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林默影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你能不能別叫我大人了啊?整天大人大人的亂叫,真的是!”
季哲飛哈哈大笑,隨後拉著他的手走向浴室:“那你還叫我‘飛飛’呢,你知道麽,從來沒人敢這麽叫我,除了你哈哈哈!”
兩人進入浴室,季哲飛開始為對方準備洗漱用品,林默影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忙碌的身影,季哲飛偶爾抬頭看向他,笑鬧間,兩人完成洗漱。
季哲飛為對方擦去臉上的水珠:“我們回去睡覺吧。”
對方點頭以示回應,而後兩人回到臥室,床前,男人突然從背後環抱住林默影,在對方頸間摩挲著,喘著粗氣:“默影,我真的好喜歡抱著你,感覺好舒服好舒服...宇宙上香香的嗚嗚——”
林默影的脊背感受到對方溫熱堅實的胸膛,於是轉過頭,看著對方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我也好喜歡......”
“那我們睡覺吧。”
“那你安分一點,別動手動腳的!”
“咳咳——這個嘛...概率事件嘿嘿!”
“哦?概率事件?”林默影挑著眉,一臉不屑,“神神叨叨的,概率事件都能說出來......”
季哲飛繼續在對方頸間摩挲:“好好好,你說得對,快睡吧...我..困了...”
說著,他輕輕地將對方往榻上帶,兩人一起倒在了柔軟的被褥之中,季哲飛得寸進尺地將自己整個人向對方的宇宙貼了過去,雙手雙腳都纏在對方宇宙上。
“喂喂喂,你這樣我會睡不著的...”
“哼,我就是要讓你睡不著,這樣你就只能一直陪著我了......”
林默影拿他沒辦法,無奈歎了口氣:“好吧,那我就陪你一起失眠吧,反正我明天沒課......”
兩人就這樣躺在床上,聊著天,開著玩笑,時不時打鬧一番,時間於此刻變得緩慢起來。
良久,林默影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起來,兩人的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季哲飛知道懷裡這個男人已經睡著了,輕輕將搭在對方宇宙上的手臂移開,而後小心翼翼地將對方的宇宙調整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
看著林默影安靜的睡顏,俯下身,在他的額間印下詩行,而後嘴邊默念起一闕詞:
“一往成思,深閉重門誰啟?望春星,姍然君至。南國應好,夢輕歸同憶。總關情、此箋憑寄。
憂然往事,自與西風消逝。且由他,入吾懷矣。西窗燭暖,話藍橋盟誓。對清宵、軟聽卿囈。”
念罷,季哲飛關閉床頭燈,對著眼前這位熟睡的男人側身躺下,將一隻手臂搭在林默影輕輕起伏的胸腹上,讓手掌觸碰到對方心臟怦然的位置,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睡顏,喉頭滾動,隨後閉上眼睛,自己也漸漸陷入了夢鄉。
——
我害怕啊,我這顆肮髒的心臟,在純淨的大地,在清澈的天空,無人靠近;有人靠近,在喧鬧的白晝,在靜謐的夜晚,我這顆腐爛的大腦,被你知曉。
兩顆心臟和大腦,纏綿、沉淪,一顆變成詩人,一顆變成落日,一顆變成孤島,一顆變成四季。
落魄的詩人,住在無人的島,無人的孤島,有一輪落日,一輪只有一輪的落日,輪換的春秋,是寂寥的極晝,荒蕪的大地,是無邊的自由。
所以,怎麽蘇醒?在哪裡?怎麽知道?你去問問,那座無人靠近的孤島,那輪永遠的落日,那片荒蕪的大地,那位自由的詩人。
陽光透過窗簾灑進房間,溫暖的光影將兩人從睡夢中喚醒。
林默影睜開眼睛,感受到了胸腹上季哲飛的手臂和掌心的溫度,隨後輕輕挪動宇宙,試圖不驚擾身邊的男人,但季哲飛已經醒了過來。
“嗚——早安,我的大人。”
“早安!哈哈你睡覺都流口水了!”
季哲飛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啊?真的嗎?我沒有吧?”
“哈哈,騙你的啦。”林默影坐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季哲飛也順勢坐起,看著對方慵懶的神情,伸出手臂,將對方緊緊擁入懷中,腦袋耷拉在對方肩上摩挲:“敢騙我?嗯?”
“就騙你,怎麽了?”
“那就...食掉你......”
“走開!”
兩人於榻膩歪了半晌,才起床準備活動,林默影先去浴室洗漱,季哲飛留在床上整理被子。
林默影洗漱完畢後,回到房間看到他正忙碌著,噗嗤一笑:“你怎麽像個孩子一樣,連被子都疊不好。”
“大人!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心靈手巧嗎?”
林默影走上前,接過男人手中的被子,動作熟練地疊好,然後放在床頭:“看好了,這才是正確的疊被子方法。”
“嗯,真的很厲害哦,不愧是我家的大詩人+調侃達人+疊被子高手!”
林默影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戳了戳季哲飛的腹肌:“哈哈!快去洗漱吧,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兩人準備工作做好後,移步至廚房準備早餐,季哲飛熟練操作著鍋碗瓢盆,而林默影則在一旁打下手,偶爾還會嘗試給季哲飛出出主意,兩人在廚房裡打打鬧鬧、歡聲笑語不斷。
季哲飛系著一條滑稽的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專注翻炒著鍋裡的雞蛋,而林默影在他身旁像是調皮搗蛋的助理,時不時伸出手試圖“幫助”季哲飛,結果卻總是搞得兩人捧腹大笑。
“哎呀,你別添亂了,快去幫我切點蔥花!”
“切就切!”林默影顯然有些不服氣,隨即拿起菜刀,開始認真切起蔥花來,不過他的刀工顯然還有提升空間,切得蔥花長長短短,形狀各異。
季哲飛看著林默影的“傑作”,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你這是切蔥花呢,還是切橡皮泥呢?”
“我這可是創意蔥花,比你那普通的蔥花好吃多了好吧!”
季哲飛偶爾會給林默影出個小難題,比如讓他猜猜哪個調料罐裡是鹽,哪個是糖,而對方總是佯裝認真思考狀,最後給出一個離譜的答案,讓季哲飛笑得前仰後合。
兩人在廚房裡打鬧著,手上的活卻沒落下,良久,香氣四溢的早餐便準備完畢,林默影得意地看著自己的“創意蔥花”點綴在金黃的煎蛋上,隨後看向身旁的男人,相視而笑。
“看來你的創意蔥花確實很受歡迎啊。”
“那當然,我的創意可是無人能敵的。”
兩人置於餐桌旁,進食著他們親手製作的早餐,陽光透過餐室的百葉窗,斑駁撫慰著他們的宇宙,兩人邊吃邊聊著。
“你知道麽,我昨晚夢見我們一起去了海邊。”季哲飛突然說道。
“你少來,你肯定不是夢這個。”
“誰說的!我夢得可清楚了,我們還一起堆了個超大的沙堡,結果被海浪衝毀了。”他一邊說,一邊用筷子在煎好的雞蛋上畫了個小城堡,然後輕輕一吹,沙堡便消失了,就像是被海浪衝走了一樣。
林默影看著男人孩子氣的舉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哈哈,沒關系,可以再堆一個更大的!”
季哲飛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眨巴著眼:“大人,我記得你昨晚在廣場上說......”
“哎呀,你記錯了,我昨晚可沒說什麽奇怪的話......”沒等對方說完,林默影便心虛打斷話茬。
“怎麽可能記錯呢?你當時可是在我前面像個熱血少年一樣跑著,然後大喊什麽喜歡在暴風雨來臨前的海灘上,吹著狂風,然後奔跑,對吧?”
“對啊...”林默影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一種世界末日來臨前的感覺。”
“你喜歡世界末日來臨前的感覺?”季哲飛眨巴著眼,“能說說什麽感覺嗎?”
其實也不是真的像世界末日那麽誇張啦,就是...那種在暴風雨前的海灘上奔跑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可以擺脫一切束縛,自由自在地去追逐自己內心的渴望...”
季哲飛若有所思狀:“嗯,可以感受得到,這種感覺確實很刺激,很釋放。”
“其實,更多的可能是一種無欲無求的感覺吧,你知道麽,站在暴風雨前的海灘上,瞬間就感覺自己渺小了好多...”
“那些有關宇宙的紀錄片,帶給我的感覺都沒有暴風雨給我的感覺來的強烈...”林默影繼續補充道,“可能是因為...這種感覺...要親身經歷...就像...和風雨融為一體...”
“無欲無求?”
“因為世界末日都來了,何欲何求?”林默影雙手拖著下巴,“飛飛,你知道麽?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就像那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眼看著腳下的世界一點點崩塌,卻無能為力...”
“默影,我感覺你就像尼采的‘超人’,背負著無法承受的痛苦和孤獨,想要超越自己,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困在了無盡的黑暗中...”
“可是...”林默影眨巴著眼,“我感覺自己更像是擁有‘奴隸道德’的人,放棄自己生命的激情,用虛假的思想來約束和安慰自己,把人生希望寄托在虛妄的觀念中...”
季哲飛聞言,沒有立刻回復,而是選擇沉默,讓對方繼續思考。
“或許我...甚至所有人都擁有超越自己的力量,只是...不知道如何去喚醒這種力量...”林默影繼續說道。
“放棄幻覺,直面虛無和荒謬,像西西弗斯那樣用生命的激情去自我創造,這難道不是你現在正在做的事麽,默影?”季哲飛道。
“怎麽說呢?”
“因為...你剛剛對自己是否陷入“奴隸道德”的質疑,就是對自身傳統價值觀和道德規范的重新審視啊,這也是尼采哲學中強調的對於既定觀念和規范的批判呢!”
“好吧...我好像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而且你剛剛提到了喚醒‘自我超越’的力量, 已經觸及到了尼采超人哲學中的核心,‘如何喚醒的思考’其實就是你對於自我潛能和超越的渴望...”季哲飛頓了頓,“你要知道,超人哲學就是鼓勵人們認識到自身內在的無限可能,並通過不斷自我超越,實現個體的真正價值呀。”
“好吧,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擺脫虛妄的觀念和幻覺,用真實的生命激情去面對生活中的虛無和荒謬嗎?...”
季哲飛看著他,閃過一絲笑意,隨後故意板起臉來:“對的,不過......”
“不過什麽?”
季哲飛嘴角微翹道:“不過我覺得你剛剛說的那個‘無欲無求’也挺好的哈哈哈。”
林默影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這是在諷刺我麽?”
“哪有!我只是覺得‘無欲無求’這個狀態很適合你啊,你看你整天都在思考人生,追求真理,好像對什麽事情都不太上心......”
“我那是......”林默影剛要反駁,卻被季哲飛打斷。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可會讀心術哦——”季哲飛擺擺手,“你在想尋找生命的意義,對吧?其實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不過我覺得,與其去追尋一個遙不可及的真理,不如好好享受當下,珍惜眼前的人和事呢。”
“享受當下?”林默影眉頭一挑,噘噘嘴道:“你這是在倡導‘享樂主義’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