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打給的就是殘雪和薇,果不其然,二人沒一個接電話的,又打給魂,依舊只有忙音,雨瞳一個一個的打過去,除了幾個可能因為不熟而不接的人。他越打,心裡就越發的沉重,猶豫了一下,他也給七月打去了電話,兩人也算相熟...他是這麽想的。
一陣忙音後,他的手機中傳來了接通的靜謐聲,熟悉的聲音傳來,正是七月!雨瞳深吸了一口氣,急忙的對著七月說:“七月,你看新聞了嗎?那個頭盔有危險,它已經關住了第一批進入其中的玩家!”
只聽七月淡定的回答道:“我看到了,不過還是謝謝你。”隨後又問:”怎麽樣,其他人有接電話的嗎?”雨瞳有點失落的回答道:“冷我並沒有問,但幻和殘雪這些與我相熟的人,應該是都已經進入遊戲了....”
七月回復道:“嗯,我知道了,謝謝。”隨後又問道:“你的頭盔,也有類似於,玩家未進入遊戲那樣的提示嗎?”得到雨瞳肯定的回復後,他掛斷了電話,思索著什麽,接過名單,在一部分人後面的名字後做了標記,和他們的同事說:“這些是基本確認已經進入遊戲中的玩家,優先救助他們。”隨後投入了接下來的忙碌中。
另一邊,雨瞳有些疑惑..他在謝什麽,但七月已經掛斷了電話,片刻後,電話再度響起,他看向了屏幕,眉頭一皺,某種奇怪的回憶讓他有些不想接起,是自己的母親打來的....之前,這個電話的內容是讓他認真的去學習並非自己選擇的內容,他以為這能取悅自己的母親,直到這件事的辛勞回報己身。
打斷回憶,雨瞳慢慢接起,電話的那頭還未說些什麽,他就搶先一步說:“我沒事,那遊戲開服的時候我在睡覺,但顓應該已經進入遊戲了,我沒有打通他的電話,現在正在過去的路上。”電話那頭傳來簡短的女聲:“嗯。”還未多說什麽,雨瞳便掛斷了電話,解釋起來頗為麻煩,他...寧願多了解一下米家總部那邊的消息。
打開了平台,雨瞳看到了最新的新聞,東海市的玩家已經被安全的送往了醫院,至於其他地區的玩家,尚在找尋中。雨瞳松了一口氣,頂著自己的ID在下面發言:“還好,我也沒進去,好險...”不多時,下面就已經充滿了回復“這不是那個做視頻的up嗎?”“沒想到他竟然沒事。”
另一邊,探員們的車在前方開路,一隊車疾馳著將雨幕衝碎,而後方紅藍交織的光表面了,它們正是醫院的車隊,接到了城區內所有的玩家,爬上爬下,在全城兜兜轉轉的各位探員和七月一起松了口氣,車隊緩緩駛入醫院,一張張罩著塑料布的擔架從車上抬下。
但探員們的衣服被大雨澆了個濕透,來不及穿雨衣,他們不斷出入雨幕中,的衣服不曾乾過,雨夜的風甚為寒冷,拂過全身,彼此間的溫暖散了個乾淨,不少探員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不過依然握緊了手中的擔架,迅速的將它抬到了一個特殊的病區。
因為東海玩家眾多,醫院內已早早的清出了一層,七月看了看擔架上的人,正是殘雪,七月正和另一位探員抬著他,搖了搖頭,七月暗自慶幸,自己未戴上那個頭盔,不然自己簡直無法想象,柔依她會怎麽樣....
將殘雪抬到床上,抽出擔架,緩緩的關上了門,七月和其他探員們到樓下的指揮官處報道,站定後,七月看向了指揮官,他威嚴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一點柔和,隨後又嚴厲的說:“你們做的很好!但仍然沒有結束,他們還沒有醒來,接下來沒有任務的人負責看守這裡!七月...帶上頭盔,跟我來!”
七月接下來的任務是去各地回收頭盔,但目前,他只能跟其他探員和指揮官一起走上殘雪所在的樓層,明亮的燈光之下,他看到醫生和護士已然動了起來,在病房中進進出出,試圖做出一些努力。
跟隨指揮官走入殘雪的病房,七月看到了之前在米家總部見到的研究員,看到了七月到來,他激動的和指揮官握了握手,並對探員們說:“辛苦了,你們總算來了。”隨後身著白衣的醫生指著躺在床上的殘雪問道:“這個頭盔,能不能摘掉?”
研究員連忙搖了搖頭,回答道:“不行,不行,他們的意識數據還保存在我們的服務器中,貿然摘掉設備,意識回到軀體的路徑就斷掉了。”隨後他看向了殘雪,誒了一聲,指著他的頭盔說:“你們看,他的頭盔暗掉了,好像遊戲還未啟動?”看向殘雪,他的頭盔並沒像七月的那樣,閃爍著字體,像是關機了一般毫無動靜,眾人頭疼了一陣,完全沒有任何頭緒,只能繼續觀察,然後祈求他們平安歸來。
次日清晨,一夜未睡的雨瞳打開了顓的房門,從列車上下來,清晨未消散的寒氣驅散了他的冷意,顓的家中並無動靜,雨瞳查看了各個房間,顓並不在,只有門口放著一張紙條——顓我接走了,來醫院吧。
在潔白的病房內,一位戴著銀色頭盔的男子正躺在床上,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吊著一瓶鹽水,房門緩緩打開,映入雨瞳眼簾的,是床上蓋著白色被子的顓,和面對著自己,一身白衣,站姿挺拔的母親。
張了張嘴,雨瞳並未說出什麽,倒是母親對他先說話了:“你的哥哥已經接來了,看新聞這個頭盔不能摘下來,我已經報告了本地的探員….之後這段時間裡,他就待在這,你是要回去,還是待在這照顧他?”
雨瞳回答:“我就呆在這,照顧他直到他醒來,不用擔心我們倆。”隨後雨瞳的母親點了點頭,在病房和雨瞳聊起了這個頭盔的細節,直到上班,她穿著白衣,緩緩走出了病房。雨瞳看著面色發白的顓,歎了口氣,看著自己的頭盔,他有些猶豫,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戴上它,自己是遊戲目前的最強者,是與怪物作戰過的戰士,應該穿著這身裝備去保護他們——這也是雨瞳唯一能做的,雨瞳無法想象,在遊戲中死去是怎樣的感覺,但自己若是不在,流血與犧牲,將更多一籌。
為了不再有更多的流血和犧牲嗎?情緒越發低落,雨瞳及時的打斷了自己,他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麽樣,但如果真的像曾經看過的遊戲作品一樣,有人在虛擬現實中死去,就真的會在現實中死亡,雨瞳下定決心,那樣的話,自己將會以最快的速度,戴上這個頭盔,成為他們的戰士。
在發呆與焦慮中,雨瞳渡過了這個難熬的上午,當他抬頭望去,驚訝的發現,顓的面龐有些浮腫,而且越發白,按了按顓有些不對稱的手,留下一個指印,確實如此,並且一上午過去,鹽水竟然還沒吊完!雨瞳連忙給自己的母親打去了電話,不多時,他的母親就拿著一隻注射器與量管衝進了屋內,抬頭看了看,拔掉了鹽水,隨後蹲在床旁,低下頭開始為顓抽血。
雨瞳在一旁怔怔的問:“他…不會有事吧?”雨瞳的母親頭也未抬:“不一定會的,別著急。”話音剛落,雨瞳的手機響起,接起赫然是七月的聲音:“我們這邊的玩家正在變得衰弱,並且..身體完全不能補充營養,顓怎麽樣?”
雨瞳看了看試管內暗紅色的血液,雨瞳的母親立刻搖晃了一下,血液並未像水一般晃動,而像某種粘稠的物質,缺乏水分。雨瞳回答道:“沒錯,顓也是,我們打的鹽水完全沒有作用。”
電話掛斷,在醫生詳細的檢查了一陣,搖了搖頭後,七月旁邊的研究人員說:“這種反常的現象…如果不是病理性的,就是遊戲出現了某種問題,腦域通過調節某些功能停止了身體對於養分的吸收,因為….遊戲還未開始?”
研究人員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但時間緊迫,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床旁的指揮官聽後,向七月等人下了命令,他們必須在今天晚上六點前搞清楚這個問題,否則遊戲必須開始,雖然缺水兩天仍然不致命,但必須保存遊戲中玩家的反抗能力,而且不能太晚。
說是搞清楚這個問題…實際上…探員完全無能為力,這並非是現實世界的犯罪,這些時間,不過是給探員七月一個向親友告別的機會,若是搞清楚了這股從何而來的衰弱,便是有驚無險,若是搞不清,就是預留道別的時間。
七月依舊冷靜無比,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給雨瞳打去了電話,隨後和雨瞳細細的講明了官方的決定,在新聞的首頁,也會更新現在的情況,試圖讓其他的玩家也知道這一點,但據七月所說,目前沒有進入遊戲的人,就只有雨瞳和他,隨後他放下了手機,對著研究員和醫生們輕松的說:“那麽,我的工作就拜托各位先生了,我先回去,和他們說一聲。”隨後緩緩走下樓去。
另一邊,放下電話,雨瞳看向了自己的母親,電話的聲音不算小,她聽了個完全,手中的試管一下就掉到了地上,但她依舊冷靜,沒管地上的試管,她站起身來,坐著的雨瞳還要仰視她,她看著雨瞳,語氣依然平淡的說:“我都聽到了,你來決定吧,如果你拒絕進入遊戲,我會幫你和他們隱瞞的…但不需要你來照顧他了,我會盡我所能;但如果你決定進入遊戲,我這邊會為你預留一個位置,不必擔心,就在這屋。”
扭頭看了看自己身下坐的白色床單,雨瞳並未回答,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自己的短視頻評論,翻了翻,隨後向自己的母親展示了一下,並以同樣平淡的語氣回道:“你看,他們之前認為我還是很厲害的。”
隨後倒序過來,指著某個最近評論的ID說:“你看,這個人我認識,是魂的朋友,這次我去東海,也見到他了,你看他的評論—他和魂的家人一起,認為我在遊戲內能夠保護他們的朋友,保護他們的家人。”隨後笑了笑:“你說,這樣的人我又怎能拒絕呢?”掠過那些威逼利誘,道德綁架的評論,他又找到了自己粉絲的評論,他覺得雨瞳這一次一定能像贏過其他人一樣贏過遊戲,保護弱小的人,雨瞳慢慢說道:“我聽到了..他們正在召喚….若是畏首畏尾,決不能成為傳奇,不過是一場遊戲…若是取我性命,那便放馬過來。”
雨瞳的母親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什麽,甚至沒多看雨瞳一眼,拾起了地上的試管,走出了屋內,雨瞳打通了七月的電話,也沒管七月說的什麽,就對著那邊慷慨激昂的說:“就今晚,別失約!更別像冷一樣,完全不赴約!哈哈哈哈哈。”
哢嚓,那邊的電話掛掉了,雨瞳的笑容一收,看向了床上躺著的顓,他慢慢的說到:“我不會讓你們被一個該死的遊戲殺掉的,我…絕對會….”
另一邊,七月敲響了女友家的房門,他實在沒有勇氣挨個告知自己的家人,只是說自己要出差….除了知道頭盔這件事的柔依。他敲得很輕,很沒有底氣,但門頃刻間就已經打開了,主人仿佛就站在房門口,一身白衣白裙,她就這樣站在門口,紅著眼眶,看著七月。
七月無法對視,只是伸出手來,抱住了她,一句一句的道歉:“對不起…我的女孩,對不起…”甚至未多做解釋,良久,柔依抬起頭來,看著七月問:“不能..不管嗎?”七月看了看她,對著她說:“你也不希望..你愛的人變成凶手吧,我不能看著他們墜向深淵,絕不。”隨後對柔依伸出了手,要道:“把你的頭盔也交出來吧,這也是我的任務。”
柔依搖了搖頭,紅著眼眶看著七月,說:“不行,我保證不會跟進去的,但我要看著它,就像你就在這遊戲裡陪在我身邊。”
七月又要了幾次,最終未果,柔依有些生氣,將七月用力推出了門外,關上了大門。隔音很好,七月聽不到什麽東西,最後苦笑一聲,歎息著轉過頭去,頭也不回的向下走,最終驅車開往了殘雪他們所在的醫院,回到病房,七月什麽也沒說,坐在了床上,將帽子扣在了臉上,安靜的等待著夜晚的到來。
雨瞳這邊, 等待良久對他而言無疑是種折磨,如何解決這種折磨呢?毫無疑問是再做一期視頻,用這將夜前的黃昏,細心的講解了他為何選擇如此,以及安撫已進入遊戲中的人的親友,讓他們不再焦躁,隨後為自己打了打氣,說:“我要去拯救他們了,這期視頻暫時不會有回復了,但如果有回復的那一天,我會向你們好好展示,我所經歷過的一切。”
另一邊,七月的房門被人敲響,摘下帽子一看,自己的指揮官已經走進了他的房間,帶上了門,他連忙站起,向指揮官行禮,他拿著自己的手機,對七月展示雨瞳的視頻,說:“你看,他們都不怕。”隨後拍了拍七月的肩膀,對七月用力的說:“你是我手下最精銳的探員,我相信你不會畏懼!你們都不會死在這裡,現在,去解決這個讓大家焦頭爛額的事吧!”
隨著時間緩緩走向終點,指揮官慢慢關門離去,透過縫隙,七月看到自己的探員兄弟們都在外面,表情緊張莫名,卻未發出什麽聲音,房間內靜謐無比,七月看了看仍在閃爍文字的頭盔,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氣,戴上了它,躺在了床上。
另一邊,雨瞳凝視著熟睡的顓,看了眼時間,低聲說:“時間到了啊…到我了,希望這次的步伐,並非一無所獲。”沒什麽多余的感慨,雨瞳放松的戴上了頭盔,隨著屏幕暗下,意識緩緩的潛入了一片黑暗…
房門緩緩打開,一道身著白衣的身影走了進來,她為雨瞳整理好了衣服,輕輕的吻了吻她孩子們的額頭,隨後為雨瞳蓋上了被子,關上了燈,在關門前輕道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