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雁帆剛被一隻爆墨的中性筆襲擊,弄得滿手黑,衝進衛生間裡洗手。正巧這時張無采進來了,他說:“龔芳要帶人去簽個合同,選你了。”
“啊?我才來多久啊!再說了,要帶人那不也得帶采哥你嗎?”鄭雁帆一邊說一邊把墨漬搓淡,甩甩水就要往身上的白色衛衣擦,被張無采一把攔住,塞了塊手帕到手裡。
張無采指指手帕:“用這個擦,要不然白衣服會變黑,等會兒丟了龔芳的臉。”
鄭雁帆嘿嘿笑道:“采哥你真細心,我先去找老板了!謝謝你!”
這還是鄭雁帆第一次陪同這麽重要的事,一整天下來都和過山車一樣心砰砰亂跳。他以為自己要絞盡腦汁去想一些詭辯的話術,幫助老板成功簽下合同,卻沒想到龔芳刷新了鄭雁帆對老板的認知。
一個東北菜館裡頭,坐下了四人的小方桌上擺得滿滿當當,菜一半、酒一半。龔芳和一個姓裴的總裁相對而坐,鄭雁帆則坐在一個抱著隻黑貓的女人對面。
龔芳一拍桌,高聲喝道:“誰先喝倒誰先簽!”
……喝倒了還簽什麽啊?!
鄭雁帆聽著其他三人的談話,居然全是拉家常!他一個還沒畢業的哪有家室?索性把八卦當下飯菜便自顧自吃起來。
等他吃飽了,那隻黑貓偷偷跳到他腿上打盹,鄭雁帆是一動也不敢動,眼神示意對面的女人表達求助。女人視線掃射,終於看懂了求助,提著包坐到鄭雁帆的那條長椅上,鄭雁帆往龔芳那挪了挪,問到女人:“姐,他們這是在幹嘛呢?”
女人莞爾一笑,看了看猛灌酒的兩位老總:“我姓權,叫我權姐就好了。你是新來的吧?這個是我老公和你們龔總是合作關系,其實合同怎麽簽早就定好了,他倆就是想找個借口出來喝酒而已。”
“權姐,你就這麽讓裴總喝,不罵他?不怕他乾壞事兒?”鄭雁帆問到。
卻聽權姐哈哈大笑:“他每次喝酒都是有我在場的,沒我允許他不能喝,而且他遺囑都立好了要把錢留給我,他愛怎麽喝怎麽喝!”
語畢,裴總還湊過來蹭蹭權姐。
“恩愛!恩愛!”鄭雁帆也跟著笑,又問:“權姐,龔總以前出來簽合同……帶的誰啊?”
權姐若有所思,驚呼道:“哎,你還是我見過龔總身邊第二個男的。以前她總是帶一個長得和她很像的女的,偶爾帶著一個很消沉的男的。”
“那個男的是不是叫張無采?”鄭雁帆壓低聲音問道,又覺得口渴想拿杯水潤潤喉。
“別喝,你喝酒了等會兒誰開車?”權姐攔住鄭雁帆的手,“那個男的……是叫冼弄仁來著,冼家的私生子,認識他的人應該挺多的吧。”權姐摸了摸黑貓的頭。
權姐剛說完鄭雁帆就感覺有道視線盯著他,他轉過臉去看龔芳,龔總臉上一陣緋紅,正哈哈大笑地打著酒嗝。
兩位老總喝了個盡興,主要是裴總已經趴桌上了。權姐搖醒他把合同簽好,扛著裴總的一隻手臂抱著黑貓出門了,鄭雁帆幫她把裴總和黑貓塞進車後座,再去給龔芳開車門。
鄭雁帆坐進了駕駛位,越想越不得勁,冼弄仁這人看起來挺開朗的呀,總不能是權姐記錯人了吧。
“龔總,今天簽合同為什麽叫我啊?張主管不比我更合適嗎?他在這兒待了……”
“開你的車,別什麽都好奇。”龔芳打斷鄭雁帆的話,從後視鏡裡瞪他。
鄭雁帆渾身一哆嗦,他從沒見過這麽會喝酒的女人,仿佛是酒缸子裡泡著長大的;也從沒見過一個眼神像冰刀一般鋒利的女人,那冰刀刺過來讓周身的溫度都驟降。
回到公司已是深夜,該下班的都早早走了,公司裡只有財務部和市場部兩位主管的單人辦公室還亮著燈。
冼弄仁見龔芳回來了,抄起包就扶著明明能自己走路的龔芳離開。鄭雁帆跑去找張無采,誰知道他剛一打開主管辦公室的門就被製止。
“別進來!你一身酒味,我也沾上了怎麽辦?我老婆很討厭我喝酒,你走開。”張無采說這話的時候還捂住鼻子。
鄭雁帆站在門邊委屈到:“我沒喝酒。采哥,你還不走嗎?”
“等會兒就走了,還有一份資料沒統計完,你快回家吧……”張無采催促道,卻沒過多久又說,“等等,先別走,你……小鄭,你等等我。”
鄭雁帆反正不著急,慢騰騰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他看到那打著強白冷光的主管辦公室和一臉疲態的張無采,覺得人是有心理陰影,不敢自己一個待著,於是心裡發笑。
一沒注意笑出聲來,幸虧人家沒聽見……不對,如果是他遇到這種事多少也會被嚇到一點。
鄭雁帆又暗暗罵到自己怎麽能幸災樂禍,還輕輕拍了自己一巴掌。
不多時,張無采也收拾好東西出來,倆人一起搭一廂電梯下樓。鄭雁帆站在角落裡問:“采哥,你不介意嗎?酒味。”
“沒關系。”張無采說,“小鄭,你家住哪?”
“華畔裡對面的老城區, 我在那租了一個小房子。”鄭雁帆答到。
下到公司樓下便利店附近,張無采讓鄭雁帆等等,徑直走向一個頭髮綰成兩片蝴蝶結式的女人。鄭雁帆覺得眼熟,好像就是這家便利店的員工。
張無采牽著那個女人的手走向鄭雁帆,介紹道:“這位就是我老婆,她叫阿慧。阿慧,這是咱公司新來的小夥兒,叫鄭雁帆。”
阿慧抿嘴笑笑,鄭雁帆也笑回:“嫂子好。”
“咱家順路,一起回吧?”張無采說。
“好啊。”
三人一路上聊些有的沒的,就走到了華畔裡所在的那條街道。
這條街道一側是破得不能再破,否則就會變成危樓的老城區,一側是人行道都乾淨許多,有著護欄和綠化帶包圍的繁榮小區;這邊的白熾燈泡老化得發出嘶嘶電流聲,那邊新點亮起的霓虹燈像是要把黑天都照亮。
夫妻倆和鄭雁帆在這條街口分離,鄭雁帆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街邊攤販身後一片漆黑的巷道裡,從窄小的聲控燈樓道向外看,看張無采和阿慧的身影被霓虹燈的散光淹沒。
聲控燈蛇一般“嘶”了一聲滅掉,鄭雁帆又融入進黑暗。
他跺跺腳,沒用。拍拍掌,還是沒用。於是他猛地蹦躂幾下,聲控燈這才又亮起來。然後他踏著能踩死人的步子,打開了筒子樓出租屋吱呀作響的塑料門。
門後也是漆黑一片,鄭雁帆突然維持著開門的動作頓住了,像按下了暫停鍵,幾秒後聲控燈又“嘶”的滅掉,他才繼續播放,語氣莫名變得欣喜:“哥,我找到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