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一路跟隨、全副武裝的兩名官兵緩緩打開了王宮厚重的大門。
珠寶點綴、金碧輝煌的內牆,刺的蕭淵眼睛生疼。
牆壁上的掛飾記載著當今帝王在位期間所巡遊過的天南海北。
正中央的大殿之上是威嚴端坐著的國王陛下,殿下兩側的文武百官皆身穿朝服,靜靜跪坐在一旁。
殿前甲士林立,宮廷宦仕往來穿梭,時不時附耳向國王告知內外的消息。
算上蕭淵,一同受了國王召見、有資格參與殿試的,滿打滿算共有三十人。
他不過是一介百姓,還是第一次立身在這堂皇朝野之上,已是無暇去顧及旁人對此是何反應,隻覺得身形有些站立不穩。
難道這便是傳說中的浩蕩皇威。
早些年在初學國史時,他便知道當今的國王聖安德魯三世少有志氣。
又在剛成年沒多久就繼承了先君大統,在幾年內就迅速穩定了國內邊境勢力,洛克王國也在其治理下漸漸有了盛世的氣象。
低頭在聽殿上宦仕發表講話的時候,心一直在狂跳的蕭淵能察覺到一旁的人們也是大氣都不敢喘。
聖安德魯三世平時裡遠看好似仁厚長者,實際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不愧為安邦定國的一代君王。
一旁的文官隊列裡走出來幾人,開始對考生們進行考核。
對於治理、政略、軍略之類的擅長話題,蕭淵自然是當仁不讓,將注意力全放在這些人身上,隨後大方地侃侃而談。
其他幾位考生,雖然有著不同程度的惶恐,但好歹都是哆哆嗦嗦地口答完了。
畢竟能走進來這裡的,可沒有等閑之輩。
蕭淵注意到,在此過程中,考生裡有一名少年的表現極為與眾不同。
僅是從遠處粗略觀摩來看,應該是位富家公子,年歲上來說和他相比隻少不多,他的表現比蕭淵自信得多,面對考官,全程行雲流水、口若懸河,讓考官連連點頭。
在此後宦仕宣讀的初步排名中,這名少年尚在自己之前。其居榜首,自己居次。
隨後,聖安德魯國王看著殿下,問道:
“考生蕭淵,朕素聞你有經國之才,你胸中對於未來有何報復?”
蕭淵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臣不才,欲起仕於地方,三年必使政通令達、民眾和樂、吏治肅然,而終為宰輔,行輔國事。如不成,請為史官,願獨守紙上塵。”
國王接著問向殿下的年輕人,說:“考生卡斯特,你又當如何?”
叫卡斯特的少年整理衣冠,坦然正色回答道:
“臣亦欲起仕地方。與我三年,經貿繁盛、興學利民、可補國庫之需。”
國王看了看兩側的大臣,好像尚在猶豫。
畢竟,今年地方要員的位置上,隻空下一人。
於是台下的文官們也達成了一種默契,優先在考核後為剩下那二十八人安排去處,到最後該走的都走了之後,便開始討論該如何安排剩下這兩個年輕人了。
一名身材高大、身披大氅的文官站了出來,說道:
“陛下,卡斯特自幼才略過人,一直在家族的私塾中就讀,他的能力是見過的人都認可的,況且在筆試和殿試的結果中,他都位居首次,您還在猶豫什麽呢?”
看著那人大氅上的族徽,蕭淵心中咯噔一下。
是在整個王國內都排的上號的大族,卡普家族。
也就是說,這名年輕人的全名是,卡普·卡斯特。和自己曾經在魔法學院裡遇到的那位卡普家族的公子哥是同宗。
又一名文官打扮的人站了出來,附議道:
“是啊,陛下。卡斯特的表現眾人都看在眼裡,觀其舉止,才應該是地方大員該有的風范。既然這位姓蕭的考生也志氣不小,何不為其安排一些中央內空閑的職位呢?”
一旁的國務大臣麥斯威爾面露難色,說道:“如你所言,可是,如今中央所剩的官職,只剩下了負責修築周邊工事的官差.....”
麥斯威爾悄悄看了一直一言未發的國王一眼,在收到了國王的眼色後,立刻也就不再多言了。
國王又沉默了幾分鍾後,這才一錘定音,緩緩地說道:“那麽,就這樣定了吧。”
這沉默好像傳達出了很多信息。
是在為這異軍突起的人才突然出現而感到錯愕?還是在對於老羅賓眼光的質疑?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因素呢?
妄自揣摩上意,可是大忌。
至少蕭淵是不會知道了。
他的新職位工作很明確,平日閑置在辦公室內,只要一接到中央方面的消息,就要帶人去動工修築工事。
和自己想的差的實在是遠了不止一丁半點。
說實在的,自己倒也沒什麽可怨恨的。
因為正如那些文臣們說的一樣,那個比自己還年輕的人,確實才氣遠超自己,無論是先前筆試中的硬知識,還是後來殿試上臨時出現的考量,自己確實要遜色一籌。
只是從未消弭過的勝負心在作祟罷了。
若是一名年齡要長於自己的中了那個位置, 自己還不會說什麽。
只是毫無還手之力地敗於一個年齡比自己還要小一些的,實在是心中過意不去啊。
是不是給探長、給協會、給魔法學院丟人了呢?
在新的崗位上,真的還能實現報復嗎?
這些問題,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蕭淵是怎麽也想不通透了。
他其實不明白,這個被自己嫌棄的差事仍然有無數的人在前仆後繼地等待空缺,他只會在過去的一時失利中反覆糾纏。
說到底,一直以來,和自己始終過不去的,好像也只有自己。
蕭淵如今又在指揮著手下人在修築王國城堡周圍的城牆了。
這是國王陛下近來的新詔令,要求他在工期之類盡快完成。
蕭淵看著高築起的厚重城牆,在城堡郊外的平民區裡,已經不能再和以前一樣,一眼遠眺到王宮高聳的尖塔。
這哪裡是平地拔起的高牆,這分明是一道逐漸築在貴族和百姓們心中的一道深深的阻隔。
懷揣著無數人都羨慕的工作,自己卻是滿心反感,他幾乎每日都在焦慮,雖然他也不知道如今已經還有什麽可以焦慮的。
接下來如果認真工作下去的話,過些年自己升為可以參與政事的文職也完全有可能,但就是怎麽也無法過得去心中這道坎了。
他已經在心中謀劃,該何時正式提交辭職文件。
退守偵探協會,重新過著那為人不為己、勉強溫飽的生活,如今卻成為了蕭淵心中最迫切的想法,他很想重新退回到那個小小的舒適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