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奧蘭多中心醫院。

　　格斯教授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女兒艾維拉的病房門口，剛想推門進去，卻聽到艾維拉在屋內呵呵的笑著。格斯伸出的手僵住了，縮了回來，悄悄的在虛掩的門縫間張望著。

　　生病的艾維拉小臉有些蒼白，不過笑容依舊燦爛。艾維拉的手裡捧著電腦，不知道在看些什麽東西，一直咯咯的笑著。

　　看著艾維拉，格斯的嘴邊不禁彎起一些弧度，可心中卻是一陣陣的絞痛。

　　格斯歎了口氣，穩下心神，推開了房門。

　　“爸爸、爸爸，你來啦，我的牛奶呢?你不會忘了吧。“艾維拉看格斯空著兩隻手，撒著嬌問道。

　　“帶來了，我的公主殿下，你要的，爸爸怎麽可能會忘，”格斯從大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子，插好吸管遞給艾維拉。”喏，只需喝一個，醫生伯伯不讓你多喝。”

　　“好的，謝謝爸爸。”艾維拉接過牛奶，高興的喝了起來，可是看到爸爸的表情似乎不太自然，問道:“爸爸，你是不是有心事?”

　　格斯輕輕地搖了搖頭，艾維拉雖然才10歲，但是卻非常善解人意，可是這份懂事讓格斯十分心疼。

　　“大人不可以騙小孩子哦，是不是我的病很嚴重?”

　　“沒有，艾維拉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格斯不自然的眨了眨眼——在女兒面前他很難掩飾自己擔憂。

　　“爸爸，你撒謊的時候眨眼頻率總是很高。”艾維拉鼓著腮幫子看著格斯。

　　“對不起，爸爸說謊水平太差了。”格斯的眼角有些泛紅。

　　“不，爸爸已經做的很好了，”艾維拉伸出手握住格斯的手，接著說，“是艾維拉不好，我昨天在醫院的系統裡看到了我的病歷。”

　　格斯看著艾維拉手中的電腦，又一陣想要歎息的衝動，自己的天才寶貝女兒已經是個技術高超小程序員了，什麽都瞞不了她。

　　“爸爸這樣很自私，”艾維拉甩開格斯的手，瞪著眼睛佯裝生氣，接著說，“爸爸不告訴我病情，然後一個人扛著，很自私哦。我有權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而且我還要好好規劃一下，比如死之前還能做些什麽……人生短暫，我才不希望有遺憾。”

　　格斯看著女兒故作老成的樣子，又喜愛又心疼，“對不起，艾維拉，爸爸真沒想到這些。不過，我也沒想到你會想這麽多。”

　　“我本來不會想這麽多……”艾維拉狡黠的看著格斯說，“但我偷看了媽媽的日記哦。而且……班裡的同學已經有很多患絕症了，見怪不怪。”

　　“艾維拉，”格斯看著如此坦然的女兒，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你不怕麽?……死……什麽的。”

　　“我怕啊，艾維拉還有好多好多事沒有做呢，艾維拉也想像爸爸一樣成為很棒科學家，造出好棒好棒的機器人……對了，艾維拉最想做一個超大的鼓風機，把霧霾吹走，那樣我們就可以看到藍藍的天還有燦爛的陽光還有翠綠的青草地，不用在紀錄片和100多年前的電視劇才看得到了……還有……”

　　“別說了，艾維拉，爸爸會讓你活下去的……你想做的事情都會實現的……”格斯抱著小小的艾維拉，輕撫著她棕色的卷發，幾天來的壓抑在這一刻爆發，忍不住淚流滿面。

　　“爸爸，我說這些可不是想讓你哭的，”艾維拉緊緊的摟著格斯，小手輕拍格斯的後背，“爸爸是很棒很棒的科學家，能讓這個世界更好的，等到世界好起來，就不會有那麽多的人得絕症了。爸爸能做的事情還有好多呢，艾維拉只是要去陪媽媽了而已，爸爸這個樣子，艾維拉會擔心的。”

　　“艾維拉擔心的話就不要離開爸爸好麽，媽媽已經走了，艾維拉不要離開爸爸好麽?”

　　“爸爸你這樣好幼稚哦，”艾維拉推開格斯，遞給格斯幾張紙巾，“艾維拉又不是明天就要死了，沒準明天特效藥就研製出來了呢。”

　　“是的，對不起，艾維拉，爸爸失態了。”格斯直起身，擦幹了眼淚。

　　“哈哈，”艾維拉笑著又拉住格斯的手，“爸爸，告訴我，醫生伯伯說我最多能活多久，不許撒謊哦。”

　　“用藥維持癌細胞擴散的話，保守估計到25歲吧。”

　　“嗯，還有很久呢，我還能做好多事呢……”

　　“爸爸會讓你活下去的，不止25歲，要活好久……好久……爸爸還想抱外孫呢……”

　　“爸爸你又來了！”

　　“對不起，艾維拉……”格斯深深的吸了口氣，說:“爸爸下午還有工作，晚點再來看艾維拉好麽?你先睡一覺，不要玩太久電腦。”

　　“知道了，爸爸，你去工作吧，艾維拉會乖的。”

　　“嗯……艾維拉，爸爸愛你。”

　　“我也愛你，爸爸。……對了爸爸……”

　　“嗯?”

　　“媽媽的日記上，說她的人生很圓滿、很幸福哦。”

　　“……我知道了……謝謝你，艾維拉。”

　　格斯逃一樣的走出艾維拉的病房，關上門的一瞬間，眼淚又止不住的落了下來。這個有著兩個博士學位，並供職於全球最先進的研究中心，曾經帶領團隊完成數個足以改變世界的科技項目的頂尖科學家，在至親之人的生死面前也脆弱如孩童。何況幾年前就已經看著妻子痛苦離世，現在又輪到寶貝女兒，上帝真是殘忍……

　　“真是聰明又可愛的小姑娘。”

　　格斯沒想到旁邊竟然站了個人，嚇得一愣，回過頭一款原來是軍部的部長拉姆。

　　“部長大人在這裡做什麽?”格斯戒備的看著拉姆。

　　“我只是來看看艾維拉而已，教授不用這麽緊張吧。”

　　“感謝部長大人的關心，但是我的女兒已經睡著了，部長請回吧。”

　　“那，教授方便聊兩句麽?”

　　格斯看著眼前的拉姆，不用說也知道他想要做什麽，但是想到艾維拉，格斯還是點了點頭。

　　中心醫院咖啡廳。

　　醫院的咖啡出乎意料的香醇，在這個時代無論是牛奶還是咖啡都是稀罕物，但是此時的格斯完全沒有心情去品鑒，只是不安的用杓子攪拌著。

　　“部長，您有話直說吧。”格斯鼓起勇氣開了口。

　　“我想說什麽， 教授應該十分明了。”

　　“我說過，‘神經元’的研發不夠完全，現在投入使用很危險。”格斯帶著怒氣對拉姆低吼著。

　　“只是有可能危險而已。”訓練有素的拉姆上將抿了一口咖啡，接著說，“教授可能不了解軍事，現在各聯邦的超智能戰鬥型機器人都已經秘密的生產了。”

　　“‘神經元’不一樣！如果投入使用全世界都可能會有危險。”

　　“呵呵，”拉姆輕笑道，“可能而已。”

　　“你怎麽不明白！‘神經元’……”格斯有些急了，可是話說到一半卻被拉姆打斷。

　　“我隻明白一點，啟動‘神經元’對世界只是可能有危險，但是如果不啟動，”拉姆頓了頓，看著格斯繼續說道，“那艾維拉就一定會死，而且不用等到25歲。”

　　拉姆說完話，帶著戲謔的笑容起身走了。

　　剩下格斯，頹然的將杯子裡的咖啡一飲而盡。

　　咖啡已經涼了，又苦又酸澀。

　　根據報道，

　　2198年，全球癌症患病率已高達25%，也就是說，每四個人就有一個身患癌症，而且發病平均年齡已降低至20歲。

　　雖然當時的醫療技術與21世紀相比，已經有質的飛躍，人類甚至曾經幻想過長生不老，但是沒想到在環境的影響下癌細胞的變異速度卻遠遠超過醫療科學的發展。

　　面對大自然的懲戒，人類毫無抵抗之力。

　　就算真有上帝，大概也轉過了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