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胖見我到了,把我拉進店:“你可來了老胡,快給我拿主意,有一樁大買賣,馬上人就來。”
我從冰箱裡拿出來一瓶碳酸飲料,坐在沙發上,笑意仍在,說:“你剛才裝神弄鬼是在搞什麽?”
三胖接過我遞給他的飲料放在一邊,著急忙慌說:“我從網上認識的客人,還別說,巧了,他也是跑海貿的,搞不好和你家裡還做過生意,是個闊佬。”
我一聽就感覺不對勁,網上找的闊佬。
我問三胖是在網上怎麽認識的那人。
三胖說是在玉香齋發出去的網站上,對方主動找的他,說要訂一批玉器運到國外。
我左顧右盼看三胖五十平米的玉器店,心說你丫這家底,什麽活都敢接。
我問三胖:“你剛才就是在排練那人來了,你該怎麽招呼他?”
三胖點頭,我又問:“你手上有多少玉器?人家要買多少?付過定金了嗎?”
三胖說一切都安排妥當,但是和老外打交道不多……
“我明白了”
看三胖尷尬的樣,我就知道,這是讓我來看相。
玉這東西已經有八千年歷史,自宋太宗頗愛美玉之後,文武大臣,富豪鄉紳紛紛效仿,從此就誕生出玉的仿造品。
仿造的玉和上好的玉都講究潤色包漿年代出處,瓷器也差不多,玉和瓷器這兩種東西很難定價格,因為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不同,加之本身的價值,鑒定起來就很難,所以定價多少因人而異,三胖家的生意起起伏伏多少和這有些關系。
同樣的玉,買賣玉的人不同,價格差距就很大。
就像懂行的人去鄉下收古董,有的鄉下人也會拿著官窯出的天青釉瓷盆去喂雞一樣。
我粗通相術,也研究過麻衣相術,配合醫學裡面的望聞問切,心理學微表情,卡耐基人性的弱點與優點,雪漠心學系列等,大方面來說,看人還是有一套,三胖讓我來幫他看人,無外乎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人不鬼說實話,三個套路而已。
他店裡架子上擺放的玉器沒有一件真品,全是拿火烤出來的仿造品,平時都是拿來撐場子。
我問他有沒有像樣的真東西,三胖神秘一笑在裡屋一陣翻騰,拿出來一個檀香木盒,“老胡,也就是你,旁人我可不讓他看,如果沒鎮店之寶,我朱三胖叱吒玉湖這麽多年……”
我擺手製止他:“得了,我懂”
三胖見我笑的賤兮兮,把聲音壓低湊到我耳邊說:“這是金香玉原石,你聞聞,這東西自帶香氣”
我知道這次三胖沒有開玩笑,接過盒子,打開盒子聞那玉石,確實聞到一股異香。
不禁佩服三胖,這金香玉極其罕見,是火山爆發後,火山的溶液燃燒並吸收附近帶香味的東西形成的化石。
傳言說解放後,只有一塊金香玉原石在一位老伯手裡,後來切給一位知名領導一塊,切給一位作家一塊,當時世上只有四塊。
後來,人們開山采玉,上好的金香玉的數量也極其稀少,三胖怎麽會有這東西?
我正要問三胖是不是用香料仿造的金香玉,但是,門外傳來的汽車關門聲打斷了我的想法。
十二輛越野路虎同時關閉車門,那聲音就顯得格外刺耳。
我對極狐阿爾法,特斯拉之類是什麽車興趣不大,越野也一樣。
相比在十八裡鋪燒熱水燙豬,半身豬毛還沒剃乾淨的豬從大鍋裡跳出來,後面手拿殺豬刀,滿街追豬那樣的熱鬧就格外吸引我的目光。
三胖收了金香玉站在門口迎客,我從玻璃窗外看到前面越野車裡下來的老毛子,全部穿黑色西裝,帶頭人竟然是個二毛子,還是個下身穿緊身黑皮褲,高跟鞋,上身黑風衣的女性。
很多東北人形容俄羅斯人老毛子,二毛子說的是混血兒,一半有我方民族血統,一半是彼方民族血統,兩者結合起來的稱呼。
那領頭的女人很年輕,我總感覺她的年齡應該還在讀大學,但是派頭十足,仿佛是久經社會打磨的大姐大。
我看她取下金絲眼鏡確定玉香齋的牌匾沒搞錯,嘴裡不知道嘟囔了句什麽,吩咐其他人等在外面,帶著一中年女性和一中年男性走向門前站著的三胖。
三胖熱情的打招呼,顯得像是和親大爺失散多年又重聚的親切激動。
沒想到那帶頭的金發風衣妹絲毫不把他當回事,還以為他是看店的夥計,看得我差點沒把飲料笑噴出來。
“你好,我是拉伊莎,請問你是這家店的主人嗎?”
軟綿綿的聲音裡透著幾分老毛子特有的顫舌發音,竟是在對我說。
旁邊手提黑提箱的中年女人翻譯出來,我才聽出來,忙整理儀態,微笑說,“我是老板的朋友,門外那位才是老板。”
三胖紅著臉尷尬的走進店,站在一邊說:“對,我就網上和你們談好生意的那個人,我叫朱灼然,朱元璋的朱,灼灼其華的灼,然後的然。”
看三胖被眼前女性二毛子的氣場碾壓,說話都差點結巴,我強忍住沒笑。
拉伊莎帶上金絲眼鏡,透過兩片大圓形鏡片不可置信的看了三胖一眼,“怎麽和網站照片不同?”
那中年女人翻譯,三胖聽了忙點頭哈腰說:“那個是ps處理過的,但肯定是本人無疑,如假包換。”
我聽那拉伊莎呲了一聲,似乎看著三胖的眼珠都要掉下來,忙岔開話題說:“拉伊莎女士,這家店三代單傳,在十八裡鋪是百年老字號,店面是差了些,不過,酒香不怕巷子深,好東西不在表,在裡。”
三胖趕忙收拾茶具,座椅,請人坐下,符合說:“對對,凡事不能看表面,咱們坐下來慢慢談。”
談生意,有個竅門,就是坐下來,人在坐下來的時候,更能心平氣和,長久的談,不會剛見面就走。
我想三胖也是看出來人家不大看得上他家開的這店,在思考是走是留這檔口,來個先發製人。
如果對方願意坐下來談,那麽這樁生意大概率就成了一半。
我想起三胖說的什麽都談好了,定金都談好了,再看眼前情況,才知道又著了他的道,明明什麽都沒談,又讓我來搞定。
面對外國友人,我肯定不會像胖子一樣出賣良心,畢竟我們家生意之所以能做大,講究的就是一個字,誠。
這也是爺爺定下的家規,小時候騙小朋友,被爺爺打手背算是輕的,若是做了什麽大錯特錯的事,就算是有奶奶攔著,我也會被罰的很慘。
話分兩頭,這當著外國友人的面,我又不能說這些都是高仿,足以以假亂真,這不是砸三胖的飯碗嗎?
處在兩難之地,我隻好先問清這位拉伊莎混血小姐姐收玉器的用途。
拉伊莎長得很漂亮,一副人畜無害,無憂無慮的樣子,和穿著社會大姐大的形態反差巨大。
她說是給父親買生日禮物,要最珍貴的,要有紀念意義的,她的父親是一位華人,母親是莫斯科人。
其實不需要太多玉器,她走遍十八裡鋪也沒找到心儀的玉器或瓷器。
說她的父親最愛玉石瓷器,這對她父親很有意義。
我知道,喜歡玉的人很多,這並不稀奇,但是真正有錢的人和普通人喜歡玉的情況卻不相同。
市場上大多數製造的玉器都是用來收藏買賣或者佩戴的大眾品,具有意義的玉,就比較難求了。
和氏璧的典故,和用和氏璧雕刻出來的傳國玉璽就是其中一種意義,只不過那種意義太大,已經不能用價值觀去看待。
既然知道了客戶的切實需求,那就好辦了。
我用平時只有我和三胖才能交流的眼神告訴他,別搞虛的,把你那金香玉拿出來賣吧,人家跟班都開十二輛路虎,不差錢,價錢可以往高了談。
可三胖卻理解錯了,拿起架子上面還落了一層灰的仿造和田玉斑馬就忽然挺直了腰杆說:“要說這意義嗎,徐悲鴻的八駿圖沒有,但是正宗帶斑的馬還是有,寓意馬到成功,龍馬精神,車水馬龍,青梅竹馬,每一種都意義非凡,還有十二生肖中的馬,已經刻入我們的骨髓,那可是象征著非常高的精神價值,你再看這潤色,都是一頂一的極品,還有這玉品……”
我看拉伊莎身邊那中南海保鏢似的中年男人被三胖糊弄的一愣一愣,眼看就要從手提箱裡拿出強光手電細看。
忙上前拉住三胖,連同他抱著的仿品馬拉進內室,對拉伊莎說:“我們商量一下,馬上出來。”
“幹啥老胡?你別推我,怎麽了,我正講在興頭上”
我壓低聲音說:“我的意思是人家不差錢,你就別賣仿造品了,把那金香玉拿出來讓他們看看,如果他們要,你就可以適當高價出”
三胖這才反應過來,“靠,感情你剛才是這意思?你那眼睛一眨一眨一轉一轉,差點把我整懵圈,現在怎麽辦?”
我想了想說:“你這東西值多少錢?”
“什麽東西?”三胖問。
我用手指戳了戳三胖手裡的馬,朝外面那中年男人瞄了一眼,我發現那人警惕性極強,似乎可以聽到我和三胖在裡面說的話,示意三胖也注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