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現實總是比理想要困難得多。

　　雖然已經獲得了格斯教授以及他的小組成員的手稿還有全部的研發資料，但是無論是找到“神經元”的弱點，還是能製作出夠擊敗“夏娃”的升級版芯片，艾維拉都沒有什麽太好的思路。

　　“沒關系的，艾維拉，至少我們成功複刻出了‘神經元’……也算成功了一半了。”裡奧安慰道。

　　“複刻也沒什麽用啊……‘神經元’仍是一個控制不了的殺傷性武器罷了。”艾維拉頹然的說。

　　“可是這已經很好了，艾維拉，之前我們連做個功能相近的芯片都困難。”

　　“伯伯，您說得對……”艾維拉看著玻璃罩下的“神經元”，“說真的，我覺得這個真的很完美，很難再有改進空間了。”

　　“或許還是從啟動程序入手呢?……就像艾薇一樣?”

　　“好像也只能這樣，但是這也是個問題，就像艾薇說的，如果限制太多，那還是無法擊敗‘夏娃’。”

　　“不過這麽一說……”裡奧想了想說道，“我突然想起你父親確實說過，‘神經元’還缺少些什麽，只是他還沒有想到。”

　　“缺少什麽……咱們只要找到爸爸說的，就能夠成功升級‘神經元’了吧。”

　　“所以與其在這乾想，還不如乾點別的轉換下思路，沒準靈感就來了……而且我覺得你是不是應該回家休息了?”裡奧指了指牆上的時鍾，“現在已經晚上九點了，按照機器人危機之前的勞務法，我應該給你發加班費了，所以你還坐在這裡，是想要在下次中心發福利的時候多分幾個土豆嗎?”

　　“好吧好吧……我這就回去，裡奧伯伯，艾薇還等著我回家呢。”艾維拉笑道。

　　“呵呵，不管怎麽說，有艾薇在，你倒是快樂了很多，我也放心多了。”

　　“小時候爸爸不在家，我就期盼有個兄弟姐妹，沒想到現在實現了，”艾維拉笑了笑，“……那伯伯我先回去了，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嗯，路上小心點。”

　　“好的，您放心。”

　　……………………

　　艾維拉一直都住在研究中心的公寓，離實驗室並不遠，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兩層建。

　　之前的艾維拉並不喜歡回家，因為空蕩蕩的房間總讓她覺得很孤獨，所以寧願在實驗室多呆一會兒。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因為家裡有“人”在等她。

　　“我回來啦~”艾維拉打開了房門，看到暖黃的燈光，竟然有種愉悅感。

　　“歡迎回家，姐姐，”艾薇依舊在玄關處迎接她——但再也不是機械的姿勢，也不再是毫無感情的電音了，“今天回來的有點晚呢。”

　　“多工作了一會兒，只是還是沒有什麽突破性進展。”說到這個，艾維拉有些垂頭喪氣。

　　“沒關系的，慢慢來，總會有突破的。”

　　“可我沒多少時間了……”艾維拉又陰鬱了幾分。

　　“那可不行，姐姐可不能留我一個‘人’，我會‘孤單’的。”艾薇認真的說道。

　　“呵呵，前幾天還說你不懂，現在倒拿出來道德綁架我了。”她的樣子倒是逗笑了艾維拉。

　　“總之先吃飯吧，姐姐，我已經熱過三遍了。”

　　“好好，謝謝妹妹。”對於跟艾薇聊天這件事，艾維拉頗有些有些樂在其中的感覺。

　　艾薇擺好餐具，和艾維拉一起坐在桌邊，在艾維拉的要求下，艾薇現在每天都會陪艾維拉吃一份土豆。

　　晚飯後，艾薇卻鄭重其事的把艾維拉請到沙發上坐了下來，自己也坐在了旁邊。

　　“你有什麽事嗎?”艾維拉疑惑的看著似乎有些嚴肅的艾薇。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一談。”艾薇說道。

　　“……談什麽?”艾維拉更加疑惑了。

　　“你覺得對我們的父親來說，是你的身體比較重要，還是你能不能成為救世主比較重要?”艾薇問道，同樣是在艾維拉的要求下，艾薇已經習慣稱格斯教授為父親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怎麽也跟裡奧伯伯似的……”艾維拉皺著眉說道。

　　“可能因為父親給我們兩個的是同樣的指令吧。”

　　“這件事我不想多說了，我跟伯伯也說了，我的幸福就這一件事，如果你們真想照顧我，就幫助我……不，至少別阻止我就好。”

　　“可是你今早扔掉的紙巾上有血，按我的判斷你需要休息。”

　　艾維拉聞言眉頭皺的更緊了:“其實不用刻意拐彎抹角了，艾薇……你知道我還有多少時間對嗎。”

　　“是的，我會定期連接中心醫院的網絡了解你的病情。”

　　“最多……也就半年了，癌細胞現在幾乎遍布全身，呵呵，也許我還能正常行動已經是奇跡了。”

　　“所以，說句冒犯的話，你現在做的事情，在我的運算中顯示成功率很低，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沒有意義。”

　　艾維拉看著艾薇沒有說話，表情變得十分陰鬱。

　　“與其做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我倒希望你能輕松度過這半年。”

　　“艾薇，你還不了解人類，”艾維拉歎了口氣，“其實倒也沒錯，就連人類可能很多人也想不通這件事……意義什麽的……”

　　“是的，我不明白。”

　　“所以你覺得，現在的人類戰士對抗機器人大軍，勝算有多大呢?”

　　“一對一的單次獲勝概率是30%，如果加大時間和數量尺度，那勝率無限趨近於0。”艾薇認真的回答道。

　　“所以按你的‘算法’，人類是不是現在就應該放棄抵抗，躺著等死，能快樂一天是一天?”艾維拉又問。

　　“很遺憾，”艾薇點了點頭，“依我看的確如此，而且實際上也有很多人已經處於這種狀態，不然賽恩斯聯邦內部不會還存在娛樂場所，他們也清楚，個人的努力對人類的命運來說，微小的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總有人還沒有放棄努力不是嗎?在我們的前線還有以血肉之軀與鋼鐵對抗的戰士，這是不可否認的一點，”艾維拉眼神堅定地看著艾薇，“其實我從一開始就不是太信任算法，我倒相信奇跡的存在。”

　　“這倒不太像科研人員會說的話。”

　　“不，實驗的次數越多，就越會發現，有時候成功很多時候就是一個奇跡，”艾維拉又轉頭問道，“艾薇，你覺得宇宙中有外星人嗎?”

　　“不排除，但就目前的觀測資料來看，還沒有發現外星生命。”

　　“但這至少證明了，生命本來就是一個奇跡，不然我們身邊的星球上可能也已經布滿了各種生命體，你說是吧?”

　　“生命的誕生的確是一個奇跡……”

　　“所以我們為什麽要放棄奇跡呢?人類從地球誕生到現在經歷了無數的危機，能存活至今本來就是奇跡。人類既然有製造機械生命的能力，那就有不被機械生命所毀滅的能力，”艾維拉說道，“拿到爸爸他們的研究資料之後， 我其實有種挫敗感，因為我努力了那麽久所製造出來的芯片比起‘神經元’來說，就是一團垃圾。”

　　“可我後來又釋然了，”艾維拉接著說道，“我相信，沒有一個人類個體有能力把世界從遠古時期的科技水平，直接提升到此時此刻。”

　　“那需要連我的運算都難以想象的腦容量和運算速度。”

　　“是的……所以我在想，在遠古時期那個第一個種植土豆的人做的事就沒有意義嗎?或許如果沒有那個種植土豆的人，那人類就已經因為饑餓滅絕了。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是站在無數的巨人的肩膀上，我只是想在前人攀登的山峰上再往上走一步，你說對吧?人類能存活至今，本來就是由大大小小的奇跡組成的，所以我到死的那一天都不會放棄希望和努力的。”

　　“雖然不太明白，”艾薇懵懂的看著艾維拉，“但是我覺得你說服我了，姐姐。”

　　“你會明白的，”艾維拉笑道，“你已經有自我意識了，就不能太依賴算法了。其實人世間的事可不是1+1等於2，概率高就會成功那麽簡單，是有無數變量存在的，人類習慣稱之為命運。”

　　“命運……”艾薇重複了一遍，“這也是一個無法與具體體驗相關聯的詞。”

　　“這有時候也不是什麽愉快的次就是了……”艾維拉的笑容突然凝固了，“等等……變量……變量！”

　　艾維拉猛地站起身走向了電腦，打開了格斯的研究資料，這次艾薇沒有出言阻止，而是默默的拿起毯子披在了艾維拉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