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岩原先就覺得,自己一拍腦袋想出的主意,可能不太靠譜。具體施行的時候,還要一點點改進。
但王熙鳳太著急了,沒有經過調研便匆匆上馬。
現在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幾日在菜園子裡薑岩也沒有閑著,一直在思考如何改進工藝。
無非就一個法子:提高火爐溫度。
當然這也是薑岩一個人閉門造車想出來的,若是行不通怎麽辦?
大不了上山當麻匪,反正賈家的事和自己也沒有太大關系。
看到薑岩如此鎮定,王熙鳳也松了口氣。
卻是不知,薑岩如此有底氣的原因,便是對這件事不是很在乎。
黃天虎的徒弟們一起動手,不多時,便將鐵坯燒得通紅,然後從火爐裡取了出來。
“薑老弟,你親自來吧?”黃天虎道。
“好。”
薑岩也早有準備。
“你以前學過沒有,這種事,沒有三五年功夫可不行,別連鐵錘都掄不動。”一旁被晾著的鐵匠道。
薑岩也不再理睬他,挽起了袖子,站在砧板前。
黃天虎親自將鐵錘放到他手裡,一旁的學徒用鉗子夾好。
這還是薑岩第一次打鐵,還需要黃天虎在一旁指導。
他看準之後,掄起錘子狠狠砸了上去。
鐺!
耳邊響起一道激烈的撞擊聲。
黃天虎忍不住眼前一亮:“薑老弟好大的力氣。”
他早知道薑岩的力氣大,但薑岩點滿100點肌肉屬性後,不僅力氣大,準頭也相當不錯。
他這一錘砸下去,抵得上學徒砸十幾錘。
黃天虎口中嘖嘖稱奇:“薑老弟志不在此,否則一定能成為一流的學徒。”
打鐵無非是兩件事,一是火候,二是力氣,薑岩得天獨厚,簡直是天生的打鐵聖體。
鐺鐺鐺。
這樣的聲音不絕於耳,仿佛一篇悅耳的樂章,只是這聲音太過激烈了一些。
王熙鳳看著這一幕,心中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她讓下人倒了一杯茶,盯著爐火前的薑岩。
在紅彤彤的火光下,汗水順著薑岩的脖子一滴滴落下,顯出他挺拔的身體。
王熙鳳下意識咽了咽口水,低頭抿了一口茶遮住尷尬。
她之前就覺得薑岩有些異樣,現在配上打鐵的聲音,在火光之下,聲音動作融為一體,完全是一曲炙熱的舞蹈。
“沒想到這家奴賣相不錯,以前怎麽不曾發覺。”
王熙鳳心中低低道了一聲,不覺將他與府中的公子比較。
薑岩要黑一些,府中的公子略白了一些,薑岩略高一些,府中的公子要矮一些,薑岩略瘦了些,府中的公子要胖一些。
曾經王熙鳳也和其他人一樣,以白胖陰柔,不事生產為美。
今日恍然發現,男人一身力氣,生機勃勃,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奶奶,天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平兒道。
王熙鳳點點頭,她雖然性情潑辣,但在規矩森嚴的大宅門,也不敢夜不歸宿。
她懶洋洋地起身,臨走之前,又看了火爐旁的薑岩一眼,心中忽有些戀戀不舍。
“奶奶,咱們該回了。”平兒又催促了一聲。
“走著,明個兒咱們再過來。”王熙鳳懶洋洋道了一聲,擺了擺手中的香帕。
平兒去招呼馬車,出門時,偶然掃到薑岩,忍不住心中一動。
也不知奶奶與薑岩說的事,最後結果怎樣,是作數不作數。若讓自己嫁給薑岩,自己心裡可不情願。
王熙鳳回到府上後,心裡仍有些不放心。這件事若成了,自然大功一件,若是不成,可是會掉腦袋的。
到了第二天,她早早便過來了,第一件事便是問事情的進展。
“啟稟二奶奶,薑大爺果然有些手段,應該有七分數了。”賈芝道。
王熙鳳舒了口氣:“七分數可不行,這是給皇上辦差,一點閃失也不能有。這件事若成了,是你們光宗耀祖的事,要是不成,都得掉腦袋。”
賈芝正忙著為禦輦做改裝,好讓車廂的重量均勻地分布在底層的彈簧上。
轉眼便到了工期截止的日子。
這一日,李公公帶著幾個人來到工坊。
王熙鳳立時滿臉堆笑的迎了過來。
李公公圍著禦輦轉了一圈,道:“不錯,不錯,二奶奶果然有些本事,這次您就請好吧。”
“這還要多虧李公公照應。”說著話,她暗示平兒遞上去一張銀票。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這些太監雁過拔毛,佛祖身上都得刮出金粉來。若是不好好應酬他們,他們稍稍在馬車上動一些手腳,賈家就得滿門抄斬。
他們成不了什麽事,壞起事來卻是一等一的高。
所以京城上下,對他們深惡痛絕,卻又不得不討好他們。
收下銀子後,李公公臉上浮現令人討厭的笑:“可惜二奶奶是個女兒身,若是男兒郎,怕也是一等一的偉丈夫。”
這句話說到了王熙鳳心裡,她訕訕笑道:“公公這是哪裡話,您多照應便是。”
李公公看了看左右,道:“二奶奶,您若是有心,宮裡還是要多跑動跑多,眼下就有機會,若是錯過了,就可惜了。”
王熙鳳眼前一亮,正欲追問,李公公擺擺手,已經招呼人將禦輦拉走。
大家忙碌了一陣,院子內也已經空了下來。
王熙鳳還在想著剛剛李太監的話,這背後莫非有什麽深意。
“二奶奶,事情忙完了。”薑岩道。
王熙鳳恍然大悟,擺擺手道:“你先回府上,我還有些事,平兒,我們走。”
王熙鳳匆匆離開。
薑岩摸了摸鼻子,現在事情已經做完,成與不成,只能交給天意。
成了固然好,若是不成,自己好似也沒有太大損失。
大不了上山做麻匪。
於是他心情放松下來,離開工坊後,甚至在街上轉了一圈,這才慢悠悠來到寧榮街。
此時,薑岩忽然愣住,不知該往哪裡去了。
王熙鳳讓自己回府,自然表示自己不用回菜園子了。可是回榮國府的話,自己又該去哪裡?
是做林黛玉的門房,還是回家丁的雜院,難道再住在香積堂。
轉念一想,自己還是乾脆去寧國府。
畢竟,自己就是從寧國府出來的,寧國府當家主事的是秦可卿,解釋起來也輕松。
薑岩剛剛回到寧國府,路過花園時,看到賴總管正坐在屋裡喝茶。
賴總管懶洋洋地喝著茉莉花茶,瞧見薑岩經過時忽然一愣,然後猛地站了起來。
“站住!”
賴總管撲了過來:“你怎麽回來了?”
“我怎麽不能回來?”
“你明明被二奶奶趕走了,怎麽又回來了?”賴總管道,“莫非想要在府裡偷什麽東西?”
薑岩冷哼一聲,道:“姓賴的,把話說清楚,若你信口胡謅,我認得你,我的拳頭可不認得你。”
“你……”
看著薑岩結實的身軀,賴總管聲音先怯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自己沒必要和他正面交鋒。
回頭仔細問問,若有問題,多找幾個人料理他不遲。
自從練成身體後,薑岩發現遇到的人都和善許多,發生矛盾的機會也少了。
他也不去理睬賴總管,自顧自往去尋秦可卿。
既然回來了,自然要向秦可卿請安。
看著他的背影,賴總管眼裡快要噴出火來。
賈珍一死,賈蓉又南下不歸,這府裡只剩下尤氏和秦可卿二人。
尤氏天性不愛管事,每日只是打牌閑聊,秦可卿雖然有心管事,但畢竟還很年輕。
一來二去,這府裡上上下下的事,都要他賴總管張羅。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所以這段時間,賴總管逍遙得很,每日裡泡泡茶,與府中的丫鬟廚娘閑侃幾句, 閑暇時還能去勾欄瓦舍聽聽小曲。
可看到薑岩的時候,那種惡心反胃的感覺再次湧出來。
他怎麽又回來了,一定要想辦法將這塊臭石頭搬走,才能讓自己痛快下來。
……
薑岩路過花園的時候,見一株桃樹下,兩個女子正在踢毽子。
她們的年紀約在二十歲左右,身上穿著羅紗青衣,時而蹺起小腳,那毽子如蝴蝶一般飛舞。
“你是什麽人,你看什麽看!”一個瓜子臉的少女喝問道。
薑岩拱了拱手:“我是府裡的家丁,因見二位臉生,不免多看了兩眼,冒犯之處,還請恕罪。”
“原來是家丁,不該看的別看!”瓜子臉少女清喝道。
“好妹妹,莫要怪他。”
一旁的女子向薑岩笑笑,眼裡有些媚意:“我們是尤家的,才來這府上做客,伱沒有見過也不奇怪。”
薑岩恍然大悟,原來是尤二姐和尤三姐,怪不得這尤二姐眼裡滿是嫵媚之色。
尤二姐衝薑岩招招手:“你來得正好,我們的毽子落在樹上了,你幫我們摘下來。”
薑岩答應一聲,慢步走來,靠近的時候,先嗅到一陣香氣,那尤二姐衝著他直笑。
她拉起薑岩的手腕,指了指樹上道:“喏,就在這裡。”
薑岩低頭能看到一張明豔的臉,以及鼓鼓的胸脯。對於薑岩的目光,那尤二姐並不在意。
薑岩心中暗暗感慨,果然是紅顏禍水。
“薑石頭,你在做什麽!”
天香樓上,秦可卿隔窗喝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