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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意志》第25章 噩耗
  眾所周知,蟑螂可以說是世界上生命力最強的生物之一。環境日益惡化,生態鏈岌岌可危,許多珍稀物種瀕臨滅絕,而蟑螂卻是一些在惡化的環境下還能生存甚至不斷繁衍到壯大的一類物種。

  蟑螂為什麽能在惡劣的環境下生存,因為它們的各個身體構造都在貢獻。

  它們的呼吸系統很特別,可以依靠皮膚呼吸,外殼在昆蟲裡算是堅硬了,可以抗壓抗打擊,免疫系統發達,可以抵抗各種細菌病毒的入侵,生殖力強,雖然壽命不長,但繁殖速度很快,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它們的消化系統異常強大,口器,前腸,中腸,後腸,還有品種豐富的消化酶,讓它們能進食,消化,吸收許多種食物。*

  薑愈發現那隻進化的美洲大蠊身體內的粘液功能異常強大,她不知道具體是什麽物質做到的。

  蟑螂身體內本來就有很多酶,興許這是一種新的酶。她想要把這種物質提取出來,驗證自己的猜測。

  提取的過程相當順利,沒錯,確實是一種類似酶的物質,分子式相似,但又和已知的酶不盡一樣。

  薑愈嘗試用這種“酶”和很多東西放在一起,確實它也有酶的功效,很多有機物都被分解了。

  每個酶都要和自己特定的底物結合,形成酶-底物複合物才能產生催化作用,這種“酶”的底物很奇怪,是那隻死蟑螂體內的另一種奇怪物質。

  為什麽說它奇怪呢,因為它和其它底物都不一樣,薑愈發現它和塑化劑的成分非常相似。

  可是蟑螂身體內怎麽會有塑化劑呢?

  轉念一想,如今地球上的塑料那麽多,別說大型動物,植物,甚至人都不免吃進去,蟑螂體內怎麽就不會有呢?

  正是這種奇怪的“酶”-“塑化劑”結合物,讓進入到這種蟑螂體內的塑料被消化吸收掉了,而多半它身體內的塑化劑就來源於它吸收的塑料成分。

  薑愈在模擬生物消化系統的環境下觀測到了這些結果,心裡異常激動。

  這可是科學界的大發現啊。她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體會居裡夫人的心境。

  所以,她有些忐忑,開始懷疑自己了。

  人類歷史上那麽多優秀的科學家發明家,有多少是失敗了無數次才獲得成功,甚至畢生都不能成功的。憑什麽她薑愈就能這麽幸運,偶然就能發現新的物種,新的物質,諾貝爾獎必定沒有那麽容易獲得的吧。

  本來她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跟領導辛懷恩報告的,但是這突如其來的不自信讓她退縮了。

  尤其最近她發現辛懷恩有些當領導的毛病了,動不動就發脾氣,對自己的老同學薑愈也不甚客氣,還有幾個年輕人被當作出頭鳥挨了幾次批評。

  她決定先壓一壓這事,等有更多細節和證據的時候再告訴他,這樣他估計心情會好點,實驗組裡的同事日子也會好過點。

  那天是個周五,梁辰煙被接到楊奕家裡去了,秀秀說要給他倆做大餐,楊宏遠和梁甫森都在公司加班,薑愈本來打算早點回去好好洗個頭的想法便乾脆取消了,她留在了實驗室,認真研究這個新奇的物質。

  因為想要求證的心情太急切,她不想停下來,即使做到了下半夜,還是不知疲倦。突然有一次觀測的過程中她在“酶”的催化過程中好像看到了什麽關鍵的東西,便低頭去看。

  就是這一低頭的瞬間,她感覺自己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奇怪的味道,很輕,很淡,但很奇特,說不上是什麽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因素作祟,薑愈覺得在聞到這個氣味不久,她就有些頭暈,感覺頭突然有點重,腦子似乎停止了工作,有一瞬間的意識混沌,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在幹什麽。

  薑愈甩甩頭,這種感覺又消失了,她覺得應該是自己太累了,畢竟她今晚研究這蟑螂都快七個小時了,她才想起來自己晚飯都沒吃呢。

  時間太晚,雖然薑愈仍然可以用手機點外賣,但她又不想放下手頭上正在探究的東西,這就是科學家的共同特點吧。

  倒也不是因為他們總是那麽廢寢忘食,而是人有時候真的不想把做到一半的事停下來,沉浸於實驗研究的科學家如此,沉浸於遊戲的年輕人亦是如此。

  薑愈那些天正巧看到國內外許多報道說垃圾問題日益嚴重,塑料導致海洋災難等等。做為一個生命科學方向的博士,她自然也一心想著怎樣去解決塑料垃圾的問題,拯救地球上的生物。

  突然她發現了一隻帶著能消滅塑料的物質的蟑螂,這和她目前的研究不謀而合,簡直可以說是上帝送給她的禮物,得來全不費工夫。

  誰說它們是肮髒可惡的生物,薑愈覺得自己都要愛上蟑螂了。

  薑愈的獨自研究進行了幾天,但她仍然想要跟別人分享,也希望有一個擁有專業知識的人能和她一起探討,於是她自然想到了自己的丈夫梁甫森。

  梁甫森和她的專業領域不同,但基本的生物學知識是不會差的。之前他們討論工作中專業的問題並不多,但這次,薑愈覺得事關重大,所以最後決定先跟梁甫森分享。這就是她為什麽興衝衝來找梁甫森的原因了。

  後來兩個人在梁甫森的實驗室裡又做了不少研究,薑愈很興奮,梁甫森也很激動,兩個人好似都打了雞血,鬥志昂揚地工作了好幾個禮拜。

  但是梁甫森還是從這一系列令人激動的事情裡表現了一點擔憂:“好好,我還是不放心,你說你那天聞到了什麽味道,然後就不舒服了,後來沒事了吧?”

  “沒事。”薑愈一臉“你放心”的表情,說:“事實證明,我這幾天都沒什麽不舒服,應該就是我心理作用,而且,我不知道酶類還能被吸入並造成人體反應的。”

  “那你為什麽讓我研究人體毒副作用?你確定真的沒事?”

  “哎呀你放心好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還能不清楚啊?之所以讓你看看,是想到畢竟這是一種新物質啊,新物質誰也不了解,總是不能排除沒有毒副作用的對吧?”

  梁甫森想了想,點頭:“你說得對。”

  梁甫森那天夜裡在自己的小記事本上寫下:“好好太厲害了,我也不能落後啊。”

  然後也開始了辛勤的毒副作用研究。那些日子裡,他的白鼠家族輪流開工,乾得不比他們夫妻倆輕松。

  講到這裡,梁辰煙的電話響了,是小胖打電話過來問他們怎麽樣,兩個人互相交換著家人,朋友和周圍人的近況。年輕人話多,梁辰煙更是開心,忍不住跟他分享自己老爸回歸的事情。

  楊奕那邊也是不敢相信,梁辰煙隔著電話都聽到他對著父母喊:“老爸老媽,等下我跟你們說一個驚天大消息!”

  梁辰煙也開心,兩個人一起不知道聒噪地聊了多久。

  梁辰煙打完電話回來,薑愈和梁甫森已經講到了那年那場大火。

  在大火之前,薑愈不知怎麽在實驗室暈倒了。她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看到的是吳秀。

  她轉動眼睛四處看了看,自己是在醫院裡無疑。

  看到薑愈醒來,吳秀連忙問:“你醒了,好點了沒有?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眼裡滿是關切之意。

  楊宏遠和吳秀跟薑愈和梁甫森一向交好,自從楊奕和梁辰煙在幼兒跆拳道班不打不相識的時候就開始了。

  他們一開始是靠著兒女的交情維系著的父母友情,甚至互相的名字都不知道,手機裡的聯系人都是冠名“小胖媽媽”和“小煙媽媽”。

  但後來梁甫森和楊宏遠開始聊得多了,發現他們有著共同的創業愛好,梁甫森做醫藥技術,需要一個人管運營,楊宏遠學的工商管理,在藥企任職多年,一直想自己做,兩個人便聊著聊著一起創業了。

  這時,他們互相的聯系人備注終於冠上了全名,兩家人才真正成為了好友。

  但是,一般人身體出了毛病進醫院,一般來的也不會是好友。除非,親人因故缺席。

  梁辰煙不在薑愈不覺得奇怪,她一個孩子還要上學,肯定也不會特意通知她母親進了醫院。但梁甫森為什麽不在呢?

  薑愈開口問:“秀秀,怎麽還麻煩你過來了?甫森和宏遠是不是又忙起來了?”

  說完她坐了起來,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什麽不舒服,說:“我感覺我也沒什麽不舒服了,是誰通知你的呀?我沒事了,我回家吧,一會小煙放學了我還得做飯呢。你也趕緊回去吧。對了,要不叫上宏遠和小奕都上我們家吃飯去吧?”

  吳秀沒有回答她的任何一個問題,她坐在床沿上,拉著薑愈的手,還沒說話,眼睛就濕潤了。

  “怎麽了,秀秀?發生什麽事了?我……檢查沒什麽問題吧?不小心發現癌症了?”薑愈也想不到什麽讓吳秀哭的原因,但從醫院裡醒來多半會是自己被確診了什麽大病,薑愈有些半信半疑,所以半開著玩笑問。

  她不怕這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就算是真的得了絕症她也看得開。

  “不是……”吳秀聲音有些抖,但是這事遲早要說,況且事態緊急,後面還要好多事要薑愈去做,她只能按捺著自己還未平複的震驚告訴薑愈:“好好,你不要激動,甫森出事了,他們公司實驗室起火爆炸了,甫森他……沒逃出來,宏遠也在樓上病房住著呢……”

  吳秀眼淚止不住了,伸手擦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了薑愈一眼。

  薑愈僵在了那裡,似乎在聽什麽她聽不懂的話。從小到大,她還沒有什麽聽不懂的知識,惟獨剛才這個消息,讓她十分不解。

  剛才給自己做心裡建設說“就算得了絕症都能挺得住”,但聽到了“梁甫森不在”這樣的消息卻讓她不知所措。因為那個是自己深愛的人嗎?

  就像三毛說的,我一定要比你先走,因為我忍受不了沒有你的痛苦。薑愈少年時讀三毛未必懂這句,但中年時突然聽到愛人不在的消息便瞬間懂了。

  “好好,你聽到了嗎?你要堅強,還有好多事等著你去處理。我也不敢相信這事,警方還在調查,但宏遠說他出了實驗室就去了一趟洗手間,沒想到火勢突然那麽大,甫森的確一直沒出來……”

  薑愈打斷了她:“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吳秀:“我也不是很確定,但你應該是昨晚被送過來的,也是昨晚甫森他們出事後宏遠讓我給你打電話,結果是醫院的人接的。”

  “誰送我來的?”

  “好像是你同事?”

  “辛懷恩?”

  “我不知道……不是,好好,你聽到了嗎?甫森他……”吳秀已經有點意識到薑愈在故意避開那個話題了,她根本不願意接受那個她完全接受不了的消息。

  “他死了?”薑愈看著吳秀,眼神呆滯,面容僵硬。

  “沒找到他,但宏遠說他就在實驗室沒出來。”

  “他死了?”薑愈又問,還是面無表情,語氣平靜無波。

  “警察看了監控,他確實進去了沒出來。”

  “他死了?”

  “恐怕……是的。”吳秀和薑愈雖然也算得上好朋友,但還遠不是閨中密友,還不能從她的反應中推測出薑愈到底心裡在想什麽,而她又該怎麽去安慰她。

  這種時候,她只能實話實話,既然她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那麽,長痛不如短痛。

  “他……死了?”雖然有了明確的答案,但薑愈還是又問了一句,吳秀終於發現她的反應不是很正常了。

  “好好,你聽說我……”

  “我不要!我不聽!不可能!梁甫森不可以死在我前面!”薑愈開始大吼大叫,驚得臨床的病人和家屬都看了過來,就連病房外面的人都探了腦袋進來看。

  吳秀急忙起來哄她,但是她的聲音完全被薑愈的嘶吼掩蓋了。

  她還抓著自己的頭髮亂揪,又拿頭去砸床板,兩條腿在被子裡亂踢。吳秀想去抓住她的手,製止她傷害自己,但她反而被薑愈的指甲抓傷了手臂。

  幸好隔壁床的家屬冷靜,立馬按了床頭的呼叫鈴。醫務人員馬上過來了,看了情況二話不說給薑愈打了一針鎮靜劑。薑愈的動作和聲音都漸漸小起來,不一會兒就看著天花板慢慢閉上了眼睛。

  薑愈第二次醒來的時候,是梁辰煙在病床前,她已經放學了。

  “媽,你醒了?你好點了沒?到底怎麽了?”十三歲的梁辰煙剛剛進入青春期,生活裡多是對未來的美好幻想,幾乎沒有經歷過生活的苦難,她還不知道,這天就是她悲苦生活的開始。

  “我怎麽了?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我為什麽會在這裡?誰讓你來的?你爸呢?”薑愈腦子裡好像一片空白,什麽也不記得。

  梁辰煙:“你失憶啦?我還沒在電視劇以外看過失憶的人呢。你快點轉動一下腦子,我不信有人真能失憶。”

  “我不想動腦子,想事情腦袋疼。”薑愈臉上有些痛苦的神色讓梁辰煙意識到母親的問題也許有點嚴重。

  可是十三歲的梁辰煙也不知道怎麽辦,她說:“秀秀阿姨說楊叔叔也住院了,要回去樓上照看一下,讓我看一下你,可是我爸呢?他不會這種時候還在加班吧?太過分了。你手機呢?給我打電話給他!”

  薑愈不記得自己手機放哪了:“你沒在我包裡找手機嗎?”

  梁辰煙搖頭:“當然找了,要是有我還能問你?”

  兩個人在床頭摸索了半天終於在枕頭底下找到了沒電的手機。這時病房門口走進來兩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男性攙扶著女性,女性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爺爺奶奶,你們怎麽來了?”梁辰煙站起來說。

  “好好,小煙,甫森他怎麽就沒了——”梁辰煙的奶奶李月嚎啕著撲在了薑愈的床前,爺爺梁建國也站在一旁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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