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辰煙好奇地從地上把那東西撿起來,是一張卡片。
她瞟了一眼就訓曹聞道:“這麽大個人了,身份證都不好好放起來,幸好是掉在了我們家,掉在外面你就麻煩了。我知道你是個富二代,富二代補辦身份證也是得去公安局吧?沒有什麽VIP加急服務吧?”
曹聞道想從梁辰煙手裡把身份證搶過來,但梁辰煙偏過身子躲開了。
這麽好的看證件醜照的機會,她怎麽會錯過呢。
梁辰煙仔細看著曹聞道的身份證。可惜了,這人的顏是真的能扛,證件照也不怎麽醜,還比日常生活中的本人多了一絲莊重,少了一些粗獷,很像個乖乖的好學生。
梁辰煙盯著那照片細細看了快一分鍾,才十分不舍地把眼睛移向文字。
“馬嘉?為什麽你叫馬嘉?”
梁辰煙猛地抬頭看了曹聞道一眼,又低頭去仔細看身份證,一邊看一邊說:“你取了個藝名?還是為了讓你家人找不到才改名換姓?的確,曹聞道這個名字聽起來就不像普通人會取的名字,你自己翻書取的吧?可是馬嘉這名字也有點奇怪,富貴人家不是取名很大氣嗎,你這名字也太隨意了一點,也不比曹聞道這個名字好,耳朵不好的人還以為是叫馬甲呢?”
她一個人自顧自的說了一大堆,回頭再看曹聞道的時候,發現他差點笑翻在沙發上。
梁辰煙拍了他手臂一巴掌,粗聲粗氣地說:“笑夠了沒?起來給我老實回答問題。”
曹聞道這才把去垃圾站打探的事情說了出來。
梁辰煙也捂著肚子笑,笑夠了問他:“現在馬甲終於掉了?”
“早掉了。”
“不對哦,你身份證不是還在那大叔那裡嗎?什麽時候拿回來的?”
曹聞道不回答,從另外一側的口袋裡又掏出一張身份證來,又從上衣口袋裡也掏出一張來,一起遞給梁辰煙。
梁辰煙接過來看,全是一樣的,都是曹聞道的乖乖學生照,通通都叫馬嘉。
梁辰煙又笑:“這是做了多少張假證啊,都夠你去坐牢了吧?不是,關鍵你幹嘛每個口袋都放一張啊?這樣不是更容易丟嗎?掏什麽都得掏出身份證來。”
“我這幾天顛沛流離的,這身衣服換下來一次但沒來得及洗,今天聽說能來師父家裡吃五年前就欠我的飯,我連一分鍾都沒耽擱就又穿上這身衣服來了。之前也不是故意要每個口袋都放,就是覺得一次掏出一張來好過一次掏出好幾張吧,那不一下就露餡了麽?”
雖然是奇奇怪怪的腦回路,但也不無道理。梁辰煙懶得跟他理論這個,倒是逮著他的名字問了個遍。
“所以曹聞道是你的真名吧?”
“如假包換。”
“誰給你取的名字?”
“爺爺。”
“有什麽寓意?”
“不是簡單直接麽?”
“朝聞道夕死可矣?”
“嗯呐。”
“會不會有點不吉利?”
“所以叫曹聞道,沒叫曹夕死。”
還挺貧嘴,梁辰煙又壓著曹聞道在沙發裡揍了一頓,但沒用上三成力氣。
“你老是問我問題,換我問你唄?”曹聞道說。
“你想問什麽,來吧,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喲,這麽豪爽,可別後悔喲。”
“姐就是這麽豪爽!”
“你為什麽叫梁辰煙?”
“我爸說,我出生那天早上,他看見我媽病房的窗戶往外看,就看見兩個大煙囪裡冒出來兩股青煙,所以,早晨的煙,晨煙,後來可能覺得辰字特別一點吧,就改了。”
曹聞道捧腹笑:“兩股青煙有點‘祖墳冒青煙’的感覺。”
梁辰煙:“可不是祖墳冒青煙才生出這麽優秀一個女兒麽!”
“你還挺自信。”
“要不然呢,玩笑你聽不出來啊?”
“知道了,不過,辰煙,但還蠻好聽的。”
“那是,你師父難得感性一次。”
“你都有什麽愛好?”
“那可多了,不過,這個問題,等下你也要告訴我。”
“可以。”
“我喜歡攀岩,滑板,蹦極,飆車……”
“你還飆車呢?你會騎車嗎?”
“不會,但我看你騎車酷斃了,以後跟你學唄!”
“沒問題。那你討厭什麽?”
“我討厭跳舞,學習,還有當眾發言。”
“當眾發言有什麽好討厭的?”
“就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你知道有多讓人慌亂嗎?”
從小就在鎂光燈下的天之驕子曹聞道不能理解,搖頭說:“我知道有多讓人驕傲。”
這句話又換來梁辰煙的一頓胖揍。
“對了,差點忘了正事,生日禮物呢?”
梁辰煙伸手攤開掌心,眨巴著眼睛看著曹聞道,一臉乞求的可憐樣。雖然知道她是裝的,曹聞道還是差點被她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撩走了心魂,深吸一口氣才堪堪穩住。
怪了啊,明明不喜歡這種不懂事的丫頭片子的。
他把在手心裡攥了好久的東西遞到了梁辰煙的前面,自己卻有點不好意思看,偏過了頭去,似乎擔心她會罵他。
梁辰煙第一眼沒認出那是個什麽東西,隻好又湊過去了一點,這才看得清楚一些了。
“是……琥珀?”梁辰煙用兩隻手指輕輕捏起那個晶瑩剔透的黃色不規則圓形物體放在眼睛前面仔細看,有點不敢確認。
曹聞道點頭,難得的有點不自在,撓了撓自己的頭髮。
“你為什麽好像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曹聞道回頭來,驚訝著問:“我自己戴過的,不是新買的,不寒酸嗎?”
“寒酸什麽呀!”梁辰煙又捶了他手臂一下,咧開嘴笑:“你不知道這種東西多珍貴嗎?”
她細細地轉動自己手裡如鵝卵石大小的琥珀,明黃色樹脂裡麵包裹的是幾片松針,外表閃著淡淡的亮麗的光澤。她驚歎著這已經存在了地球上興許有幾億年的東西,眼裡全是愛不釋手。
過了好久,梁辰煙才似反應過來,像個滿腔好奇心的小學生,認真地問曹聞道:“你是怎麽搞到這個東西的?這是隨隨便便可以買到的嗎?不對,你們這些奢侈的富二代不會是花了天價在某個拍賣會買的吧?是不是蘇富比?”
曹聞道忍不住笑:“你這天馬行空的思維能不能收一收,霸總小說看多了?”
“喲你還知道有霸總小說這個東西啊?”
“聽過而已。”
“所以呢?真是拍賣來的嗎,霸總?”
“你想多了,其實沒花錢,所以才怕你嫌棄。”曹聞道說。
“什麽?沒花錢?”梁辰煙思維又發散了,她壓低聲音問:“難道是偷來的?博物館什麽的不好進吧?遍布的紅外線好躲嗎?還是你認識拍賣行的人你們裡應外合暗渡陳倉?這樣的話我有點不想收了,別明天有警察來找我,我這麽年輕,不是很想留案底。”
曹聞道被她笑死了:“你去研究所偷看資料的時候怎麽不覺得自己在違法犯罪呢?”
梁辰煙經他提醒也想起了那次尷尬的被抓包,笑著說:“那時候畢竟是為了老梁豁出去了嘛。現在我一個有父母雙親寵愛的人,為什麽要冒這些風險呢?”
說得很有道理,曹聞道也不得不佩服。他看著梁辰煙天真的笑臉,忍住想去刮她鼻子的衝動說:“放心,來路正當,是我自己挖的。”
“自己挖的?”梁辰煙表示不是很相信:“你欺負我年紀小不懂事嗎?這東西是個人就能自己挖得到嗎?”
她把那個琥珀又拿起來放在眼前轉了轉,毫不掩飾眼裡的驚歎和喜愛,說:“如果真是你自己挖的,我得懷疑這可能是前幾年義烏手工品工廠製造的,被人不小心丟到什麽小眾旅遊景點,然後被你這個冤大頭撿到了。”
曹聞道忍不住逗她:“如果真是這樣的,你會怎樣?”
“不會吧?到底真的假的?你這人怎麽這樣盡說瞎話,我就知道沒那麽容易弄來真的琥珀。”
她把琥珀放在自己白色的褲子上,發現它竟然透著淡藍色的光。
“這真的是琥珀嗎?琥珀不都是黃色的嗎?為什麽還有藍色?”
她拿起琥珀看,藍色又不見了。
她轉頭看著曹聞道,眼裡全是問號。
“哦,我猜,可能是品種不一樣,我這個……也許不是那麽純,有點雜質吧。”曹聞道解釋,眼神有點閃躲。
梁辰煙拍他肩膀安慰他:“唉,別不好意思,就算有點雜質也是琥珀,已經很好看了,我不嫌棄的。”
曹聞道把在嘴邊的千辛萬苦挖到琥珀的過程吞了下去,裝出很輕松的樣子哈哈笑:“你被騙了吧,算你聰明,哪裡能處處都有琥珀啊,確實是人工的,在國外旅行的時候看到市場上賣的,我看它漂亮就一直留著,今天沒時間去買禮物了,給你留個紀念而已。”
梁辰煙臉上有點輕微的失望,但很快換成了笑臉,說:“我就知道!唉,這樣也好,要是真的琥珀我才壓力大呢,這麽珍貴的東西給我我受之有愧,反而是個普普通通的東西就挺好,這個東西,雖然不值什麽錢,但也蠻好看的。謝啦!”
“你喜歡就好。”
“不過,你早就知道今天我過生日啊?怎麽會準備了禮物?”
“不知道呢,幸好師父隨口提了一句,我去買也來不及了,身上就這個還算別致的東西,這東西雖然不貴,但……跟著我走了不少地方,我一直都順遂,所以有一丁點兒的‘迷信’,覺得有它在我就安心,所以就送給你,也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吧。”
看曹聞道突然認真地講這麽多,梁辰煙突然覺得那塊琥珀重若千金,想收怕太珍貴,不收又怕曹聞道不開心,有點糾結。
曹聞道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不在意地說:“收下吧,只是一點心意,不好意思的話我生日還回來, 我生日是一月二十號。”
看他似乎真的不在意的樣子,梁辰煙才開開心心地把那琥珀收好。
接著她又開始翻遊戲,說要曹聞道拿出實力來陪她好好玩一場,兩個人一定要分出個勝負來。
曹聞道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原來還有一點的對琥珀的舍不得也徹底放下了。在她那裡,跟在自己手上又有什麽區別呢,琥珀還是原來的那塊琥珀,只要她開心就好。
玩到深夜,兩人也有點困了,曹聞道再次丟掉手柄。
梁辰煙撅起嘴巴:“你比我多一點點分,就一點點,再來一局說不定我就贏了。”
曹聞道打著呵欠:“再來一局你也贏不了,都十幾局了,姑奶奶你饒了我吧,我已經很久沒睡了。”
雖然不甘心,但看曹聞道是真的眼睛都要睜不開的樣子,梁辰煙還是去取了枕頭和毯子過來,丟給曹聞道,還找了一套梁甫森的舊睡衣給他。
曹聞道坐在沙發上看著居高臨下的梁辰煙,尖尖的下巴還挺可愛。而且,這姑娘雖然嘴上不饒人,手下更是粗魯,但很細心,很會照顧人。
想著想著,心裡又有點癢癢的。曹聞道強行壓下心裡莫名的情緒,只是嘲笑自己心態還有待提升。
但那精通戀愛流程的姑娘一點也沒看懂曹聞道不經意流出來的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欣賞,甩頭就進了房間,關上門,還聽得到反鎖的聲音。
這聲音把曹聞道腦子裡剛冒出細芽的旖旎心思徹底給掐滅了。想什麽呀,師父的女兒,今天才成年,罪過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