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聞道沒變什麽樣子,除了頭髮比以前短一些。
他的眼睛還是很好看,即使是在夜空下,眼底都似乎在熠熠生輝。以至於梁辰煙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隻記得那首Gangsta的歌,隻記得五年前他們相處的短暫時光裡他對自己的好。
但她現在不是十八歲了,也沒有變成一個戀愛腦,她很快想起了他們最後一面那個“渣男”一般的吻,和更加“渣男”的宣言。不說喜歡,不能陪伴,不給名分,給個吻就想讓人家記五年,誰受得了?
如果他一直不出現也就算了,就當做了一場夢,夢裡有個生得異常俊朗的人愛過自己。愛過嗎?權當愛過吧。
誰知他又出現了,還是在梁辰煙對他的傾慕和怨恨都在逐漸消散的時候出現。這就讓她有點不知所措了。
內心裡翻上來無盡的委屈和氣憤,但她實在沒想到要怎麽面對他。
曹聞道似乎也沒想好要說什麽。
楊奕跟曹聞道更不熟,只是點頭之交。
三人詭異地沉默了十幾秒鍾,最後還是曹聞道上前了一步,想要跟梁辰煙打招呼。
但梁辰煙拉著楊奕生生讓他們倆走路的軌跡拐了個彎避開曹聞道,她頭也不回地往保安崗亭旁邊的小門走,好似她根本就不認識曹聞道。不,是好似她根本就沒看見誰。
曹聞道臉上剛剛露出的一點笑容漸漸消散了下去。但他也沒說話,看著楊奕一直摟著梁辰煙,兩個人狀似親密地走進了小區,一臉落寞。
是了,五年了,憑什麽讓人家一直等我,就憑那個吻嗎?曹聞道苦笑著搖搖頭,在小區門口繼續徘徊。
梁辰煙和楊奕回到了家,滿臉都寫著“我不高興”的梁辰煙把自己的東西摔在沙發上,喝水,放水杯,把手機放在茶幾上,什麽都搞得聲響非常大。
楊奕搖頭,擺好她亂放的拖鞋,自己也換了鞋,坐到她旁邊問:“要聊聊嗎?”
“不聊,生氣。”
楊奕失笑:“還說得出生氣,看起來也不是真的有多氣。”
梁辰煙瞪他一眼,為了表示自己是真的很氣,一句話也不說,就去找睡衣洗澡去了。
楊奕歎了一口氣,也進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醒來梁辰煙有些頭疼,不是因為自己昨晚喝酒了,而是因為昨晚失眠了。
渣男曹聞道,找自己幹什麽,害得她失眠。
頂著一個沉重的腦袋,梁辰煙梳洗好了走到客廳。楊奕上學比梁辰煙上班的地方遠一些,通常他出門更早,這時他早就走了。
餐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牛奶和烤麵包,雖然日複一日吃了這麽多年梁辰煙覺得多少有些乏味了,但是讓她自己做她也不知道吃什麽好,就還是味同嚼蠟地把那早餐吃了下去,然後背著包去上班。
梁辰煙按時到了辦公室,那裡仍然異常安靜,除了有個阿姨在搞衛生,同事一個也沒有來。梁辰煙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發現不知道做什麽好,因為昨天第一天就是給她介紹了一下街道辦的工作職責和組織架構,至於她自己的工作內容,說是明天再說,所以梁辰煙現在有點閑得慌。
上班時間是9點,但是9點10分了,靜悄悄的辦公室裡還是只有梁辰煙一個人。昨天因為跟環衛工人爭論花草的問題,她到辦公室有點晚了,進去的時候大家都在了,但今天卻發現一個人也沒有。她開始忐忑起來。
不會是記錯了,今天其實是假期?梁辰煙掏出手機看了看日期,沒錯,周三。不放心她又搜了一下萬年歷,不是公眾假期。
但,人呢?
她不知道的是,其實昨天是因為大家都被通知了有新人要來,所以才個個都準時上班的。
這不行,梁辰煙想,老師說過,得眼裡有活,不能在這裡乾等著分配活,自己來找點活乾也行。
不過找什麽活呢,不需要技術的活比如清理打掃什麽的阿姨已經幹了,還肯定比自己乾得更好。
梁辰煙環視了一遍辦公室,看見直飲水旁邊的台面上有一個滿是茶垢的玻璃壺,旁邊還有一個蒙塵的咖啡機。
半小時後,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地來上班了。
梁辰煙也不笨,猜到這就是編制內人員的靈活性,她倒是無所謂,從小就不愛管別人閑事,反正只要她自己的這份穩定工作能保住,別人的事跟她沒關系。
同事們一進辦公室,就聞見了一股香味,馥鬱濃厚,提神醒腦。
有人循著味道把眼神落在了洗手台邊上的台面上,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不知道誰送來但從來沒用過的咖啡機被清洗得一塵不染,明淨錚亮。咖啡機旁邊放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擺著五杯咖啡,上面還冒著熱氣,五杯咖啡裡的拉花都是一樣的,是一個簡單的孩子笑臉,甚至還能看到孩子頭上翹起的一根頭髮,可愛得都不舍得喝。
“小梁,這不會是你做的吧?”第一個發出驚歎的是社區老資歷熱心大姐王菲菲,年紀大約不到四十,最是熱心開朗,非常適合社區的調停業務。
有編制的打雜人員,負責打印機電腦網絡家電下水道等一系列需要硬技能的三十歲前IT民工盧浩揚搖了搖頭,帶著批判的眼神說:“不像,不像,應該是外面送的。”
王菲菲:“外面送的?看起來杯子有點像我們的呢。”
盧浩揚愣了一下,也不承認自己猜錯了,第一個端了一杯咖啡起來送到左邊嘬了一口,閉眼露出了陶醉的申請,但嘴裡卻說:“還行,但比我從前上班那附近的咖啡館差一點。”
據說他之前畢業後就進了大廠,非常卷,卷到他生了一場大病。然後頓悟要拯救自己的人生,要過慢生活,賺錢什麽的都是浮雲,便毅然決定考公,然後成功上岸來到了街道辦,舍棄了自己的專業領域,用牛刀天天在這裡殺雞。
第二個嘗試咖啡的是辦公室主任劉向東,年齡四十加,保養得還挺得當,除了嘴上打些官腔,身材倒是沒走樣,小肚子不太明顯,地中海也還沒出現。他也就是昨天在梁辰煙後面看見了她和環衛工人爭論的人。大家都叫他老劉。
老劉試了一口,把小孩兒的頭髮吸走了,整張孩兒臉自然就扭曲不成形了,還有一口泡沫留在他的嘴邊。
他伸出舌頭舔了一圈,立馬笑得很開心:“哈哈,不錯,比我從前上班那附近的咖啡館好喝呢!”
盧浩揚問:“您從前在哪上班?”
“老區。”
大家都嗤之以鼻,S市的老區是著名的髒亂差,那邊沒有什麽像樣的大公司,咖啡館也不是什麽專營咖啡的店,咖啡也絕不可能有多好喝。
“老區那裡有咖啡館?”盧浩揚繼續問。
“沒有,麥當勞的咖啡。”
第三個端走咖啡的人聽了這句一口噴了出來,噴得盧浩揚一身。幸好她一口喝得不多,衣服還不算太濕。
這位叫郭美琪,據說家裡很有些關系,考公的時候分數是勉強上線,但面試的時候憑著關系加了不少分,就成功上岸了。但可能家裡把小公主慣得很好,她沒有什麽厲害的技能,只能來街道辦做些不需要什麽技能的活。因為小公主長得還挺漂亮,可以說是這個辦公室的一個花瓶。
說起來他們辦公室的人都是打雜,不同的是,老劉總管打雜人員,王菲菲勝在擅長溝通可以忽悠別人打雜也可以說自己不是打雜,盧浩揚靠技術可以說是高級打雜人員,郭美琪是有編制的打雜人員,而梁辰煙是編外人員。簡而言之,可以說梁辰煙才是唯一一個真正打雜的人。
這些人的八卦都是王菲菲大姐昨天告訴梁辰煙的。
梁辰煙其實沒想好自己要不要考公,但今年街道本來也沒有有編制的名額,只有這個合同製員工的職位。梁辰煙也沒想好以後是不是一直在體制內機構做,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這樣的工作風氣,但她的專業選擇性也不大,便隻好先申請了這份工作來做一下看。
郭美琪噴了盧浩揚一身咖啡,覺得不好意思,放下杯子就扯了紙巾給他擦,嘴裡一直說對不起,盧浩揚被噴得一臉怒氣,但好在郭美琪認錯態度好,他也只能作罷。
郭美琪:“小煙這咖啡多好,噴了這麽多,好可惜,不行,我要去點個蛋糕配。”
王菲菲:“小煙,真是你點的?破這個費幹嘛?老劉能不能給人家報銷了?好歹是大家都喝了。”
老劉:“能報能報,不過下次得提前給我說一下,不是不讓喝,就是讓我有個準備哈。”
梁辰煙笑著說:“不用報,沒點,咖啡和牛奶都是我在櫃子裡找到的, 衝泡咖啡這點技能我有啊。”
原來從前茶和咖啡就是梁甫森的續命神器,雖然梁辰煙那時還小,不適合喝這些,但聽看梁甫森天天喝天天講便耳濡目染了一些理論知識。但以前的梁辰煙並不精通這些,是後來梁甫森夫婦去世了,梁辰煙除了去泰拳館去打工,想起梁甫森愛這些,也去過咖啡店打工,學會了一些咖啡店侍應生必備的技能。
在咖啡店裡,這都不算什麽,但在普通人群裡,一杯有著奇妙拉花的咖啡總是能讓人驚歎並不由得心情變好。
“你太厲害了!”盡管年紀比梁辰煙還大,郭美琪卻似乎在這一刻變成了她的迷妹:“我就什麽都不會,別說拉花了,咖啡機我都不會用。”
“這個很容易用的,你想知道我隨時可以教你。”
“不要,我每次說要自己泡,我家保姆都好像擔心我會搶走她的工作。”郭大小姐直接拒絕,無心地炫了一個富。
梁辰煙看了一眼王菲菲,發現她眼裡的神色和自己的情緒類似,都是有點被傷害但是也沒辦法的感覺,便也笑笑說:“那沒事,以後咱辦公室的咖啡交給我了。”
“哇!太好了。”這句是梁辰煙沒想到的異口同聲。
辦公室的人她還沒有特別熟,雖然出身不同,性格迥異,但目前來看沒有特別難相處的人,就連郭大小姐,擺架子炫富什麽的也都是無心之舉。
梁辰煙松了一口氣,想象中的辦公室政治似乎在這裡並沒有,就是不知道工作本身難不難。
剛想完工作,工作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