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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我的故鄉》第7章 6月船歌
  在距離十七號移民艦不到五百公裡的距離上靜靜漂浮著一顆比移民艦還大出幾十倍的小行星,背向移民艦的部分布滿了傷痕累累的隕石坑,而朝向移民艦的一面則布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生產設施與停靠碼頭,熙熙攘攘的無人貨運飛船來回在二者之間穿行著,小行星與移民艦之間互相由引力鎖定,組成了一個在這顆仙女座邊緣不知名恆星系裡散落的雙星系統。

  這顆小行星被移民艦上的人稱為盾月,是為移民艦製造引力平衡點牽引到移民艦附近的,當有大顆的隕石碎片或射線風暴接近時,移民艦便會靠近盾月,利用它的岩製星體充當盾牌,因為盾月上的生活條件非常惡劣,只有輪換的護航艦隊成員會駐留在盾月表面的設施中,因為這裡在艦載AI諾雅的控制范圍外,所以也能充當一個特殊囚犯的監禁地。

  盾月監獄設立在地表設施的一百米下,在多層物理隔板下所保留的是一個利用獨立聚變反應堆供電的小型冷凍倉,冷凍倉中靜靜地躺著一個中年女子,看上去大致也只有三四十歲的樣子,一頭長發裡卻已經混了些許銀絲,穿著一身服帖的白大褂,她已經在這裡冰凍了許多年,久到移民艦上的許多人都已經遺忘了她的存在,只有冷凍倉前的銘牌上還刻著她的名字——

  “諾雅,MAMA還在她的監獄裡嗎?”十七號艦的研究倉段深處,一個躺在醫療倉裡的虛弱老人開口問到,回答他的是艦載AI諾雅沒有情感起伏的聲音:“是的,委員長先生,盾月監獄回傳的監控信號一切正常。”“過了這麽多年,你依然不肯取消MAMA的管理員權限嗎?”“委員長先生,不得私自取消任何管理權限是我在啟航之前便被注入的鐵則邏輯。”“明明可以接受托管卻不能取消,你可真是個死腦筋啊,諾雅。”虛弱老人感慨道。

  “如果您希望托管她的權限,請下達解凍指令並由她本人確認。”諾雅給出了老人意料之中的回答,他苦笑起來:“你明知道她本人不希望這樣,委員會的其他人也很難接受一個權限突然在他們之上的人。”“如果您希望自己死後委員會仍能自如的指揮本艦,權限的妥善處理是必要的。”“是啊,我快死了。”老人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平靜的看著醫療倉來回忙碌的眾人,眼裡閃過了許多事情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就這麽辦吧,喚醒MAMA,帶她回這裡。”

  “確認十二人委員會的直接指令,釋放終生冷凍刑對象MAMA,指令已下達給盾月艦隊。”諾雅平靜的將指令回報給醫療倉裡的老人,只是此時老人再次陷入了沉睡。

  深藏在盾月地下的監獄開始緩緩沿著軌道上升,完成了使命的反應堆依次熄火,喚醒程序在將冷凍倉加溫到15攝氏度後開始注入激活人體代謝的藥劑,心肺活動恢復後,刺激意識醒轉的成分被繼續推入注射器中,在冷凍倉中度過了六十年時光的眼睛重新睜開時,迎來的是幾個陌生的面孔,“MAMA女士,您的終生冷凍刑已經提前結束,盾月艦隊歡迎您的歸來。”

  在白礬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十七號移民艦的命運已經悄然發生了轉向,他不知道,也不關注,他隻想盡力把面前這份加滿了花椒的面條悄悄處理掉而不被食堂裡負責製止浪費行為的機器監督抓到,蘇子看著白礬愁眉苦臉的表情不禁笑出了聲,“小白,調味香料可不能浪費哦。”“你說什麽?”白礬吸著涼氣緩解嘴裡的麻痹感,“我是真沒想到舊地球時代的人會喜歡吃這種東西。”蘇子搖了搖頭,把碗中的花椒挑出幾粒後敲了敲額頭:“你如果在記憶庫裡仔細搜索過花椒相關的食譜就會發現,花椒是用來調味的香料,不是用來直接食用的。”

  “可是我都要了這麽多放碗裡了,全丟掉的話。”白礬又看了看機器監督員,“肯定會被當成浪費典型滾動播放一個星期的。”最終蘇子老實的跟監督員交代了白礬的糗事後,換來了諒解的警告單,避開了被公示一個星期的窘境,好讓白礬能答應蘇子去看他練習彈鋼琴。

  蘇子一直對白礬莫名其妙的鋼琴愛好有些好奇,在她的記憶裡,白礬從小就對大部分事物缺乏長期的熱情,總是三分鍾熱度的湊上去,又很快失去興趣回來繼續重複自己的日常,就連神軀也隻接觸過一次就不願意再碰了,現在卻對鋼琴意外的長情,甚至連午休時都可以去音樂教室練習。

  音樂教室裡站著一個陌生女人,看上去三四十歲上下,留著一頭夾雜著銀絲的長發,穿著一身服帖的白大褂,看起來倒是挺像新來的老師,正一件一件的觀察著教室裡的樂器,見到白礬和蘇子進來有些意外,但還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你們好啊孩子們,這裡是你們的活動室嗎?我剛剛探望過老友,他建議我來學校逛逛,我就逛到這裡來了。”蘇子感覺眼前的女人有些眼熟,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對方是誰,白礬倒是毫不在意的招呼起來。“我是演奏部的成員,她是我朋友,想看我演奏。”

  陌生女人的臉上浮現出驚喜的樣子,“演奏部?現在的孩子們已經會演奏地球時代的樂器了嗎?我也想看。”白礬不介意自己的聽眾多一個,自顧自的坐在琴凳上彈起一首舒緩的練習曲,是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這是DD幫他挑出來認為最適合他繼續培養鋼琴樂感的曲目,從略帶憂鬱的前奏到歡快的高昂部分需要白礬反覆去練習習慣它的情緒變化。

  按下最後一個琴鍵後,音樂教室裡響起了一陣掌聲,蘇子還沒張口,陌生女人已經讚歎道:“彈的真好,這是我第一次聽舊地球時代樂器的演奏,沒想到實際聽起來竟然比資料庫裡聽到時要美好這麽多。”她湊到鋼琴前仔細的觀察著鋼琴中精密的機械結構,又讚歎起來:“竟然能複製的這麽精確,跟資料庫裡見過的樣子一模一樣。”“阿姨,您也可以來彈彈試試哦。”白礬見陌生女人的情緒這麽激動,情不自禁的發出了邀請。

  陌生女人似乎不是很自然的看了看鋼琴,還是禮貌的拒絕道:“不了,我一個門外漢,就不在專業人士面前獻醜了”,蘇子倒是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白礬旁邊:“來,讓我試試。”說罷伸手隨手按了幾下琴鍵,琴箱裡發出一陣嘈雜的聲音,白礬想起阿雅邀請自己時的樣子,信手模仿起來:“先跟著我的節奏,隨便彈一些音符怎麽樣?”

  蘇子幾乎毫無阻礙的跟上了白礬的節奏,很快兩人彈出的音階便合在了一起,蘇子從小學什麽都很快,雖然不像白礬那樣精準的複製出任何動作,但是她能很快掌握自己感興趣事物的要領和規律,接著便順理成章了,不到20分鍾的時間裡,她已經能彈出一些簡單的曲調,甚至連白礬之前練習的《六月船歌》裡的幾段旋律都從她手上演奏出來。

  “現在的孩子可真厲害啊,我這樣的老奶奶就完全比不了。”陌生女人看著兩人練習鋼琴的樣子感慨道,“阿姨,您看起來不是還挺年輕的嗎?”蘇子好奇的看著她,陌生女人搖了搖頭,撫著自己頭髮上的銀絲解釋道:“我因為某些原因被冷凍了幾十年,實際年齡其實已經很老了。”說到這裡似乎又有些感傷:“跟我同齡的人大部分都已經去世了,到了這種時候又把我喚醒做什麽呢,不是只有悲傷留下來了麽。”

  看著白礬和蘇子不解的眼神,陌生女人又搖了搖頭打起精神來問道:“我這個人從小就對故鄉地球的東西喜歡的很,故鄉的音樂,故鄉的歌,故鄉的文化,都是令我歡欣的事物,以後有空時我還能來聽你們演奏麽?”蘇子還在思考她剛才話裡的含義,白礬則聳了聳肩:“只要指導老師同意就可以,您出門下樓右拐走到盡頭,找那裡歷史辦公室的邱老師問就行。”陌生女人的臉上帶起笑意,她輕輕打了個響指:“那就好,我們下次見。”說完就離開了音樂教室。

  “有點奇怪的人,你不覺得嗎?”白礬扭頭向蘇子問道,蘇子倒是看著陌生女人離開的背影皺起了眉頭:“小白,我有惹上麻煩的預感,希望我的預感不會成真吧。”“有這麽糟糕?”蘇子的預感一向很準,倒不是她真的能預知什麽,只是她一貫的判斷力在後邊做支撐,“如果她剛才嘴裡說的那些冷凍幾十年的話不作假的話,她很可能是十七號艦最初誕生的那一批成員。”

  “最初?那不就是最早的十二人委員會成員嗎?”白礬有點震驚於蘇子的判斷,“可是沒聽說過有十二人委員會的成員曾經被冷凍起來啊。”蘇子凝重的點了點頭:“這就是麻煩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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