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王熙鳳剛從馬車裡爬出來,聽到後頓時大吃一驚。
也顧不得身上的狼狽,她低頭看去,見車軸上的兩根百煉鋼一起斷了。
車夫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人沒事就好,這種新東西真是靠不住呐。”
王熙鳳一驚,恍然想起什麽。
這輛馬車才坐不久,便出現了這樣的問題。而且不是一根,而是兩根一起斷裂。
會不會百煉鋼普遍有這樣的問題。
想到這一點後,她整個人心驚不已。
百煉鋼已經開始在京城推廣,第一批接觸到的,自然是城中的貴人。
若是摔到了京城的貴人,事情肯定小不了,最後還會連累賈家。
實在不行,只能把賈芝推出去。
這還是小事,可是禦輦……
“快快,去工坊。”
王熙鳳什麽也顧不得,立刻向工坊跑去。
“奶奶,你慢一些,我再叫一輛馬車。”平兒在身後喊道。
可王熙鳳已經顧不得了,二人急匆匆趕到工坊,賈政正帶著人忙碌。
偌大一輛馬車佔據了整個院子,一旁還有鐵匠生火。
“見過二奶奶。”
王熙鳳沒有時間客氣,擺擺手道:“改造得怎麽樣了?”
賈芝面帶喜色道:“一切都很順利,我們計劃在禦輦下加上百煉鋼,一共八處,按照現在的進度,再有三天就可以完工。”
聽到賈芝這麽說,王熙鳳心頭稍緩,她仍是不放心,問道:“你說這百煉鋼,會不會有問題,比如突然裂開?”
賈芝睜大眼睛:“我不知道,這不都是奶奶提供的嘛?”
“我……”
王熙鳳感覺自己太著急了,沒有調查清楚便匆匆下手。現在工期很緊,也沒有多余的時間。
賈芝道:“二奶奶,這可容不得半點馬虎,如果出了差錯,要掉腦袋的。”
王熙鳳點了點頭,她何嘗不知道,當今聖上喜怒無常,又最癡迷修仙問道。這次端午上香,如果出了岔子,賈家有多少腦袋都不夠掉。
“二奶奶,等下宮裡的李太監要來,這件事要不要同他說,讓他想想辦法?”賈芝道。
“別,千萬別與他說。”王熙鳳知道,宮裡的這些太監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沒事他們還想尋出些事情來,若是真有了事,他們肯定好獅子大張口,狠狠咬賈家一口。
聲音還未落地,院外便來了一頂小轎,從裡面下來一個面白無須的宦官。
王熙鳳趕忙迎了過來。
“哎呀不用客氣,咱家也是為皇帝做事的,特意替聖上過來看看。”
他繞著禦輦轉了一圈,口中嘖嘖稱奇:“二奶奶真有主意,本來我們打算讓幾個力士在下面托著禦輦,免得驚了陛下,有了你這個法子,可是省了我們不少力氣。”
說罷,他忽然問道:“這裡沒有問題吧?”
王熙鳳趕忙打保票,示意絕對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就好,二奶奶,經過這件事,你們家宮裡的升妃子就沒有問題了,日後大富大貴,可不要忘了咱家。”
他擺擺手:“走了,走了,今天從運河過來幾船黃土,咱家還要去看看呢。”
待李太監走了,平兒才回過神來,道:“奶奶,好端端地要黃土做什麽,咱們京城也不缺土呐。”
王熙鳳瞪她一眼:“你知道什麽,那是專門從海邊運過來的,運到京城後還有篩子篩過,一粒髒東西不能有,專門鋪在皇上經過的禦道上,從南方到這裡,路上不知花費多少金銀。”
平兒睜大眼睛,呆呆道:原來黃土也有乾淨的。
王熙鳳急得團團轉,瞧李太監這勁頭,是一點差池都不能有。
更何況,元春還在宮中,現在仍是女官。想著更進一步,必須討好這幫死太監。
“奶奶,要不要冒險試試,我聽說禦道不過五裡路,應該不會有問題。”賈芝道。
“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一點顛簸都不能有,你能保證嘛。”王熙鳳。
“這……”賈芝也不敢搭話,早知道自己就不接這差事了。
平兒心中忽然一動:“奶奶,這法子是薑石頭想的,會不會他有主意。”
“他能有什麽主意。”王熙鳳不屑道。
“你忘了他那天說的話,來日方長?”
王熙鳳一怔,只聽平兒緩緩言道:“是不是,他早料到會有今日?”
糟糕!
王熙鳳心中一驚,自己是不是小瞧這奴才了。
“那奴才現在在何處?”王熙鳳道。
“大概還是在鐵檻寺看菜園子。”平兒道,“奶奶現在要去見他。”
“先回家。”
王熙鳳和平兒回到家中,想起這件事越來越愁,這件事第一怪薑岩,第二也怨自己太莽撞了,不該貪功冒進,接了這天大的差事。
若是這件事出了岔子,不僅僅是府中這些人,包括宮中的元春都會受連累。
正這時,賈璉哼著小曲從外面進來,他不知在哪裡吃了花酒,如今身上一陣酒氣。
若是往日,王熙鳳必然發作一番,但今日她心中有事,也沒有計較這些。
“娘子這般愁眉苦臉,卻是為了何事?”
王熙鳳心中一動,忙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我說你今日忙些什麽,原來是為了這件事。你在家裡閑著便好,招惹這些做什麽,現在果然惹出了事吧。”
“你莫要再埋怨我,快想想該怎麽辦?”
“我怎麽知道怎麽辦,依我看,也未必出問題,不過是一日,冒險一試便好了。”賈璉半靠在榻上道。
王熙鳳心中鬱悶,賈家的這些爺們吃酒玩樂,絕對是人間第一流,偏偏正經事是一點不做。
她沒有發作,道:“我現在遇到了難處,你不如把那薑石頭叫來,他估計會有辦法。”
賈璉擺擺手:“事情是伱惹出來的,我可不管,況且,他能有什麽辦法。”
說著,他站起身來,道:“我今夜還有正事,你也莫要急,天塌不下來。”
王熙鳳氣得夠嗆,衝平兒道:“你瞧瞧,他還算個爺們嘛,這家裡的事,我一點也靠不上他。”
平兒道:“奶奶,不如我去趟鐵檻寺,探一探他的口風。”
王熙鳳搖搖頭:“那奴才面憨心不憨,你不是他的對手。你叫一輛馬車,我出一趟城。”
……
城外,菜園子。
“站好了嗎?”薑岩問。
趙黑子雙腳扎地,攥緊拳頭:“站好了!”
“來了。”
薑岩握緊拳頭,一拳砸在趙黑子小腹上。
趙黑子痛得倒在地上。
【你撿到1枚屬性點】
薑岩滿意地點點頭,趙黑每天能為自己貢獻1枚屬性點,按照這個進度,再有月余就可以把心肺點滿。
對薑岩來說,也不算太慢。
過了好一會兒,趙黑子才從地上站起來,擦了擦嘴角道:“師傅,我表現得怎麽樣,還得練呐。”
趙黑子道:“我感覺我練得不錯,已經沒有那麽疼了。”
“俗話說三分吃,七分練,想要有一個好身板,不僅要吃苦,還有吃得好睡得好,要想學打人,先要學挨打。”
“師傅,我們能,你怎麽不打我們?”其他幾個閑漢道。
“實話說,你們的天賦不行,不過也不要自暴自棄,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薑岩安慰幾句,這時,一輛馬車從城裡過來。趙黑子幾個扭過頭去,眼裡滿是向往。
“瞧著是城裡來的。”
“這城裡人的馬車瞧著就是光鮮。”
過了一陣,一老僧出現在菜園子,道:“石頭施主,二奶奶來了,讓你去一趟。”
趙黑子有些興奮道:“師傅,是來找你的。”
薑岩卻是面不改色,道:“告訴她,我現在忙著捉蟲除草呢, 沒有工夫。”
老僧愣了愣,也不糾纏,轉身向廟裡走去。
鐵檻寺廂房內,王熙鳳得到消息後立時拍案而起:“好奴才,反了天了,我不發落他,他反而拿起架子來。
平兒,你去問問他過不過來,敢不過來,我讓京兆尹拿了他。”
平兒正欲離去,見王熙鳳忽然擺擺手,咬了咬銀牙道:“我去,我親自去請他。”
趙黑子等人正圍著薑岩閑侃,忽然見兩個光鮮麗人從遠處過來。
他們嚇了一驚,直接翻過籬笆牆逃走了。
王熙鳳皺起眉頭:“剛才是什麽東西,見到我跑什麽。”
薑岩道:“他們是人,不是東西。”
王熙鳳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一抹明豔的笑:“石頭,二奶奶特意過來看看你,幾日不見,你看著可更精神了。”
王熙鳳本是客套兩句,說罷才忽然發現,薑岩站在那裡,頗有幾分氣宇軒昂的意思。
賈府的男人都是軟綿綿的,一板一眼,可薑岩給人的感覺卻硬得很,還有幾分不守規矩的野性。
薑岩隨口拋出一句話:“出事了?”
王熙鳳正胡思亂想,聽到這話忽地睜大眼睛,美目盯著薑岩:“果然,你早就知道了。”
“我也是隨便猜的。”薑岩並沒有太大把握,他只是好奇,現在的工藝能到什麽程度。若工藝不夠好,鋼材中雜質太多,難免因韌性不夠而折斷。
而王熙鳳的到來,則印證了他的猜測。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已興奮地咆哮起來: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