軍幫助，應該可以順順利利的。”

　　九關秋才羽點點頭:“時間差可以彌補我們的質量優勢，精兵可以加快突破節點……那些禁軍在何處?”

　　“他們的領隊說，開始行動後，會以他們的方式入場的。”

　　“……”

　　才羽用兩指抻抻領口，長舒一口氣，她終於不再穿著旗袍，行動所需，配備了監察司高級官僚的外勤軍裝。

　　好處是方便舞刀，代價是領口很緊。

　　“走吧，等天黑。兩顆恆星落至總督宮塔尖側翼之時，就將林府付之一炬。”

　　·

　　白塔茗爵府，林府大院。

　　失去霓虹的白塔莊園遠遠遜色於烈陽島，這裡更像是一個淡藍色的堡壘，而不是烈陽島那樣由別墅群落構成的花園佳苑。

　　林獅河作為從商洛主星逃離那場大災荒的人，即使功成名就，也免不了危機意識，像是罹患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可憐人，他的集團領地總是把每一個安全細節，通通做到嚴絲合縫。

　　這當然也吸引了不少同為商洛老鄉的移民的心疼與共情。

　　林府門口的兩個保安肯定是這其中的一部分。

　　似乎這種崗位就是安排給兩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家夥聊天的。

　　一個保守點，胡子拉碴、叼著煙，一個年輕，什麽都問。

　　夜色為天空拉上滿是星辰的棉被，遮住恆星駛來入夢的光線，寒氣彌漫在街頭，沒有煙火氣，老一些的保安一根接一根的抽煙，他看不習慣沒有霓虹燈的林府大院。

　　日落後，林府的照明燈光轉化為節能的紅色燈光。在帝國軍中乃至艦船上，紅光都是提供照明的最低限度，總是伴隨緊急情況出現，這種光線自然不招人喜歡。

　　“老兄，今天林府又走了一批老媽子，什麽時候我們也要被解雇了吧。”

　　抽煙漢擺手:“荒唐！別說不吉利的話，薪水不會跳進你手裡的，嘴髒的人，連這一點財運都甭靠近了……”

　　年輕一些的保安大為不滿:“喂，我沒打哈哈，說正經的，林家人連安保部隊都開始裁撤了，怎麽堂堂六大集團之一，當初入職說是萬年不倒的鐵飯碗，這一兩天就急轉直下了?”

　　“你沒看新聞呢?黎明報社寫了，說是恩提克夥同商洛集團犯罪，觸怒總督……這五十年見不到一回的腥風血雨，看來是要刮在我們這一輩頭上啦。”

　　“那怎麽辦，總督的兵來查封林家大院怎整，咱就拱手交出去?”

　　“小崽子，有點頭腦！總督是什麽人物?洛陰這個星區裡邊，幾十個上百個星系的主，人家會拿親兵來碰你的面?多掉價啊，依我看，要不就是派其他集團的安保部隊，過來做做樣子。”

　　老漢的煙塵在腳下聚了一個小圈。

　　“要真是安保部隊，那就好了，都是集團安保，我們還能和他們對峙一下，省的一點談判的籌碼都沒有就把工作丟了，萬一總督真派兵……”

　　年輕人的假設讓抽煙漢連連搖頭。

　　“我們這樣的人，不要站到前台去了，真是安保人員來，我們還能隔岸觀火，若如你說的，見到了總督的兵——那可是兵啊，集團安保再怎麽厲害，只是默許他們茗爵保護自家產業的打手， 沒有編制的，帝國的軍隊……那就是……”

　　老漢摸摸腦門，忘記了那個因為說出來會害怕，所以很長時間沒有說，最終導致遺忘的名詞。

　　年輕些的保安答:“第四天災?”

　　“沒錯！帝國的集團軍——除去地震、瘟疫、風暴外的第四天災。想我年輕的時候坐船路過杜卡勒斯，見過總督派衛戍艦隊剿滅那裡的海盜——你真該見識見識，那些海盜船的護盾在求雨鬼號的主炮下像脆紙一樣被撕開的樣子。”

　　“我還是不見識的好……我怕吃不下飯。”

　　年輕保安的話讓抽煙漢想起來，到晚飯的飯點了，是該和其他人換班了。

　　於是他走入保安亭，給輪班卻未到的保安同僚打電話。

　　“奇怪……沒接通……誒！?小夥子?”

　　亭子外面的年輕保安忽然腦袋一頹，倒在地上，老漢揉揉眼睛，以為發生了靈異事件。

　　可那不是靈異，因為下一秒他也挨了一發眩暈彈，倒在了地上。

　　鴉羽徽章的旗幟被舉起，無數一簇簇一群群的照明彈被放上高空，兩棟林家的樓宇，暴露無遺。

　　“來了！真來了！！”

　　其他門的安保也在驚恐中或倒下或逃走。

　　照明彈中夾雜著短管槍榴彈，它們升至照明彈的高度，便開始向下自由落體，集體砸在林府脆弱的莊園防線上！

　　到處是鞭炮似的密集悶響，火花四濺，人群逃竄。

　　在爆炸揚起的塵埃中，黑壓壓的鴉衛頂著夜月闖出塵外，高昂地呐喊著口號，亮起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