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城的天氣大多數日子都是霧蒙蒙的。那層白色的濃霧,不僅籠罩在城市上方,也常盤旋在城市裡每個人都心中。抑鬱症似乎並不奇怪,要是有人能走著哼著歌,倒是會迎來異樣的眼光。
為什麽還要生活在這裡?因為這裡的人不知道該去往何方,看透人生心灰意冷後,死亡才是他們的歸宿。想要平靜的迎接死亡,不能平靜的迎接死亡。鋼筋混泥土澆築的灰色建築物縱橫交錯,似一座灰色叢林,深沉厚實的石柱撐起屋頂,高挑的外形;由黑白灰組成讓人捉摸不透的奇怪窗花,窗外無法看到裡面的動靜,但是裡面看外面卻很清晰。白茫茫的霧氣籠罩著這座叢林。生人勿近的氣場,神秘,冷酷,美麗而又危險,似吐著芯子的白蛇,誘惑獵物的靠近。植物在這裡也感覺不到生機。統治這裡的君主,滿意含笑看著自己圈養的行屍走肉。以慈愛父親的身份平等的賜予每個人無限長的生命,死亡是遙不可及的。肉體是精神的桎梏,無限的生命如千刀凌遲將每個人的靈魂。
“萬惡的早八啊啊啊!!!”一隻蓬頭垢面的少年踏著廉價的人字拖奪門而出。飛奔在去往教室的路上,口裡念念有詞,全是對早八點怨恨,怨恨程度可謂是10年紅衣厲鬼都要敬而遠之的程度。路上的行人對於這隻“飛奔的野獸“已經見怪不怪了。這位曾經一學期28次上學校貼吧的傳奇人物,他本人對這方面並不在意,盡管網上討論的熱火朝天,他本人依舊在我行我素,毫不介意,看到惡語相向的言論來了興致還會惡趣味的點評這個人的語言犀利程度。
《名為路豐之.,江湖人稱路三瘋》
“喲~夥計,又在趕早八嗎?”黃色的小電驢從陸豐之後方加速駛來,在接近陸豐之時減速與他保持平行。陸豐之“嘿嘿”一笑,降低奔跑速度,在雙手搭上小電驢後座,用力一撐便坐上了他的便車,看這行雲流水的一套操作,可見沒少這麽做。
“坐車五塊,微信支付寶?”
“微信只有兩腳”
那人微微一笑,沒有多說話,載著他直衝教學樓。
前往教學樓的後半段路上是一片向日葵花海,金色的海洋隨著清風起伏,沐浴著陽光的它們,臉上淨是愉悅的笑臉。路過的行人無論心情多麽鬱悶,來這走一趟都能從獲新生般。
江通理湖大學是柳城最好的大學,以向日葵花海聞名於世;花開之時正是學校最熱鬧的時間段,校內外的人們都會來這塊地方合影,散步,打卡…不遠千裡來到這裡隻為看一眼這別具一格的向日葵花海。
一輛小電驢,坐在前面的是白色襯衫與藍色領帶經典搭配,黑框眼鏡下一雙犀利的灰色眼眸,沉穩端莊,文質彬彬,其名為邵追。坐在後面的路豐之與之恰恰相反,雜亂似雞窩窩的頭髮,一雙寫滿頹廢兩字的眼睛無精打采。
“昨晚有什麽發現嗎?“
說到這個,路豐之眼睛一下子來了神采。眼眸裡死灰般的頹疲一掃而光。
“哼哼...“路豐之先是得意的輕哼兩聲,隨後伏在他的身邊,故作神秘的說
“下課後帶你去看看我的研究發現…“
邵追輕笑兩下,搖搖頭。
下午鍾聲三響,下課的人流衝散正在地面覓食的鳥兒,驚起一攤麻雀。路豐之正揉著睡眼蒙矓的雙眼與邵追從教學樓出來。
“一覺神清氣爽...”路豐之伸著懶腰,說罷,他還滿意的點點頭。
邵追隨陸豐之步行來到向日葵花海,他們找了一條沒人的公園長椅坐了下來。陸豐之從口袋裡拿出小巧的筆記本,翻開用書簽夾著的那一頁,上面是用紅色鋼筆畫的一個奇怪法陣。邵追看見後,身體後仰,用質疑的的眼神看著陸豐之,
“你小子最近進了什麽邪教組織嗎?就算你生活確實不太如意,但是你還有你的好兄弟我啊?!”
“我像是需要投靠這種無聊的組織的人嗎,雖然我自己不是無神論者,我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邊,我很認真的告訴你,這就是我的研究成果,而且,今天帶你來到這就是為了驗證我的研究。也是為了終結我的噩夢…”
邵追看著一臉認真的陸豐之,舒展開緊縮的眉頭。
“好吧”邵追無可奈何的答應,盡管心裡不太願意陸豐之多次向自己宣泄他的噩夢,一遍又一遍,他覺得很荒唐,但是看著眼前的中二少年,他總是能安靜的聽著他滔滔不絕的演講,做一位合格的聽眾。
邵追和陸豐之是鄰居,從小嬉笑打鬧到大,一起考上了全省最好的高中,又一起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彼此熟悉到對方有什麽顏色的褲衩子都知道。是兄弟,是摯友,甚至是沒有血脈的親人。
少年就是少年,不退縮不沮喪,好像永遠都能擁有青春,說起少年那就一定和平庸相斥,不服輸,有志氣。那年夏日的豔陽透過樹葉斑斑駁駁,灑在少年肩上,是時候前往未來了,少年鋒從磨礪出,誓要在未來闖個海闊天空。意氣風發的少年終是溺斃在了那個盛夏,一場大火將一切朝氣燃燒殆盡。那個少年望著那片染紅的天空,那個在火焰中起舞的家。少年萬念俱灰,心中築起絕望的巢穴。火災熄滅以後,救護人員隻抬出兩位燒焦的屍體,沒錯,化成灰少年也認識,那是養育他多年的父母。前一秒還在炫耀自己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必須要好好獎勵獎勵天才般的自己。父母滿眼含笑著答應,母親令他下樓去對面超市買點魚肉做頓大餐。沒想到,回來就是永別。
在記者面前警官告訴他,這場火災是電器電線老化故障,他居住的這老式獨棟別墅有些年頭了,所以還請節哀。少年自然不信警官的說辭,他才離家幾分鍾,短短時間能引發如此大火,瞬間將整棟房子包裹進去燃燒的火災,其次,電線老化?父親去年就察覺到電線安全隱患的問題,早早就找電工人員換過了。警官說謊,但是為什麽?撒一個那麽明顯的謊言?他家的電線他自己會不知道?換過電線的工作人員看到了也會質疑的吧。少年聽完警官的解釋,反駁的話剛到嘴邊,想到些什麽,又咽了回去。少年冷靜下來思索,“警官絕對知道這場火災並非老化電線起火,而是人為,但是告訴自己這個拙劣的解釋,這位警官絕對知道些什麽,但是礙於某些原因無法直接說出來,得想個解釋來搪塞一下我,就算我不認可,他們也不會改口,對於其他人看來我就是個沉浸在父母雙亡悲劇裡的可憐家夥罷了。”少年握緊了拳頭,不知道這位大胡子警官有何打算,找個機會單獨談一下吧。
得知此時的邵追連夜從隔壁城市趕回來,兩人見面對視一眼,邵追什麽也沒說,陸豐之心裡已明了,他能出現在這裡,說明他放棄掉了拿到古語8級的考試,安慰的話不用說。
邵追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一場喝水一樣簡單的考試,明年再戰,比起這個…我覺得你最好找處地方把你臉上的灰擦一下…”
“我覺得我應該大哭一場,但是對於這次突如其來的噩耗,我的心好像還沒反應過來..”陸豐之捂著心口,他垂著眼,眼裡仿佛還倒映著那場火災,耳畔好像還盤旋這母親喊自己去買菜的聲音。他昂起頭,又垂下頭。握起拳頭又放下。
邵追看著這樣的陸豐之,心想真是世事無常,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臨。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成為他的靠山。邵追拍拍陸豐之的背。
“你大可以大哭一場,放心,做為你的好兄弟是不會四處傳播‘原來超級無敵宇宙霹靂無情冰少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
“nm…”
“走吧,帶你去吃點東西,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只要人還活著,那就有無限可能。”邵追像一位年長的大爺語重心長的安慰。
“我有那麽脆弱嗎?…呵呵,老天想給我開玩笑,我覺得他真的不懂幽默,沒有選擇把我也帶走, 想看看我怎麽面對這個局面嗎?”
“抱歉了邵追,今晚我會和胡警官去一趟警局,我需要查證一些事情,需要他正確的解釋,而非簡單的搪塞。”
“嗯…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斷,無論未來發生什麽我永遠站在你身後,不要忘記了你的兄弟。如果你想幹什麽,有什麽計劃,一定要和我商量,不能亂來,知道了嗎?”
陸豐之難得露出一絲微笑,還不忘調侃。
“唉…有那味了…知道了,我會的”
“你這家夥…”
“好了好了,警官那邊還在等我,我先走了。”說罷,陸豐之扭頭就走,留下邵追一人在風中凌亂。
(邵追前來見陸豐之的兩小時前)...
“警官,我…我還是不能相信您的說辭,我想隨您回警局,我希望在那裡,你能給我一個不那麽牽強的解釋。”陸豐之振振有詞的訴說著自己的請求。他像一支經歷風雨摧殘後仍然屹立不倒的竹竿;舉手投足之間滿是君子之竹的傲骨。警官看著自己眼前的少年,心底有些詫異,他剛失去雙親,這得有多強硬點心理承受能力啊,要求隨自己會警局?正好免了後續還要通報他來一趟的麻煩。自己這個解釋確實有點誇張了,看來自己還是不擅長撒謊。
“嗯…行,那你待我們清理完現場,那個…我姓胡,你可以叫我胡警官,後面有什麽事我肯定會向你一一說明的,但不是今天,所以你可以先跟著我們回警局,對於你的遭遇,政府也會為你安排去處,我們先給你做好手續。”
“好”陸豐之一口答應。