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類比，葉文傑和程心，紅岸基地和月球實驗基地;區別不僅僅是現時和虛構的問題，在沒有產生實質性結果之前，都可以理解為虛擬構建，一個是心理路徑產生的最終對人類文明結果的影響，一個是實際行動對人類文明走向產生的結果，兩者之間有必然的聯系，可更多的還是偶然，葉文傑起心是必然，可三體人的回復確是偶然，紅岸基地的職能是必然，結果也是必然，又涉及一個概率性的問題。在這方面我覺得從事天體物理研究的張教授更有發言權”譚克文將話頭甩給了北大教授張仲禮。

　　“結果都是對人類整體的文明走向產生了不可逆的災難”柴清插話道。

　　“災難，不好這麽說吧，《三體》的結果人類最終是走向了宇宙，獲得了更大的生存空間。我是堅定支持國家建設月球實驗基地的，作為一名天體物理學的工作者，丁儀教授是我的楷模，雖然只是一個虛構的人物。人類文明的未來一定會是在地球之外，我作為《三體》的書迷，曾經看過劉慈欣先生的一段采訪，他很明確的表示地球文明必將走向更加浩瀚的太空，這是人類唯一的征途。我和劉先生的觀點一致。”

　　“請問張教授，您怎麽定義黑暗森林法則，畢竟我們這些人是都認可宇宙中存在著無數的文明，每個文明都是黑暗森林中的獵手”

　　“請問柴清女士，你認為地球文明是黑暗森林中的獵手嗎?“

　　“我確認地球文明現在只是宇宙中一隻未被發現的獵物，所以我們要避免與外星文明的接觸，霍金先生曾經多次警告我們:與外星文明的接觸，必然的結果是一個新的哥倫布踏上了一塊新大陸”柴清說道。

　　瞿言一段時間裡反覆研讀《三體》，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對人類文明覆滅結局的哀傷，讓他消沉了很長時間，劉慈欣先生設定的黑暗森林法則似乎確實存在，這個結果不得不令人悲傷與絕望。當瞿言努力走出《三體》世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宇宙不應該是如此泯滅希望，但限於自己的知識架構又無法找出黑暗森林理論的漏洞。

　　“如果記得不錯，霍金還曾經提醒人類應該以最快的速度去發展多行星文明，美國1958發射第一顆探險者1號探測器到今天，世界各國一共發射了40多枚外星探測器，美國最多，有20多枚，前蘇聯10幾枚，中國只有區區的幾顆。我對黑暗森林法則的認知是:一個人文性量化性的理論推導，是基於一些假定的生物規則，構建於人性之上的一個宇宙精神模型，簡單的說就是一個無法證偽也無法證實的假設”

　　“以美國的科技水平，1972年以後不再組織登月活動，是不是因為美國人提前預知了您說的這個無法證偽的理論，這是不是一種對人類文明未來憂患的善意。”

　　“我請問柴清女士，這些年美國為什麽多次向中國所要月壤呢?為什麽在此之前美國不向中國共享六次登月的成果呢?鄭和七下西洋，六次是在永樂年間，只有最後一次是在宣德五年，根本原因是國家意志力不足，國力不夠，放在如今的美國也是同樣的道理罷了。就美國的現狀而言，從新啟動F22戰機生產線都難如登天，何況是真的登天，在我看來美國代表的商業社會，星鏈這種科技垃圾已經是他們的上限。”

　　“張教授，我們今天討論的是全人類的共同命運，您好像有點跑題了，據我所知美國也不像教授說的那麽不堪。夜郎自大可不是一個學者的好習慣。“

　　“作為一名中國的科研人員更不能妄自菲薄，美國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大家心裡都清楚，連空間站都沒了，柴小姐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可謂是用心良苦啊，就是不知道美國人知道嗎?我們大家之所以能夠坐在這裡，並不是因為我們都相信黑暗森林法則，而是大家都是《三體》的書迷，這點還請柴小姐不要搞錯。回歸到《三體》本身，葉文傑、羅輯提出的理論基礎在原著中就有反例，黑暗戰役大家都很熟悉，為了生存終“極規律號”用次聲波氫彈襲擊了其他四艘戰艦，這恰恰說明文明會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自身的運行規模，並不象公理所說的不斷擴張。另外三體文明與人類文明溝通也不困難，智子的日本女人形象就很日本，這更說明不同智慧物種間並非難以溝通。如此例證還有很多。”

　　瞿言一直在思考如果黑暗森林法則不是宇宙社會的終極法則，那真正的終極法則是什麽呢?張教授的一番言論讓瞿言覺得迷茫中似乎出現了一道亮光，但又入墜冰庫。

　　“葉文傑的心路歷程可以作為近現代史的一個典型人物案例進行研究，指向應該是對歷史的反思，避免同樣的事情重複發生，至於和我國的月球實驗基地建設計劃聯系到一起，就太過牽強了，首先要避免上綱上線，我是這樣認為的”說話的是劉傑，職業是東城區的一名警察。

　　柴清看了一眼已經坐下的張仲禮，繼續講到:“放到我們這裡，我覺得把葉文傑和中國月球實驗基地放在一起討論並不突兀”

　　“柴小姐，我是一名人民警察，當然不是大史，對於人類命運共同體在我們系統內部是會定期組織學習的。我想強調一下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以和平發展為前提，合作共贏，促進人類共同發展，旨在建立一個持久和平、公平合理、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的新世界。不知道您有沒有關注今天的新聞，10幾個小時前北約對非洲幾國發起了軍事打擊，這次聯洗衣粉都懶得帶了，美國現在可是正兒八經逆全球化的帶頭大哥，這次法國乾的最起勁，武裝侵略殖民那套又都搬出來了，妄想繼續奴役西非，請問您這些西方國家此時此刻有沒有考慮人類的未來?”

　　當天的爭論持續到很晚，很激烈，話題不自覺的就轉到了英國遭遇恐襲擊事件上去了。以此展開，討論了此次事件帶來的政治、軍事影響。11點的時候瞿言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外賣公司同事王光耀打來的，約瞿言喝酒聊天。

　　.....

　　法國海岸警衛隊在加來海域打撈出一具男屍。加來市警察局局長讓?馬蒂斯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帶走了屍體。

　　25號早上10點有人報案稱家族的一艘渡船在今日凌晨被一夥歹徒洗劫，四人死亡。馬蒂斯局長安排完出警事宜，正在喝咖啡，接到了總警監亨利?雨果的電話，讓他親自帶隊去處理此事。讓?馬蒂斯帶隊趕到現場，船長和船員被槍殺在駕駛台，甲板上躺著兩具屍體，揭開面罩是兩個黑人小夥。報警的人叫安德烈?馬裡，被槍殺的是他的哥哥和侄子，安德烈?馬裡說這艘船昨天出現故障，計劃今早去維修，凌晨登船的時候哥哥攜帶了5萬歐元的維修費，不想竟然發生了這種慘絕人寰的事。例行完現場取證等事務，讓?馬蒂斯安排人將屍體帶回了警察局。回警察局的路上安德烈一直在痛罵這群該死的黑鬼，還有允許黑鬼進入法國的官員。

　　讓?馬蒂斯黃昏的時候將一份偵測報告發送給了亨利?雨果。案件性質是一起由非洲移民引發的搶劫殺人案，因分贓不均發生內混，仍有罪犯在逃。

　　亨利?雨果對辦案結果很滿意，親自打電話給讓?馬蒂斯，讓他繼續努力，爭取更上一個台階。

　　今天打撈出的這具屍體加上一包泡水的歐元，可以結案了。讓?馬蒂斯有些得意，他第一時間給總警監打去電話匯報。不出所料又受到了長官的表彰，讓?馬蒂斯準備今天就結案。明天跑趟巴黎，把長官要的生物證據親自遞上。能夠搭上亨利?雨果這條線，讓?馬蒂斯的前程可謂一片坦途。要知道這位總警監的身後是整個安茹家族。

　　.....

　　晚上8點多，瞿言和王光耀在朝陽皮村碰了面。

　　“也只能請你在這種地方喝酒，謝謝你能來”王光耀帶著瞿言走進一家小飯店。

　　瞿言也不和王光耀客氣，點了一份水煮牛肉、一個麻婆豆腐、一碟油炸花生米，王光耀加了一個拍黃瓜和一份京醬肉絲。

　　“這個組合下酒又下飯”瞿言端起酒杯和王光耀碰了一下。王光耀自帶了兩瓶52度的奪命黃蓋汾。

　　“謝謝你瞿言，真是沒想到你會借錢給我”王光耀一口幹了杯中的酒。

　　瞿言把話給岔開“你小子酒量可以啊！今天請我喝酒難不成是找到媳婦了，這邊姑娘還真是不少啊”兩人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街上有行色匆匆的路人。

　　“3年內一定找個洋妞，我說真的。”

　　“審美情趣變了?”瞿言打趣道。

　　瞿言和王光耀是4個月前認識的。王光耀老家是河南駐馬店農村的，人算不上聰明，從小學習很刻苦的那種，所以只在當地讀了一所專科學校，學的是建築工程技術。母親一直有慢性病，早些年父親為了多掙點錢得了塵肺病，家裡過得很難，有個哥哥，比王光耀大3歲，一直在鄭州做裝修，今年夏天訂了婚。王光耀找瞿言借錢就是為了給哥哥湊彩禮錢。

　　王光耀在老家沒有找到工作，聽人說BJ收入高，買了張火車票就殺過來了，幾經折騰終於當上了一名外賣騎手。

　　兩人有一搭無一搭的閑聊，酒喝的很快，已經打開第二瓶了。

　　“瞿言，你說是不是向我這種小鎮青年很難再有出人頭地的機會了?老子乾工地，小的送外賣。”

　　“理論上是這樣的！產業固化，全球一體化進程減緩，如果沒有巨大的科技突破，我說的可是像先前電力發明這種巨大的科技突破，大多數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就像現在的歐美社會， 將越發的撕裂。”

　　“下月15號出發去沙特乾工地，今天辦的簽證，合同期三年。沒想到最終還是乾工地，唯一比我爸強的就是把工地乾到了國外“王光耀夾起一顆花生。

　　“也不用這麽悲觀，樹挪死人挪活，換個環境未必沒有機會。”

　　“講實話，其實大部分的時間裡我挺自卑的，到現在也還在抱怨，為什麽我就生在那樣的一個家庭，從小就被人瞧不起。”王光耀將一顆花生米丟入口中。

　　“理解，下輩子投個好胎”

　　兩人碰了一下杯。

　　“瞿言你挺真實的，像你這樣的人現在不多了，關鍵是瞧得起我。”

　　“這點說對嘍，因為我也是小鎮青年，貴州平塘聽說過嗎?其實也不像你想的那樣，我的家庭條件確實比你要好，不需要為了生存發愁，但我始終認為人終究得靠自己。活著不光是吃喝拉撒這些破事，起碼得追求點什麽吧！”

　　“步子邁大點，別怕扯著蛋，就像短視頻裡說的:理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王光耀說道。

　　“對，當我們無能為力的時候只能逼迫自己去屈從命運的安排，可當我們有能力了，為什麽不反抗，不去拚搏一把，管他成敗得失，起碼得和這個世界證明一下，我們曾經活過！”

　　“對，得和命運掰掰手腕。”

　　春節前一周王光耀去了沙特，比原計劃晚了一個多月。臨走的時候，兩人又見了一面，瞿言送了王光耀一大盒風油精、一盒避孕套和一套劉慈欣的《三體》。

　　“有備無患”瞿言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