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隼敲了敲窗戶,很快的,不知何時醒來的甄生也翻窗來到了屋頂上。
“果然就在這村裡?”
甄生問。
“剛逃了,應該是走的地道。”
韓隼斷言說。
“先前問過這家人了,他們最近說沒見到外地人來,看來逃走這人來頭不小啊。”
甄生搖搖頭,歎了口氣。
見完全摻和不上他們的對話,魏鑫也識趣地先進入內室叫醒了沉睡的王雄和老劉。
“有行動!”
在魏鑫和老劉的相繼努力下,這位很好地掩蓋了所有人動靜的九尺大漢才終於不情不願地醒來了。
“怎麽樣,要用點手段問問這家人情況嗎?”
薛虎看了看腰間別著的那把殺豬刀,衝甄生說。
甄生正色說:“不行,要是人家真願意說,那就早說了,不願意說的話,也不要去逼問百姓,徒生事端,這一定是事出有因的。”
他對著薛虎和韓隼說:“兩位仁兄這次若能少造殺孽,甄某一定會言出必行,煙酒錢少不了兩位兄弟一分!”
薛虎撇撇嘴,但想著多費些殺豬的功夫,又怎有什麽能都不乾就拿錢省事呢。
橫豎都是賺錢嘛,不寒磣。
韓隼側躺在屋內,一隻耳朵緊貼著地板。
“確實是這家人把人放走的,他們方才匆匆回來假裝入睡。”
“明天一早能想辦法把這家人支開嗎?拖到讓他們日落回來就可以。”甄生看著魏鑫問。
魏鑫想了想,然後應下來:“沒問題。”
當夜,魏鑫就帶著王雄和老劉來到了那位張縣令駐扎的營地中。
“你們說,找到犯人下落了?”
張縣令平靜地問。
“不錯,如果他們判斷正確的話,現在犯人應該藏匿在那戶人家的地道中,現在不知道去哪了。”
“哦....”
縣令沉吟了一會,然後又說;“不得驚擾百姓。”
魏鑫大度一笑,道:“縣令大人,我們孰不是百姓的兒子,又怎麽會因為公差就乾預民生呢,您且放下心吧。”
“嗯...”
縣令似笑非笑的看著魏鑫,說:“我那天查閱了你們的籍貫,我知道,你和他們略有不同,還算是我清河縣的半個讀書人、良家子,只是為何每日都要與這些人廝混,可曾有過科舉的想法?”
“無有。”
魏鑫拱手,淡淡一笑。
“把你們明日的打算繼續說來聽聽。”
“明天早上,他們三個打算先去探知地道的位置,然後晚上趁著這家人回來的時機,我們也順勢匯同他們一起進入地道追查。”
“為何不立即行動?若是延誤了時機怎麽辦?”
“我們謹遵縣令大人的口諭,不得擾民嘛。”
魏鑫看著縣令笑道。
縣令反應過來,也難得的呵呵笑了幾聲,說:“你倒是個機靈人。”
第二天一早,張縣令就以協助百姓排水墾田的名義,帶著官兵公開在縣裡展開了實打實的農事工作。
鄉親們本就少經世事,本性質樸,見此完全不似作偽的情形,也趕忙帶著自家的農具前來助力。
這一下,不只是那家人來了,全村的百姓幾乎都被動員了起來,官民同心,熱火朝天地開展著這項工作。
不得不說,這位縣令大人還是非常聰明的。
這位張縣令身高不足八尺,身形更是消瘦,但乾起農活來倒是真挺賣力。
不過以他的身板....
一旁磨洋工的魏鑫見他手中鋤頭一時失力脫手,勸道:“歇會吧,你的手要脫臼了。”
“我張世馨豈是矯情之輩?在其位謀其政,與百姓同甘共苦,自是幸事。”
“話雖如此,事事也要量力而行,何苦這般執拗,稍作歇息後再來,難道不能事半功倍嗎?”
這個縣令可真是個能倔到死的性子,這人的手都已經幾乎磨得要出血了,仍然在一鋤一鋤地奮鬥著。
聞言,那人也只是在不聲不吭地擺著臭臉,繼續乾著活。
魏鑫看不下去了,上前幾步奪過他手中的鋤頭,替他忙活了起來。
“別想著什麽事都做很好,歇會吧您嘞。”
縣令在幾位親信官兵的拖拽下,勉強靠在了一處青石上歇息。
“看什麽看,歇完趕緊來幫鄉親們乾活!”
魏鑫注意到縣令幽怨而又無力的眼神,衝他喊道。
“要不說看不慣你們這幫書生呢,總是莫名的傲氣!”
縣令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依舊是那副臭臉地,邊走過來,聲音沙啞地邊指著魏鑫說:
“你.....”
“怎麽,這就要治在下的罪了?”魏鑫眯著眼睛看著縣令。
“你....叫什麽來著。”
“回稟大人,小民魏鑫。”
魏鑫從容對答。
“認識一下,我是張世馨。”
“額....”
魏鑫尷尬一陣,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為什麽瞧不起我們讀書人,你就不是讀書人了?”
張世馨質問道。
“我自然是讀書人,但絕不是空談義理,更不是自我感動之輩。”
“哦...你這麽說, 倒是我在自我感動了,不切實際了?”
張世馨向魏鑫伸出另一隻手,那隻手的虎口已經在向外滲著血。
“呵。為官自然是要心懷百姓不假,但是更要考慮實際,是如何為百姓做的更多,而不是像你這樣低效率的自我感動,在外人看來,又未免是在沽名釣譽了。”
張世馨啞口無言,接著又憤怒地指天發誓說:
“我張世馨,絕不是沽名釣譽之輩,如若有半分虛言,死無全屍!”
“何必這樣!”
魏鑫也完全沒有想到這人會有這麽激烈的反應,他連忙伸手攙扶著脖頸青筋暴起的縣令大人就地坐下。
看這人文文弱弱的,平時素來也是一副冷面,想不到卻是個性情如此暴烈的人。
他坐下後,仍喘著氣說:
“我確實看不起那些市井無賴,你可能接觸到的那些人很仗義,但是大部分這些地痞,卻多是輕以侵擾民生,重則聚眾打家劫舍為盜營生的,也許一個兩個的會是好人,但絕對不會是大多數,希望你明白。
我今日也就是看在你是個清苦讀書人,況且口中說的也都是堂皇之言,所以這才想以誠待你罷了,我初來任上,諸跡還未見成效,請君拭目以待。”
說罷,他又起身搶過魏鑫手中的鐵鋤,賣力地幹了起來。
鮮血順著他的雙手滴在了地上,那人卻渾然不覺,只是一鋤一鋤地伴著旁邊的老農一起在水田中耕作。
“好一副傲骨啊。”
魏鑫喃喃道,這副傲骨,自己應當曾在多年前也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