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蘭多聯邦,城中心唯一的餐廳。
餐廳的名字叫“幻夢”,艾維拉很喜歡這個名字,至少此時此刻是的。這裡的裝修風格用了大量的色塊拚接,雖不及昨天教堂的彩色玻璃美麗,但也有異曲同工之處。
如今的地球,幾乎完全失去植被的地球,到處都是灰突突的,更別說早在百年前就已經變得灰突突的城市。而現在,除了少數人以外,其他人的衣服也不再鮮豔了——一切都是灰色的。
所以“幻夢”的裝修真的很像一個夢,就連燈光都是暖黃色,艾維拉很喜歡這種感覺,她幻想著機器人危機之前的生活或許就是這樣的。
餐廳的人並不多,在末世還講究這種儀式感的人很少,畢竟這裡的主菜也是土豆,頂多比家裡的土豆多幾種香料。但香料也是工業合成的,據說和以前的天然香料味道差不多。
艾維拉不知道以前的香料是怎樣的味道,只是覺得諸如“迷迭香”、“百裡香”、“薄荷”之類的名字很好聽。
眼前的伍德滔滔不絕的說著小時候的趣事,艾維拉認真的聽著,偶爾插上幾句嘴,兩人很默契的絕口不提機器人危機之後的事情。
艾維拉知道了伍德小時候住在隔壁的國家,那裡百年前是一個農牧業非常發達的國家。據說伍德曾祖父的曾祖父曾經經營著一片蘋果園,可後來地球的環境越來越惡劣,到伍德祖父年輕時候,雖然還經營著農場,但也只能種土豆了。伍德說他的父親母親很熱愛生活,即便在逃亡的時候也不曾放棄過希望,直到……
伍德沒有說下去,但艾維拉的心莫名的抽痛了一下,她知道“夏娃”給這個世界帶來的是什麽,雖然歸根結底這非父親所願,但是每每聽到這些事,也很難不難受。
“對不起,我是不是話太多了?”伍德注意到了艾維拉的表情。
“沒有,我很喜歡聽你講的故事,喜歡那片故事中的蘋果園。”
“嗯,那就好,”伍德笑了,“順道一問,你會討厭土豆嗎?”
“當然不,我只是擔心以後會有一天,我們會想今天懷念蘋果一樣懷念土豆。”艾維拉看著盤中的土豆這樣說道。
“是啊,畢竟我們也算是在地球上相依為命的好夥伴了。”
“你好像忘了,殺死蘋果的是人類。”
“哈哈,你說得對,土豆好,人是壞的。”伍德笑道。
艾維拉被逗笑了,不過她心裡想著,今天的土豆格外的好吃。
“所以現在,我還要帶上一份炸薯條,把它帶到電影院,你覺得如何,艾維拉小姐?”
“雖然我不喜歡在看電影的時候吃東西,但是今天我也想這樣做,伍德先生。”艾維拉回答道。
…………
今天電影院播放的是一部將近200年前拍攝的電影,主題是——愛情,現在的電影院播放的都是一些主題美好的電影,想也知道是為了讓在末世生活的人們不至於完全失去希望,雖然效果微乎其微。
只是艾維拉發現,也許是審核人員的疏漏,今天放映的部電影前半部分中,兩個人戀愛的過程非常美好,只是後來,女主得了絕症,結局雖然不至於非常淒涼,也有種淡淡的哀傷——為相愛之人的死別。
以至於到電影結束的時候,場內的觀眾已經開始抗議了,工作人員後來也出來道了歉。
艾維拉倒是覺得有些可惜,因為這樣過後,這部電影就會被繼續塵封起來,那樣自己就很難再看到了,雖然在結局女主去世了,但是艾維拉真的很喜歡男女主相愛的故事,也喜歡電影裡的那些風景,那明媚的色調。
看到那幾個觀眾仍舊不依不饒的,伍德帶著艾維拉離開了影院,伍德也蠻喜歡這部電影的——當然,結局除外,但他不喜歡不依不饒的人群。在這種特殊時期,似乎人們的情緒相當容易崩潰,即便就是因為看了一部不是那麽合心意的電影。要知道,在這個時候能看電影的,已經是全人類最幸福的一撥人了。
伍德帶著艾維拉在傍晚的街道慢慢的走著,兩人都沒有開口,似乎是在回憶電影,也可能是在享受這一時刻,又好像各懷心事。昏黃的街燈照著二人,有種朦朦朧朧的氛圍,兩人也不想開口,似乎一張嘴,夢就碎了。
又走了一段路,伍德停了下來,艾維拉也跟著停了下來,伍德看向了前方,而艾維拉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那是一座紀念碑,紀念碑的底部是由很多機器人的“屍體”堆疊而成的,而在其之上,插著一把劍。
劍上掛著很多鐵質的項鏈,上面是聯邦士兵的名字——他們為了抵禦機器人軍隊的入侵而犧牲。但是無論是伍德還是艾維拉都清楚,在這之後的,是還有無數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士兵,甚至普通人。他們為了人類的存亡戰鬥著,卻什麽都沒有留下。
伍德沉默了一陣才開口:“剛才的電影,你覺得怎麽樣,艾維拉小姐。”
“我很喜歡。”
“可是結局……”
“嗯,有些遺憾。”
“是啊……那艾維拉小姐覺得,是兩個人相愛比較重要,還是白頭到老比較重要。”
艾維拉沒有回答。
良久,伍德轉過了身,看向艾維拉,眼神閃爍:“艾維拉小姐,雖然……雖然我知道有一天,可能就是明天……我的名字,也許也會被掛在這上面。所以我知道,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對你說這些話。但是,你知道的,有些情緒真的很難控制,我想……”
伍德停頓了一會兒,又接著說道:“我怕我沒有機會,我想……我想對你說……”
“……我覺得,”艾維拉沒等伍德說完就開了口,“我覺得白頭到老比較重要,那是我所想要的愛情。我一直都有看到,在我媽媽走之後,我的爸爸是那樣的痛苦,他再也沒有真正的開心過。所以我想以後我一定要找一個能一起到白頭的人。 ”
伍德的話梗在了喉中:“嗯,說的也是呢。”
“但是伍德先生,我很喜歡這兩天的時光,我的余生都會記著這兩天的。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我想跟你說的只有對不起。……從現在起,我們的假期已經結束了,我們的夢該醒了……明天起,我會回到實驗室繼續我的研究,以我最大的努力去彌補我父親留下的遺憾,而我也知道你也會回到戰場上,繼續你的戰鬥。希望你每一次都能打個漂亮的勝仗,希望你能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也許在機器人的危機徹底結束的那天,你能找到願意與你共白頭的人。很遺憾,但現在不是正確的時間。”
“……我明白了,是我有些幼稚了,對不起,艾維拉小姐。”伍德表情黯然的說道。
“那麽,就此別過吧,伍德先生,今天謝謝你……還有昨天。”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艾維拉說著深深的對伍德鞠了一躬,“對不起。”
說完,艾維拉便轉身離去了,伍德一直目送她,直到她消失在越來越深的夜色中……
艾維拉逃跑一般的回到家中,幸好還有艾薇等著她。
“晚上好,艾維拉姐姐,歡迎回家。”
“晚上好,艾薇。”
“你今天過的快樂嗎?”
“是的,我今天非常快樂。”
“……可你為什麽哭了?”
“艾薇,十五年了,我以為我已經能夠坦然的面對死亡……可是今天……今天我突然好想能夠繼續活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